陳墨在中樞西門門口故作猶豫地停頓片刻,周身的警惕性絲毫未減。由於他站立的時間過長,門口兩名值守的哨兵已然察覺到異樣,其中一名哨兵快步朝著他走了過來,神色恭敬卻不失戒備。
“陳院長,您是有甚麼事兒嗎?”哨兵停下腳步,抬手敬了個禮。陳墨常來中樞辦公,每次都從西門進出,這裡的哨兵早已對他十分熟悉,知曉他的身份特殊。
陳墨順勢收起思緒,臉上露出一抹隨意的笑容:“沒甚麼大事,就是想出來買包煙,你知道這附近哪兒有賣的嗎?”他刻意裝出一副閒暇的模樣,以此麻痺暗處的視線。
“馬路斜對面就有。”哨兵抬手朝著對面指了指,語氣耐心地解釋道,“那邊有一家供銷社,菸酒糖茶都有賣,您過馬路的時候注意安全。”
藉著哨兵手指的方向,陳墨目光自然地掃過馬路對面。只見對面沿街排列著一排門面房,有供銷社、小吃鋪,還有幾家雜貨鋪,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大多是早起採購的街坊鄰居和中樞周邊的工作人員。人頭攢動間,根本無法精準鎖定那道惡意目光的來源。
不過既然已經將目光投向對面,陳墨便打算順勢過去碰碰運氣。他將胳膊底下夾著的防彈馬甲緊了緊,確保不會掉落,隨後走到路邊,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來往車輛後,便徑直朝著馬路對面走去。步伐平穩從容,彷彿真的只是單純去買菸,看不出絲毫異樣。
穿過馬路,踏上對面的人行道,陳墨依舊沒有四處亂看,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家供銷社的方向,步伐始終保持勻速。但他的眼睛餘光,卻在不停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和沿街店鋪的角落,每一個可疑的身影、每一處隱蔽的角落,都沒有逃過他的視線。
那股冰冷刺骨的被盯梢感依舊存在,如同附骨之疽,未曾消散分毫。這說明暗中監視他的人還在,而且就在附近,正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陳墨心中冷笑,對方這般執著,倒是省得他四處尋找。
他徑直走進供銷社,店內空間不大,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各類商品,此時只有兩三位顧客在挑選東西,十分冷清。陳墨沒有過多停留,走到菸酒櫃檯前,買了一包大前門香菸和一盒火柴,付了錢便轉身走出店門,全程沒有絲毫拖沓。
站在供銷社門口,陳墨先是裝作隨意地往左右兩邊看了一眼,隨後拆開香菸包裝,彈出一根叼在嘴上,用火柴慢悠悠地點燃。火苗竄起的瞬間,他的目光再次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這一次,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就在他點燃香菸的剎那,隔壁一家小吃鋪的門口,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男人推門走了出來。那人約莫三十多歲,身形中等,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戴著一頂舊帽子,刻意壓低了帽簷,似乎在躲避甚麼。巧的是,陳墨往那邊看的時候,那人也恰好抬眼望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間的對視,讓陳墨心中立刻有了定論。那人的眼神裡藏著一絲慌亂和警惕,與常人的目光截然不同,而且在目光交匯後,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要再次低下頭躲避。這細微的反應,印證了陳墨的猜測——暗中監視他的,就是這個人。
陳墨心中冷笑一聲,不管對方是昨晚歹徒的同夥,還是新派來的眼線,既然撞在了他手裡,就別想輕易脫身。至於反跟蹤、查根溯源,他此刻沒那個閒工夫,與其放長線釣大魚,不如當場擒獲,直接從他嘴裡問出線索。萬一跟蹤途中出現意外,讓對方跑了,反而得不償失。
打定主意後,陳墨叼著香菸,腳下步伐一動,便朝著那個灰色外套男人追了過去。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就朝著東邊的方向快步走去,試圖儘快逃離。他走得看似倉促,卻時不時回頭張望,顯然是在留意身後的動靜。
陳墨見狀,腳下速度稍稍加快。他常年堅持鍛鍊,又跟著老戰友學過格鬥技巧,身體素質遠超常人。那男人看似走得快,實則慌亂之下步伐雜亂,沒一會兒就被陳墨拉近了距離。兩三步的功夫,陳墨就追上了那個男人。
他沒有出聲呵斥,依舊叼著香菸,神色平靜得如同沒事人一般。趁著男人還在往前趕路、毫無防備的瞬間,陳墨抬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這一拍力道不大,卻足以引起對方的注意。
那男人果然如同驚弓之鳥,被拍肩膀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扭頭朝後看來。當他看到拍自己肩膀的人是陳墨時,眼中的慌亂瞬間放大,臉色也變得蒼白了幾分,顯然沒料到自己會被當場識破。
看到對方這副模樣,陳墨心中更加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他用牙緊緊咬住菸屁股,臉上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對方。不等那男人反應過來,也不等他開口說話,陳墨揮起右拳,帶著十足的力道,徑直砸在了對方的臉上。
“咚”的一聲悶響,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了男人的臉頰上。那男人毫無防備,被這一拳打得眼前發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打破了街頭的平靜。原本來來往往的行人,全都被這聲悶響吸引,紛紛停下腳步,朝著這邊圍了過來。大家議論紛紛,臉上滿是驚訝和好奇,一時間,街頭變得熱鬧起來,圍觀的人群很快就把陳墨和倒地的男人圍在了中間。
陳墨對此毫不在意,依舊叼著香菸,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神色平靜得彷彿剛才只是打了一隻蚊子。他沒有去管圍觀群眾的議論,先是抬頭看了一眼斜對面中樞西門的方向,發現門口的哨兵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正朝著這邊張望,便不再猶豫,蹲下身,伸手撩起了倒地男人的衣襬。
男人腰間繫著一條普通的帆布皮帶,陳墨沒有絲毫遲疑,伸手抓住皮帶扣,用力一扯,便將皮帶抽了下來。隨後,他將男人的身體翻了個身,讓他臉朝下趴在地上,雙手反剪到背後,用剛才抽下來的皮帶,緊緊地將他的雙手捆綁在身後,打結的手法熟練而牢固,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圍觀的群眾看著陳墨這一系列熟練的動作,再加上他身上自帶的沉穩氣場,雖然心中好奇,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詢問。尤其是看到陳墨穿著得體,氣質不凡,不像是街頭鬥毆的混混,大家更是不敢輕易多嘴,只是在一旁小聲議論,猜測著倒地男人的身份。
此時,斜對面中樞西門的哨兵,已經確認這邊發生了意外。剛才上前詢問陳墨的那名哨兵,立刻從值班室叫了兩名同伴,三人快步穿過馬路,撥開圍觀的人群,走到了陳墨身邊。
當三名警衛看到被綁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陳墨時,臉上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們認識陳墨,知道他是協和醫院的副院長,是經常出入中樞的重要人物,卻沒想到他會在街頭動手打人,還將人捆綁起來。
陳墨看到三名警衛過來,抬手朝著他們招了招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男人,語氣平靜地說道:“把他先押到你們值班室去,看好了,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醒過來後自殘。”
三名警衛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遲疑的神色。他們是中樞的值守警衛,職責是保衛中樞的安全,對於街頭髮生的鬥毆事件,本就沒有直接管轄權。更何況,動手的是陳墨這樣身份特殊的人,被打的人身份不明,他們若是貿然將人押走,萬一出了差錯,根本擔不起責任。
陳墨一看他們的反應,就知道他們在顧慮甚麼。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三名警衛身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別遲疑了,這不是普通的鬥毆。這個人是敵特,暗中監視中樞,還想對我不利。你們把他押回去,我馬上通知安全部門的人過來接手,出了任何問題,都由我來承擔,不會連累你們。”
聽到“敵特”兩個字,三名警衛臉色瞬間一變,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們身為中樞警衛,自然清楚敵特的危害性,也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既然陳墨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還主動承擔責任,他們便不再遲疑,立刻點了點頭,走上前,兩人架起地上的男人,一人在旁邊警戒,將人提溜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身體被翻動,又或許是被架著的時候姿勢不舒服,昏迷的男人輕輕哼了一聲,身體微微動了動,卻依舊沒有醒過來。由於他腰間的皮帶被抽走,褲子失去了束縛,順著腿往下滑了一截,好在裡面還穿著一條藍色線褲,沒有露出不雅的地方,避免了尷尬。
圍觀的群眾看到警衛將人押走,又聽到陳墨剛才提到的“敵特”兩個字,頓時炸開了鍋。大家紛紛議論起來,看向倒地男人的眼神裡滿是鄙夷和憤怒。在那個年代,群眾對敵對勢力的警惕性極高,對保衛國家的工作人員也十分信服,看到警衛將人押走,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反而紛紛誇讚陳墨警覺勇敢。
陳墨跟著三名警衛,一路穿過馬路,回到了中樞西門門口。此時,門口的警衛隊長已經聞訊趕了過來。他是一名穿著少校軍銜制服的幹部,神色嚴肅,看到陳墨和被押著的男人,立刻上前,對著陳墨敬了個禮,語氣恭敬地說道:“陳院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墨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說道:“事情比較特殊,具體原因我暫時還不能跟你細說,涉及到保密事宜。你讓我用一下你們值班室的電話,我聯絡安全部門的人過來,他們會跟你解釋清楚,也會接手後續的事情。”
警衛隊長心中雖有疑惑,但他深知陳墨的身份,也明白有些事情涉及保密,不便多問。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陳院長,請跟我來,值班室的電話就在裡面。”
陳墨跟著警衛隊長走進值班室,發現裡面的電話是中樞內部專用線路,只能撥打中樞內部的號碼,無法直接聯絡到安全部門。無奈之下,他只好撥通了首長辦公室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就被劉秘書接了起來。
陳墨對著電話,簡潔明瞭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告知劉秘書自己在西門值班室,抓獲了一名敵特,讓他通知安全部門的人儘快過來接手。劉秘書聞言,立刻表示會馬上處理,讓陳墨在值班室稍等。
掛掉電話後,陳墨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抬手揉了揉手腕。剛才那一拳雖然力道十足,但也讓他的手腕微微有些發麻。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回想剛才的經過,試圖從那男人的模樣和反應中,找到一絲與背後勢力相關的線索。
沒過幾分鐘,值班室的門就被推開,張建設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他看到陳墨安然無恙地坐在椅子上,頓時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
警衛隊長看到張建設,臉上的疑惑瞬間消散。張建設穿著安全部門的制服,他一眼就認了出來,知道這件事確實是安全部門的管轄範圍,自己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也懶得再去追問具體緣由。
“陳叔,您沒事吧?”張建設走到陳墨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沒有受傷後,才徹底放下心來,語氣帶著幾分驚訝,“好傢伙,我剛接到劉秘書的電話,還以為出了多大的事,沒想到您這麼快就把人抓住了,這效率也太高了!”
陳墨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我沒事,就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這小子藏得挺深,可惜眼神太露怯,一照面就被我認出來了。估計他現在暈倒著,都沒想通我是怎麼識破他的。”
張建設順著陳墨的目光,轉頭看向靠坐在牆角、依舊昏迷不醒的男人。這一看,他頓時嚇了一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只見那男人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還流著血絲,整個臉都腫得像個豬頭,五官扭曲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樣貌。
“陳叔,您就打了他一拳?”張建設滿臉震驚地問道,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他實在無法想象,一拳竟然能把人打成這副模樣,這力道也太恐怖了。
陳墨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地說道:“就一拳,打在了臉頰上,可能是他沒防備,力道又剛好到位,所以才暈了過去,臉也腫得厲害。”
張建設再次看向陳墨,眼神裡已經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絲敬畏。之前他父親就跟他說過,陳墨不僅醫術高超,身手也十分厲害,力氣大得驚人,真要是動起手來,就連常年訓練的特戰隊員都未必是他的對手。當時他還不以為然,覺得父親是誇大其詞,一個大夫,就算身體素質好,也不可能比專業訓練的人還能打。
可現在親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張建設才明白,父親不僅沒有誇大其詞,反而還說得保守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腦補了一下這一拳打在自己臉上的感覺,頓時覺得一陣後怕。若是這一拳毫無防備地落在自己身上,恐怕他不僅會暈倒,說不定還會被打斷骨頭,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值班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安全部門的幾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孫主任。孫主任看到陳墨,立刻上前打招呼,隨後目光落在牆角昏迷的男人身上,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陳院長,辛苦您了,多虧了您及時發現並抓獲了這個人。”孫主任語氣恭敬地說道,“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審訊室,現在就把人帶回去,立刻進行審訊,爭取儘快從他嘴裡問出有用的線索,查清他背後的勢力。”
陳墨點了點頭,站起身說道:“好,你們儘快審訊,有任何進展,立刻告訴我。另外,這個人是衝著我來的,說不定還和昨晚抓獲的那兩個歹徒有關,你們審訊的時候,可以重點問問這方面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姓洪的男人的關聯。”
“明白!”孫主任鄭重地點了點頭,立刻示意手下的人將昏迷的男人抬起來,押著往外走。張建設則留在原地,陪著陳墨,等待後續的訊息。
看著安全部門的人押著人離開,陳墨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他知道,抓獲這一個人,只是解開謎團的第一步。這背後必然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那個姓洪的男人,以及他背後的勢力,才是真正的關鍵。這場圍繞著藥方的較量,還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