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大人物是分管科技領域的老領導,雖指定西醫治療,但對陳墨這位業內知名的中醫專家也頗為敬重。兩人寒暄了幾句,陳墨簡單詢問了病情,叮囑了幾句中西醫結合調理的注意事項,便識趣地告辭離開——他知曉這類領導事務繁忙,不便過多打擾。
以陳墨今時今日在醫療界的資歷和人脈,早已不必再應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糟心事,走到哪裡都能得到應有的尊重。他沿著走廊緩步前行,剛走出特需病房區域的拱形門,就見醫務辦的幹事小鄭正急匆匆地朝著他這邊跑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與喜色。
“陳副院長!陳副院長!”小鄭離著老遠就揚聲呼喊,腳步不停,很快就跑到了陳墨面前,氣息微喘地停下。
陳墨看著他慌張的模樣,溫和地問道:“怎麼了小鄭?這麼著急找我,是單院長找我?”
“是是是!”小鄭連連點頭,隨即臉上綻放出笑容,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羨慕,“我先恭喜您啊陳副院長!恭喜您被增選為學術委員會委員!”
陳墨微微一怔,隨即釋然一笑,問道:“多謝了。你怎麼知道這事的?通知下來了?”
“可不是嘛!正式檔案剛送到院辦,單院長特意讓我來找您,就是為了這事。”小鄭笑著解釋,語氣裡的敬佩毫不掩飾,“您可是咱們醫院第一個入選學術委員會的專家,真是太厲害了!”
“行了,我知道了,這就過去找單院長。”陳墨拍了拍小鄭的肩膀,語氣平淡,可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學術委員會委員這一職務,不僅是榮譽的象徵,更意味著在行業內的話語權,對他今後的行醫和研究都大有裨益。
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口,陳墨輕輕敲了敲門。屋內傳來單院長沉穩的聲音:“請進。”
推開門,就見單院長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翻來覆去地看著,臉上滿是欣慰的神色。這份檔案正是學術委員會增選委員的通知,上面清晰地列著十十一位新增委員的名單,陳墨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後面詳細標註著他的年齡、單位、職務以及多年來的主要診療事蹟和學術成果。
單院長抬眼看到陳墨,連忙放下檔案,從辦公桌後站起身,快步走上前,親熱地握住他的手,語氣格外熱情:“陳墨同志,快快請坐!恭喜你啊!你這次可是給咱們醫院長臉了,我代表醫院謝謝你!”
單院長心中滿是感慨,論年齡,陳墨是這十一位委員中最年輕的,卻憑著精湛的醫術和突出的貢獻穩居榜首,這份殊榮來之不易。說不羨慕是假的,可他也清楚,自己這輩子終究是達不到這樣的高度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滿心歡喜——在他的任期內,醫院能走出一位學術委員會委員,這無疑是亮眼的政績,年底的述職報告也能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單院長言重了。”陳墨順勢坐下,語氣謙遜,“我本就是咱們醫院的一份子,能為醫院爭光,是我分內之事。”
這番得體的話讓單院長笑得更加開懷,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通知,遞到陳墨手中:“明天早上九點,去科學院參加授證儀式,領取委員證書。這可是天大的榮譽,一定要準時到場。”
陳墨雙手接過通知,目光落在紙上那清晰的字跡上,即便提前從idate小鄭口中得知了訊息,此刻心中依舊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他下意識地在心裡默唸:“以後也能領取特殊津貼了!”
上一世,他只是個普通的中醫,偶爾在新聞裡看到那些行業泰斗提及自己的學術委員身份和特殊津貼,心中滿是羨慕,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站上這樣的高度。重活一世,憑著重生的記憶、精湛的醫術,再加上身邊人的扶持,他終於實現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目標。
思緒翻湧間,他在心裡默默感謝了一圈人。首當其衝的便是這份重生的機緣,雖無形無質,卻給了他改寫命運的底氣;緊接著是父母,給予他安穩的出身,為他擋住了不少風雨;還有師父,傾囊相授醫術,奠定了他的行業根基;姐姐陳琴和姐夫王建軍,始終把他當作親弟弟照顧,長姐如母,這份情誼他始終銘記;王叔王嬸更不必說,待他如同親生兒子,在事業和生活上都給了他莫大的支援;還有醫院的幾位老領導、保健組的林師叔,以及所有在工作上扶持過他的人,正是有了這些人的幫助,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而最該感謝的,還是妻子丁秋楠,多年來始終陪伴在他身邊,默默付出,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兩人又在辦公室裡寒暄了幾句,互相客套了一番,陳墨才起身告辭。走出院長辦公室,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快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此時臨近下午下班,他桌上的第四本病例手冊也終於全部整理完畢——這本手冊耗費了他一年多的時間,記錄了無數疑難病例的診療過程和獨家心得,是他心血的結晶。
陳墨拿起電話,撥通了保健組值班室的號碼。林師叔這幾天正在保健組值班,之前就特意叮囑過他,病例手冊寫完後,第一時間送過去讓他過目。電話接通後,他跟林師叔簡單說了幾句,約定好送手冊的時間,便起身下樓,安排小車班的司機立刻把手冊送往保健組。
處理完手頭的工作,陳墨準時下班。孩子們這幾天都住在王叔家,跟著王嬸撒嬌耍賴,壓根不想回來。家裡就他和丁秋楠兩個人,懶得開火做飯,索性直奔丈母孃家裡“蹭飯”。夫妻倆如今的日子過得頗為愜意,今天在姐姐家蹭一頓,明天去丈母孃家混一餐,省去了不少做飯的麻煩。
一進丈母孃家門,就聞到了濃郁的飯菜香。丁建華和妻子陳娜也搬過來住了——陳娜已經懷孕八個月,肚子高高隆起,丁媽實在不放心小兩口自己住,執意讓他們搬過來照料。這可是丁家的第一個大孫子,丁爸丁媽看得比甚麼都重,天天變著花樣給陳娜補身體,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堆到她面前。
陳墨對此十分理解,絲毫沒有覺得老兩口偏心。更何況,現在已經開始提倡控制人口,雖然還沒正式寫入法律,但丁建華和陳娜都是公職人員,必須嚴格遵守相關規定,大機率只能生這一個孩子。等到一九八二年計劃生育政策正式實施後,管控會更加嚴格,屆時還會出現不少雷人的宣傳語,城市裡或許還不明顯,農村地區卻隨處可見。上一世,他曾偶然見過那些標語,誇張的措辭讓他震驚得合不攏嘴,如今想來,依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丁秋楠起初還擔心丈夫會多想,怕他覺得老兩口只疼兒媳和未出生的孫子,忽略了他們。可相處下來才發現,陳墨壓根沒把這當回事,反而經常主動給陳娜買些滋補品,陪著丁爸丁媽一起照料陳娜,一家人相處得十分和睦。
晚飯過後,陳墨陪著丁爸丁媽聊了會兒天,又叮囑了陳娜幾句孕期注意事項,便和丁秋楠起身告辭回家。剛走出丈母孃家的院門,就看到許大茂懷裡抱著孩子,正和妻子婁曉娥站在自家門口,似乎在等甚麼人。
“大茂,曉娥,你們怎麼在這兒?”陳墨笑著走上前,打招呼道。
許大茂看到他們,連忙露出笑容:“楚哥,嫂子!我還以為你們得晚點回來呢。你們這是又去丈母孃家蹭飯了?”
“可不是嘛,家裡就我倆,懶得做飯。”陳墨笑著應道,順手開啟了家門,“快進來坐,站在門口乾啥。”
丁秋楠見狀,連忙從許大茂懷裡接過孩子,抱著孩子和婁曉娥湊到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起了育兒經,話題很快就圍繞著孩子的吃喝拉撒展開。陳墨則領著許大茂走進中院,在石凳子上坐下,提起暖水瓶給她倒了一杯茶水,語氣隨意地問道:“說吧,找我啥事?看你這模樣,肯定是有事兒想請教我。”
許大茂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緩緩開口說道:“楚哥,還真被你猜著了。是這麼回事,我岳父不是在家閒了十幾年了嘛,前段時間看會議上提倡放開搞活,鼓勵自主經營,就心思活泛了,想自己做點小生意,實在是閒不住。可他又拿不準政策,怕踩紅線,就特意讓我來找你問問,看看這事能不能弄。”
陳墨聞言,忍不住笑了笑。婁爸以前也是單位裡的老幹部,只因早年受了點牽連,才提前退休在家賦閒。憋了十幾年,如今看到政策有鬆動,自然想趁著這個機會做點事情,也算是給自己找點寄託。
他沉吟片刻,語氣嚴肅地說道:“說實話,現在最好還是不要輕易動手。雖然會議上明確了要放開搞活,但政策還沒完全落到實處,基層執行起來還有不少模糊地帶,後續甚至有可能出現反覆。這個節骨眼上貿然入局,風險太大了。”
許大茂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他心裡其實也盼著岳父能做點生意,一來能讓岳父有事可做,不至於在家憋得難受;二來若是生意做得好,家裡的條件也能更上一層樓。可陳墨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的期待。
“楚哥,那就是說,這事兒徹底做不成了?”許大茂不甘心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陳墨看著他急切的模樣,猶豫了一下。婁爸的心情他能理解,許大茂的想法也無可厚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開口說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只是不能莽撞行事,得講究方式方法,避開風險點。”
“真的?”許大茂眼前一亮,身子猛地往前探了探,急切地追問道,“楚哥,甚麼辦法?你快說說!只要能成,我們都聽你的!”
陳墨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遠處,思緒飄到了前世的記憶裡。這個時期,政策雖有鬆動,但個體經營依舊面臨諸多限制,想要穩妥入局,必須另闢蹊徑。他緩緩開口,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既規避了政策風險,又給出了切實可行的方向。許大茂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臉上的失望漸漸被欣喜取代,連眼神都亮了起來。
一旁的丁秋楠和婁曉娥聊完孩子,也走了過來,靜靜聽著兩人的談話。婁曉娥聽到陳墨給出的辦法,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比誰都清楚,父親在家閒得有多難受,若是能做成這件事,父親一定會很開心。
夜色漸深,許大茂夫婦抱著孩子告辭離開,臨走時還一個勁地感謝陳墨。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丁秋楠笑著說道:“你倒是會做人,不僅幫了大茂他們,還讓婁叔有了寄託。”
陳墨攬住妻子的肩膀,笑著說道:“都是朋友,能幫就幫一把。再說了,婁叔也是個能幹的人,只要找對方向,肯定能做成事。”他心裡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隨著政策逐漸放開,越來越多的人會投身到自主經營的浪潮中,而他憑藉著重生的記憶,或許還能幫到更多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