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心裡清楚,不管是特護還是秘書,若王叔鐵了心要熬夜辦公,他們未必真能攔得住。可即便攔不住,難道就不知道第一時間給他打電話通報情況嗎?非要等王叔暈厥倒地,才匆匆送醫,這背後的疏忽與僥倖,讓他心頭的怒火難以平息。
他轉頭看向身後跟著的那輛吉普車,車上的人已然悉數下車。其中兩名是政務院辦公廳的工作人員,一落地便快步跟著醫護人員上了特護樓,車旁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張建設,也就是張猛的大兒子,如今已然接替父親的位置,成了王叔的警衛員兼專屬司機;另一位則是王叔的工作秘書,姓劉,三十出頭的年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平日裡總是一副嚴謹幹練的模樣。
當陳墨面無表情地將目光掃過去時,張建設和劉秘書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大氣都不敢出。雖說他倆並不直接隸屬於陳墨管轄,可在圈子裡混久了,誰都清楚陳墨在王叔心中的分量——那是比親兒子還要親近信任的晚輩,話語權甚至遠超不少辦公廳的老領導。
劉秘書尚且還能強裝鎮定,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公文包的帶子;張建設則更是慌得手足無措,心裡連想哭的念頭都有了。他清楚,以陳墨此刻的怒氣,就算當場上來給他幾個大耳瓜子,他也只能乖乖受著,連半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更讓他忐忑的是,這事若是傳到父親張猛耳朵裡,少不了又是一頓嚴厲的責罰,畢竟父親一生忠誠謹慎,最容不得半點疏忽大意。
陳墨只是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並未多說一個字,轉身便邁步往特護樓的樓梯口走去,沉穩的腳步聲一步步落在臺階上,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張建設和劉秘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慌亂,連忙快步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墨身後,不敢有絲毫怠慢。
病房內,王叔已然被平穩地移到了特護病床上,吸氧管輕輕插在鼻腔裡,心率監測儀正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螢幕上的曲線平穩起伏。幾名特護人員手持診療本,靜靜等候在病床旁,等著陳墨下達醫囑;負責特護樓的程主任,也早已帶著科室配備的骨幹醫生趕了過來,神色肅穆地站在一旁,不敢輕易開口。
陳墨走進病房,衝程主任等人微微頷首示意,便徑直走到病床邊,再次彎腰握住王叔的手腕,細細地把起脈來。這一次把脈格外仔細,兩隻手輪換著診脈,足足持續了十幾分鍾,期間病房內靜得只剩下監測儀的聲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連腳步都不敢挪動半分。
就在陳墨診脈的間隙,單院長已然帶著醫院在家的幾位副院長,以及內科、外科的主任匆匆趕來。他們一進病房,便看到陳墨專注診脈的模樣,立刻放緩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站在角落,全程保持沉默,生怕打擾到陳墨。單院長心裡清楚,此刻陳墨的診斷,比任何精密儀器的檢測都更有說服力,也更能讓上級放心。
終於,陳墨緩緩放下王叔的手,直起身來,輕輕舒了口氣。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辦公廳副主任連忙上前一步,湊到陳墨耳邊,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陳副院長,老領導的病情怎麼樣?有沒有大礙?”他的語氣裡滿是擔憂,額頭上還帶著奔波而來的汗珠。
陳墨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篤定:“無妨,老領導只是過度勞累,氣血虧虛導致的暈厥。我等會兒開個益氣養血的藥方,讓他安心靜養一天,差不多就能緩過來了。”
聽到這話,站在程主任身旁的一名年輕女醫生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甚麼。程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同時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警告。程主任心裡暗自後怕:好傢伙,這丫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裡哪有她說話的份?沒看到連單院長都站在一旁不敢吭聲嗎?敢質疑陳副院長的診斷,這不是找死是甚麼?萬一真惹得陳墨不快,別說這丫頭,就連他這個主任都得跟著遭殃。
被程主任這麼一拉一瞪,女醫生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心裡滿是委屈。她剛從部隊醫院調過來沒多久,對陳墨的名氣和醫術並不瞭解,只覺得僅憑把脈就斷定病情,太過草率——沒有儀器檢測的資料支撐,這不是胡鬧嗎?可看著程主任嚴厲的眼神,她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不敢再肆意逞能。
辦公廳副主任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思索了片刻後開口說道:“陳副院長,那我就按照您的說法,給辦公廳和上級彙報了?”
“嗯,可以,就如實彙報就行。”陳墨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一旁的辦公桌前,拿起處方單和鋼筆,低頭開始書寫藥方。他的字跡工整有力,每一味藥材、每一處劑量都標註得清晰明確,毫不含糊。
辦公廳副主任見狀,立刻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來到外間的接待區,拿起桌上的電話快速撥了出去。電話接通後,他壓低聲音,有條不紊地向上級彙報王叔的病情,以及陳墨給出的診斷結果,語氣裡滿是恭敬。
這邊,陳墨已然開好藥方,將單子遞給身旁的一名特護,叮囑道:“你去中藥房找丁秋楠,跟她說,這是我開的藥,讓她親自煎制,煎好後立刻送過來,切記火候一定要把控好,不能出半點差錯。”
“是,陳副院長!”特護鄭重地接過處方單,小心翼翼地收好,轉身快步走出病房,朝著中藥房的方向而去。
隨後,陳墨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針盒,遞給另外一名特護:“把這些針灸針消毒備好,等湯藥送過來,病人服下後,我要施針輔助調理。”
安排妥當後,他才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單院長,語氣緩和了幾分:“單院長,這裡沒甚麼大事了,老領導只需安心靜養即可。醫院這邊正常安排值守,不必過度緊張。”
單院長雖是外行,卻也是個通透人,瞬間聽出了陳墨的言外之意——此事無需醫院大動干戈,保持常態即可,避免過多人員打擾王叔休息。他連忙點了點頭,笑道:“好,好,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陳副院長有任何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醫院這邊一定全力配合。”
說完,他揮了揮手,帶著幾位副院長和科室主任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全程保持著安靜,生怕驚擾到病床上的王叔。單院長心裡清楚,自己雖是醫院的一把手,但在保健組的專屬診療工作上,他根本插不上手,不如識趣地避開,不給陳墨添亂。
此時,辦公廳副主任也已彙報完畢,走進病房來到陳墨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關於後續工作安排的話,言語間帶著幾分請示的意味。陳墨沉吟片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後天讓老領導參加會議應該沒問題,不過前提是這兩天必須嚴格靜養,不能再處理任何公務。”
副主任連忙應聲:“好,我一定嚴格督促,絕不讓老領導再勞累。”
處理完這些瑣事,陳墨的目光才落在一直站在病房角落、大氣都不敢出的特護徐英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徐英同志,最晚明天上午,把這次事件的詳細報告交給我。要如實說明情況,包括老領導最近幾天的作息、飲食,以及事發前後的具體經過,不得有任何隱瞞和遺漏。”
徐英心裡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應道:“是,陳副組長,我一定按時提交報告,絕不敢有半點隱瞞。”她清楚,這份報告不僅是對陳墨的交代,更是對王叔健康負責,若是敢有絲毫敷衍,後果不堪設想。
“程主任,這裡暫時沒甚麼事了,你們先回去吧。”陳墨又轉頭看向程主任,“值班室務必留好人,一旦監測儀有任何異常,或是老領導有不適反應,立刻通知我。”
“好的,陳副院長。”程主任連忙點頭,“值班室24小時都有專人值守,裝置也都除錯完畢,您放心。”這話雖是客套,卻也是必須交代清楚的——在特護樓工作,任何細節都不能馬虎,尤其是面對王叔這樣的身份,更是容不得半點差錯。
程主任帶著科室的醫生轉身走出病房,剛走到樓梯口,便停下了腳步,轉頭死死盯著剛才那名差點惹禍的女醫生,語氣冰冷地說道:“我不管你是透過甚麼關係調到這裡來的,現在立刻想辦法給自己調走。去哪裡、怎麼調,我不管,但明天早上,我不想再在特護樓看到你。”
女醫生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程主任,眼神裡滿是錯愕與委屈:“主任,我……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應該用儀器做個全面檢查,這樣更穩妥啊。我又沒說錯甚麼,您至於這樣嗎?”她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是秉持著專業態度,卻要被如此嚴厲地對待,甚至被要求調走。
程主任懶得跟她廢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轉身便往樓下走。他心裡清楚,這丫頭眼界太窄,根本不懂這裡的規矩——在特護樓,尤其是面對保健組負責的老首長,陳墨的判斷就是權威,容不得半點質疑。今天若不是他攔得快,這丫頭恐怕早就闖下大禍了,現在讓她調走,已經是手下留情。
跟在一旁的另一名醫生,看了一眼滿臉委屈、還在原地愣神的女同事,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跟著程主任下了樓。他心裡暗自嘆息:禍從口出啊,這丫頭還是太年輕,真以為這裡和她以前待的部隊醫院一樣,可以隨心所欲地發表意見?沒看到連單院長都站在一旁不敢吱聲嗎?得罪了陳副院長,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
病房內,特護已然將消毒好的針灸針備好,整齊地擺放在托盤裡。陳墨卻沒有立刻拿起針——施針的時機很關鍵,必須等丁秋楠把湯藥煎好,王叔服下後,藉著藥力發揮作用,針灸才能達到最佳效果,輔助調理氣血,讓他更快恢復。
就在這時,外間的電話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短暫的寧靜。辦公廳副主任連忙快步走出去接電話,幾句話過後,便快步走到病房門口,對著陳墨恭敬地說道:“陳副院長,您接個電話,是療養院那邊打過來的。”說著,他還悄悄做了個專屬的手勢,示意電話那頭的身份不一般。
陳墨看到那個手勢,頓時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傢伙,還真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王叔暈厥送醫的訊息,竟然傳得這麼快,連療養院那邊都知道了。他邁步走出病房,拿起電話,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語氣恭敬而鄭重,最後沉聲應道:“請首長放心,我一定照顧好王叔,保證他按時靜養,絕不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
掛了電話,陳墨忍不住暗自嘆氣。打電話來的是另一位老首長,自己的身體狀況本就不算太好,平日裡總是不聽醫囑,不肯好好休息,如今反倒還惦記著王叔的情況,特意打電話來叮囑,讓他督促王叔靜養。這種“嚴於待人、寬於待己”的性子,真是讓他又無奈又頭疼。
接下來的近一個小時裡,外間的電話便沒有停過,一波接一波地打進來。大部分電話,辦公廳副主任都能自行妥善處理,委婉地告知對方王叔並無大礙,目前需要靜養,不便打擾;可還有不少電話,對方卻堅持要讓陳墨親自接聽,無奈之下,陳墨只能一次次拿起電話,耐心地解釋情況,安撫對方的情緒,費了不少口舌。
保健組的老院長也特意打來電話,說自己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立刻趕過來探望王叔。陳墨連忙婉言制止:“老院長,您不用特意跑一趟,王叔確實沒甚麼大礙,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靜休養。您要是過來了,難免會引來其他人跟風探望,人多嘈雜,反而不利於他恢復。等他好點了,我第一時間給您彙報情況。”
老院長沉吟片刻,也覺得陳墨說得有道理,便打消了過來的念頭,叮囑道:“那好,你務必好好照看老領導,有任何情況隨時跟我聯絡。用藥、施針都仔細些,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您放心,我心裡有數。”陳墨恭敬地應道,掛了電話後,忍不住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些老首長之間的情誼深厚,一人有恙,其他人難免牽掛,可這份牽掛,此刻卻成了影響王叔靜養的負擔。他轉頭看向病房的方向,眼神堅定——無論如何,這兩天都必須守住病房,絕不能讓無關人員隨意進出,務必讓王叔好好休息,儘快恢復元氣。
一旁的劉秘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連忙上前一步,低聲說道:“陳副院長,您放心,我已經跟辦公廳那邊打過招呼了,謝絕一切探視,只留必要的工作人員值守。後續的公務我也會暫時接手處理,絕不會打擾到老領導靜養。”
張建設也連忙表態:“陳副院長,我會守在樓下門口,任何人想上來探望,都必須經過您的同意,絕不讓人隨意驚擾老領導。”
陳墨看了兩人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嗯,做得好。記住,這兩天的核心就是讓老領導靜養,任何事情都要為這件事讓路。若是再出半點差錯,你們自己向辦公廳交代。”
“是!”劉秘書和張建設齊聲應道,語氣裡滿是鄭重。有了陳墨的叮囑,兩人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轉身去安排相關事宜,確保病房周圍的環境絕對安靜。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丁秋楠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擔憂:“陳墨,藥煎好了,溫度剛好,可以給王叔服用了。”她接到特護的通知後,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親自盯著煎藥的全過程,生怕火候或是劑量出半點差錯,畢竟這是給王叔服用的藥,容不得絲毫馬虎。
陳墨走上前,接過湯藥,輕輕吹了吹表面的熱氣,隨後小心翼翼地扶起病床上的王叔,將湯藥遞到他嘴邊,緩緩餵了下去。王叔依舊緊閉著眼,卻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順從地張開嘴,一口口將湯藥喝了下去。一碗湯藥喝完,陳墨又拿出紙巾,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動作溫柔而細緻,全然沒了剛才面對其他人時的威嚴。
丁秋楠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眼神裡滿是溫柔。她知道陳墨與王叔的情誼,也明白此刻陳墨的擔憂,便沒有多說話,只是默默拿起空碗,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給兩人留下足夠的空間。
陳墨將王叔輕輕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隨後拿起托盤裡的針灸針,凝神靜氣。他的眼神專注而堅定,指尖捏著銀針,精準地落在王叔的穴位上,手法嫻熟而流暢,每一針都恰到好處。針灸不僅能輔助湯藥調理氣血,還能舒緩神經,幫助王叔更好地入睡,讓身體在睡眠中快速恢復。
施針完畢後,陳墨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王叔的脈象,確認脈象比之前平穩了許多,才緩緩鬆了口氣。他站起身,輕輕帶上病房門,走到外間的接待區,靠在椅子上,終於有了片刻的喘息時間。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疲憊的臉上,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對王叔的牽掛,以及對後續靜養事宜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