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老師就沒透露半點事兒?哪怕提一句也好啊?”丁秋楠扒拉著碗裡的飯,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陳文軒,滿臉的不甘心。
陳文軒夾菜的手一頓,無奈地搖頭:“沒有,真甚麼都沒說,就只讓我轉告你們星期一務必去一趟。”
“那你今天在學校被罰站了?或者作業沒寫完被點名了?”丁秋楠不依不饒,恨不得從兒子嘴裡摳出點“猛料”。
“媽,我作業全寫完了,上課也認真聽講,怎麼會被罰站?”陳文軒皺著眉,語氣裡滿是委屈,“您能不能往好處想,我真沒犯任何錯誤。”
“那好好的,老師平白無故叫家長幹甚麼?”丁秋楠放下筷子,單手撐著下巴,還在琢磨著各種可能性。
母子倆這一番對話,把旁邊的陳文蕙、陳月月逗得直咧嘴,連在廚房收拾碗筷的陳墨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一個拼命否認自己犯錯,生怕被冤枉;一個卻盼著兒子犯點小錯,好體驗一把“當媽訓人”的威風,場面又好笑又溫馨。
陳墨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對著丁秋楠擺了擺手:“好了秋楠,別逗兒子了,星期一我去學校一趟不就清楚了。”
“哎呀,我急著問就是因為星期一我去不了啊!”丁秋楠垮下臉,語氣裡滿是遺憾,錯失了難得的“家長體驗卡”。
“你星期一有甚麼事?”陳墨走到陳文軒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別往心裡去。陳文軒鬆了口氣,衝爸爸點了點頭,緊繃的嘴角終於緩和下來。
丁秋楠站起身,一邊收拾桌上的碗筷一邊說:“總後那邊有個藥品保障研討會,要開兩天,星期一一大早就得過去報到,根本抽不開身。”
“行,那我去就行,你安心開會。”陳墨接過她手裡的碗碟,“對了,我昨天從儲物間拿的雞和排骨,是明天去王叔家要做的藥膳食材,你別忘了給王嬸帶點你做的點心。”
“知道了,我等會兒就去做。”丁秋楠應著,轉身鑽進了廚房幫忙。陳墨則拉著陳文軒坐到石凳上,陳文蕙和陳月月也湊了過來,姐妹倆一左一右圍著弟弟。
陳月月緊緊抓著陳文軒的胳膊,小聲問:“哥,你真的沒惹老師生氣嗎?會不會是老師搞錯人了?”
“應該不會,老師特意叫住我叮囑的。”陳文軒嘆了口氣,還是一臉困惑,“我真的想不通哪裡出了問題。”
“沒事,有爸在呢。”陳墨揉了揉兒子的頭髮,語氣溫和,“星期一我去跟老師聊聊,說不定就是老師想了解你在家裡的學習情況,或者有甚麼競賽、評優的事要徵求家長意見。你們都趕緊去把作業寫完,明天一早要去王叔家,下午還要去接姥姥姥爺,別耽誤了正事。”
“楚爸爸,明天下午接姥姥姥爺,我也能去嗎?”陳月月仰著小臉,眼裡滿是期待。她從小就跟丁爸丁媽親近,比去親姥姥家還要積極。
“當然能去,咱們一家人一起去。”陳墨笑著點頭,看著小姑娘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暖意。這孩子打小就黏著家裡人,尤其是丁爸丁媽,若是丁建華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怕是又要暗自懊惱當年訂娃娃親的決定——本想多半個兒子,結果女兒反倒成了陳家的“小跟屁蟲”,連王建軍老兩口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半點不向著自家兒子。
打發孩子們去寫作業後,陳墨蹲下身,看著圍在腳邊的幾隻狗。當他的手撫上那隻通體黝黑的小狗頭頂時,不由得晃了晃神。這隻小狗叫小黑仔,是他特意找的品種,如今四個月大,眉眼間越來越像之前離世的小黑。前兩天張猛來家裡,看到小黑仔時嚇了一跳,還以為小黑死而復生,直到陳墨解釋才恍然大悟——張猛不知道小黑已經不在了,只當它是老了,驟然見到一模一樣的小狗,自然滿心驚愕。
陳墨又走到狗窩跟前,十三歲的小黃正趴在窩裡閉目養神。小黃是小黑的孫子輩,如今也老了,行動漸漸遲緩,除了吃飯、喝水、上廁所,大多時候都蜷縮在窩裡休息。見主人走過來,小黃慢悠悠地抬起頭,搖了搖尾巴,用腦袋輕輕蹭了蹭陳墨的小腿,眼神裡滿是溫順。
秋日的夕陽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一人一狗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廚房裡的丁秋楠透過窗戶看到這一幕,嘴角不自覺上揚,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上前打擾,只是轉身繼續忙活手裡的點心。她知道陳墨念舊,小黑陪了他們很多年,小黑仔的到來,也算是給了他一個慰藉。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墨就起床打了一套太極,活動完筋骨後,帶著小黑仔出門買菜。小黑仔叼著小竹籃,跟在他身後蹦蹦跳跳,惹得街坊鄰里頻頻側目。清晨的菜市場人聲鼎沸,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陳墨沒心思閒逛,快速買了青菜、豆腐、蔥薑蒜等新鮮素菜,又順道買了些麵粉,便匆匆往回走。
走到僻靜的衚衕時,陳墨左右看了看,確認前後沒人,從空間倉庫裡取出兩隻羊腿和幾斤羊排。昨晚他就盤算好了,早上給家人做水盆羊肉,睡前已經把面發上了,回去再烙幾張死麵大餅,配著羊肉湯吃最是過癮。這是他早年在三秦省關中地區學到的吃法,鮮香不膩,暖身又管飽。
等丁秋楠和孩子們起床時,廚房裡已經飄滿了羊肉的香氣。陳墨正把烙好的大餅掰成小塊,泡在濃郁的羊肉湯裡,旁邊的盤子裡還擺著切好的手撕羊肉,油光發亮,香氣撲鼻。
“陳墨,這是甚麼吃法?我怎麼從沒見過?”丁秋楠湊過來,看著碗裡泡得軟乎乎的餅塊,滿臉好奇。不光是她,三個孩子也圍在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羊肉湯,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是關中的特色小吃,叫水盆羊肉。”陳墨笑著給孩子們分湯,“餅子也可以不泡,直接撕著吃,配著羊肉和蒜汁,味道絕了。快嚐嚐,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捧著大碗羊肉湯大快朵頤。鮮美的羊肉、軟糯的餅塊,再就著一點蒜汁,吃得渾身暖洋洋的。陳月月吃得滿臉滿足,含糊不清地說:“楚爸爸,太好吃了!明天我還要吃!”
“行,今天燉的湯多,明天熱一熱還能吃。”陳墨寵溺地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星,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模樣,心裡滿是成就感。
吃完早飯,陳墨先送丁秋楠去總後大院開會,隨後便驅車前往孩子們的學校。昨天中午在王叔家做完藥膳,他就帶著丁爸丁媽搬進了提前收拾好的院子——那座院子和姐姐陳琴住的戶型一模一樣,重新翻新收拾後,採光和佈局都更合理,老兩口一看就滿心歡喜。怕兩人白天孤單,陳墨還特意挑了一隻溫順的小土狗送過去,陪著老兩口解悶。
沒過多久,陳墨就到了學校門口。他把車停在路邊,下車後跟門衛說明來意,門衛聽說他是高三二班陳文軒的家長,熱情地指了指教學樓的方向,告知高三老師辦公室在三樓西側。陳墨道謝後,沿著整潔的校園小路往裡走,路邊的香樟樹鬱鬱蔥蔥,偶爾傳來學生們的歡聲笑語,透著濃厚的書香氣息。
陳文軒今年上高三,是最後一年衝刺的關鍵時期,這還是陳墨第一次來學校,更別提認識兒子的班主任了。他順著樓梯走到三樓,很快就找到了高三老師辦公室。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老師們交談的聲音,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陳墨輕輕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
他推開門走進來,只見辦公室裡擺著十幾張辦公桌,老師們各司其職——有的在低頭批改作業,紅筆在本子上快速移動;有的湊在一起低聲聊天,大概是在討論教學進度;還有的在翻看教案,忙著備課。聽到動靜,所有老師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陳墨,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距離門口最近的一位男老師率先站起身,臉上帶著禮貌的笑意:“同志,請問你找誰?”
“老師您好,我找高三二班的周老師。”陳墨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氣質格外沉穩,在滿是書卷氣的辦公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我就是周老師,請問您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老師站起身,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溫婉,眼神裡卻帶著幾分遲疑。她確實讓陳文軒叫家長了,但特意叮囑過要父母親過來,眼前這位軍人看起來年紀不算大,她下意識以為是陳文軒的哥哥或者親戚。
“周老師您好,我是陳文軒的家長。”陳墨走上前,禮貌地點了點頭,“孩子週六回家說,您讓我星期一過來找您一趟。”
“哦……這位家長您好,快請坐。”周老師連忙招呼他坐下,一邊給她倒了杯熱水,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墨。等陳墨在辦公桌前坐下,她才忍不住開口問道:“請問您是陳文軒的……”
“周老師,我是他爸爸,我叫陳墨。”陳墨接過水杯,語氣平和地回答。
周老師手裡的水杯頓了一下,臉上的驚訝之情溢於言表。她下意識瞪大了眼睛,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作為一名有十幾年教齡的老教師,她不該在家長面前大驚小怪,可實在難以掩飾內心的詫異。陳文軒在班裡是出了名的沉穩懂事,成績穩居年級前列,她一直以為孩子的父親應該是位中年大叔,沒想到竟然這麼年輕,而且還是一位氣質出眾的軍人。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紛紛側目打量著陳墨,眼神裡滿是好奇。有幾位年輕老師還悄悄交換了個眼神,顯然也對這位“年輕爸爸”充滿了疑惑。陳墨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常年被人誤會年紀小,他早已練就了泰然處之的心態,只是溫和地看著周老師,等待她說明叫家長的原因。
周老師很快反應過來,掩飾住臉上的失態,輕輕咳嗽了一聲,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教案,才緩緩開口:“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剛才是我失禮了。主要是您看起來太年輕了,我實在沒料到您是文軒的爸爸。”
“沒關係,很多人都這麼說。”陳墨笑了笑,語氣溫和,“周老師,您找我過來,是不是文軒在學校有甚麼情況?他在家一直很懂事,也沒說過學校裡有麻煩,我們做家長的,也想多瞭解瞭解他在學校的狀態。”
提到陳文軒,周老師臉上的笑容柔和了許多,語氣也滿是讚許:“文軒這孩子非常優秀,在班裡表現特別好,成績穩定,團結同學,尊敬老師,是我們班的優等生,也是我最放心的學生之一。”
這話讓陳墨心裡鬆了口氣,看來兒子確實沒犯錯誤。他笑著追問:“那您叫我過來,是有甚麼別的事嗎?”
周老師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本作文字,遞到陳墨面前:“是這樣的,最近我們年級組織了一次作文競賽,主題是‘家風傳承’,文軒的作文寫得非常好,得了年級一等獎。他在作文裡寫了您教他中醫、帶他踐行孝道的事,情感真摯,立意深刻,評委老師都很欣賞。”
陳墨接過作文字,翻開一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作文裡,陳文軒詳細寫了陳墨如何教他辨認草藥、如何給老首長調理身體,還有為丁爸丁媽買房、耐心勸說老兩口搬家的事,字裡行間滿是對父親的敬佩和愛戴。看著看著,陳墨的心裡泛起一陣暖意,眼眶也微微發熱。
“我們想把文軒的作文推薦到市裡參加比賽,還打算把這篇作文當成範文,在全校範圍內宣講。”周老師的語氣帶著期待,“不過這涉及到家庭事蹟,我們想徵求一下您的意見,看看您是否同意。另外,宣講的時候,希望您能抽空來學校,和文軒一起分享一下家風故事,給同學們做個榜樣。”
陳墨合上作文字,抬頭看向周老師,語氣堅定:“我同意,謝謝老師對文軒的認可和栽培。宣講的事我也會安排好時間,一定過來配合學校的工作。”他從未想過,兒子竟然會把這些日常瑣事寫進作文裡,更沒想到會得到這麼高的認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平時的言傳身教,都在兒子心裡紮了根、發了芽。
周老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文軒這孩子心思細膩,情感豐富,只是平時話不多,這次作文也讓我們看到了他內心的世界。有您這樣的父親,是他的福氣。”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陳文軒的學習和生活情況,周老師一一叮囑了高三衝刺階段的注意事項,還特意提醒陳墨,要多關注孩子的心態,避免給他太大壓力。陳墨認真傾聽,一一記下,不斷感謝周老師的細心教導。
離開老師辦公室時,上課鈴聲剛好響起。陳墨沿著校園小路往門口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他手裡緊緊攥著陳文軒的作文字,心裡滿是驕傲和欣慰。原來所謂的家風傳承,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大事,而是藏在日常的點滴陪伴和言傳身教裡。
走到校門口,陳墨掏出手機,給丁秋楠打了個電話,把作文競賽和宣講的事告訴了她。電話那頭的丁秋楠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一個勁地誇讚兒子能幹,還催著陳墨把作文拍下來發給她看。掛了電話,陳墨笑著搖了搖頭,心裡盤算著,等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誇誇陳文軒,也讓一家人都看看兒子筆下的家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