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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317章 門楣護身符

2026-01-25 作者:睡到幾點好

陳河揹著手站在冉家大門口,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神情,目光掃過院內狼藉的景象,頗有些欣賞自己“戰果”的意味。就在這時,一個紅袖箍弓著腰、顛顛地從院裡跑出來,湊到他身旁,語氣諂媚又恭敬。

“陳組長,外頭風大天寒,您快到屋裡歇會兒,我們抓緊收拾,很快就好。”

被稱作陳組長的陳河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冷淡:“不必了,你們加快速度搜集證據,別耽誤時間。”

“是是是!”紅袖箍連忙應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獻寶似的補充道,“陳組長,證據差不多齊了!我們在屋裡翻出不少外國書籍,最關鍵的是,還找到了幾封外文信件,這可是實打實的‘乾貨’!”

陳河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那些外國書籍在他眼裡不值一提,頂多算“四舊”擦邊,可外文信件就不一樣了——在這特殊年月,一封不明來路的外文信,足以扣上“通敵”“裡通外國”的帽子,是板上釘釘的實錘證據。

見陳河神色愉悅,那紅袖箍心裡愈發興奮,只覺得功勞在望。領導滿意了,他這個跑腿的下屬自然能沾光,說不定還能借著這事往上挪一挪。他正想再添幾句,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隔壁陳墨家的大門,心裡頓時又活絡起來。

他本就不是這衚衕的人,對住戶底細一無所知,方才在院裡搜查時,只是偶然聽組員提了一句,隔壁住的是一對醫生夫妻。這話瞬間勾起了他的貪念——前幾天他參與搜查過一戶醫生家庭,不僅查出了不少違規藥品,還搜出了幾本“資產階級”醫學著作,立了不小的功。

想到這裡,他彷彿看到又一份功勞在向自己招手,語氣愈發急切:“陳組長,我聽說隔壁這戶也是醫生,夫妻倆都是協和醫院的!醫生家裡通常藏的違規物品更多,說不定還有外文醫書、進口藥品之類的,您看我們要不要順道去查查?”說著,他伸手一指陳墨家的大門,眼神裡滿是貪婪。

這傢伙只顧著邀功,壓根沒注意到陳河臉上的笑意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冷厲。不等他說完,陳河忽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後腦勺上,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

“你他媽不認識人,還不認識字了?腦袋進水了眼睛也瞎了?沒看清人家門框上釘的是甚麼?”陳河的聲音裡滿是怒火,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這一巴掌把紅袖箍打懵了,他捂著頭,茫然地看著陳河,壓根不知道自己哪裡觸怒了領導。直到聽見陳河的呵斥,他才慌忙順著領導的目光看去,死死盯著陳墨家的門框——那裡赫然釘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紅漆勾勒的四個字格外醒目:烈士家屬。

看清木牌的瞬間,他的腦瓜子嗡嗡作響,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雙腿都開始打顫。這簡直是壽星公吃砒霜,自尋死路!在這年月,“烈士家屬”是何等特殊的身份,受著重點保護,別說搜查,就算是言語衝撞,都可能被安上“侮辱烈士”的罪名,他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動這戶人家。

“陳、陳組長,對、對不起!”他慌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連連道歉,“我沒注意看木牌,都是我立功心切昏了頭,求您饒過我這一次!以後我一定先摸清底細,絕不敢再冒失了!”

陳河斜睨了他一眼,臉色依舊難看,卻沒再說話,冷哼一聲,揹著手轉身走進了冉家院子。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隔壁是誰家?何止是知道,兩人還算得上有些交情。即便沒有那塊“烈士家屬”的木牌,他也絕不會動陳墨家——陳墨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早年陳河在部隊服役時,曾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高燒不退、昏迷不醒,是當時正在野戰醫院支援的陳墨連夜手術,硬生生從鬼門關把他拉了回來。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在心裡,即便如今身處風口浪尖,也絕不會做忘恩負義之事。更何況,有“烈士家屬”這層身份加持,陳墨家本就是碰不得的“禁區”。

走進院內,搜查工作已然接近尾聲。陳河從一個組員手裡拿過那幾封外文信件,隨意翻了翻,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絕非俄語,具體是哪國語言,他一竅不通。但這並不重要——在這個年代,只要有外文信件存在,就足以定罪,內容如何,根本無人深究。

“收隊!”陳河把信件揣進兜裡,語氣乾脆地發號施令。

正在屋裡亂翻的紅袖箍們聞言,立刻停下動作,紛紛抱著搜來的“違規物品”跑出來集合,有書籍、擺件,還有幾件看似“資產階級”的衣物。二十多號人浩浩蕩蕩地簇擁著陳河,很快便離開了衚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緊閉的院門。

直到紅袖箍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衚衕盡頭,冉秋葉才再也支撐不住,摟著妹妹冉子葉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放鬆,冉子葉再也忍不住,把頭埋在姐姐懷裡,放聲大哭起來,聲音裡滿是恐懼和無助:“姐,爸媽到底去哪了?他們還會回來嗎?”

冉秋葉茫然地搖了搖頭,雙眼無神地望著大門外空蕩蕩的衚衕,心裡和妹妹一樣充滿了疑問。爸媽到底犯了甚麼錯?帶走他們的是哪個部門?接下來該怎麼辦?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她心頭。以她二十出頭的閱歷,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甚至連找誰求助都一無所知。

方才躲在自家屋裡不敢出聲的街坊鄰居們,此刻紛紛開啟家門,探出頭來張望。幾個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冉家門口,圍著滿地的狼藉指指點點,語氣裡滿是同情,卻沒有一個人敢邁步走進院子,更沒人敢主動上前安慰姐妹倆——在這個人人自危的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都怕被牽連。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衚衕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只剩下冉子葉壓抑的哭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陳墨一家推著腳踏車回到衚衕口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大年初一還要上班本就令人鬱悶,一整天在醫院聽著代表空洞的宣講,連一絲過年的氛圍都沒有感受到。陳墨一邊推著車往家門口走,一邊跟身旁的丁秋楠抱怨:“這年過得真沒意思,比平時上班還累,連頓安穩飯都沒吃上。”

丁秋楠輕輕點頭,附和道:“是啊,往年這會兒,家裡早就貼好春聯、備好年貨了,今年倒好,冷冷清清的。”她正說著,忽然頓住了腳步,目光落在隔壁冉家敞開的大門上。

陳墨只顧著抱怨,起初並未留意,直到丁秋楠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順著妻子的目光看去——冉家大門敞開著,門口散落著滿地紙張、碎片,院內漆黑一片,連一盞燈都沒有,顯然遭遇了變故。

“不對勁。”陳墨心裡一緊,加快腳步走到自家門口,掏出鑰匙開啟大門,順手拉亮了院內的電燈。四隻狗立刻圍了上來,搖著尾巴蹭著他和丁秋楠的褲腿,顯得格外親暱。

唯獨小黑沒有像往常一樣撒嬌,它跑到陳墨腳邊,抬起頭,對著隔壁的方向低沉地“汪”了一聲。這一聲叫得極輕,卻帶著明顯的警惕。

陳墨瞬間愣住了。他家的狗向來溫順,平日裡除非遇到危險,否則絕不會輕易吠叫,就連最小的小黃都格外安靜。小黑這反常的舉動,讓他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

丁秋楠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把腳踏車撐好,走到陳墨身邊,小聲說道:“小黑怎麼了?是不是隔壁出甚麼事了?”

陳文蕙和陳文軒兩個小傢伙還沒察覺到氣氛的凝重,正蹲在地上逗著另外三隻狗,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想讓小狗們再叫幾聲。

陳墨示意丁秋楠看好孩子,自己則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院內,燈光下,院子裡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異常痕跡。他又走到院牆根下,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只隱約聽到幾聲壓抑的哭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聲響。

就在他準備轉身時,小黑忽然上前,咬住了他的褲腿,用力往東廂房旁邊的煤棚方向拉。陳墨心中一動——上次小黑這樣做,是發現了煤棚裡藏著的陌生人遺留的物品,這次莫非又有甚麼發現?

他順著小黑的力道走到煤棚旁,仔細檢查了一番,煤棚裡堆放著煤炭和雜物,並沒有任何異常。可小黑依舊不肯鬆口,又轉頭對著院牆叫了一聲,目光緊緊盯著牆頭的玻璃碴。

陳墨抬頭望向牆頭,玻璃碴整齊排列,沒有被撬動的痕跡,牆的另一側便是冉家的院子。他忽然反應過來,白天隔壁的混亂聲,恐怕就是紅袖箍抄家的動靜,而小黑的警惕,多半是因為察覺到了隔壁的危險氣息。

“不對,冉家白天應該有人,怎麼這會兒一片漆黑?”陳墨皺著眉,心裡的疑慮越來越深。他記得冉家有兩個女兒,平日裡白天總會有人在家,如今院門敞開、燈火全滅,再加上小黑的示警,不難猜測冉家定然遭遇了變故。

“陳墨,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丁秋楠抱著兩個孩子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她已經把孩子護在了懷裡,眼神裡帶著警惕——方才小黑的反常,讓她也意識到了危險。

“暫時沒事。”陳墨壓下心中的不安,對著丁秋楠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地說道,“你帶著孩子進屋,把房門鎖好,不管聽到甚麼動靜都別出來。我去隔壁看看情況。”

“不行!太危險了!”丁秋楠立刻反對,緊緊拉住陳墨的胳膊,“白天肯定是紅袖箍來過,萬一他們還沒走遠,你這一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放心,紅袖箍應該已經走了。”陳墨輕輕拍了拍丁秋楠的手,安慰道,“我只是過去看看,絕不貿然行動。冉家就兩個小姑娘,若是真出了甚麼事,咱們也不能坐視不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咱們家門口有‘烈士家屬’的牌子,他們不敢輕易動咱們。”

丁秋楠知道陳墨的脾氣,他決定的事情,輕易不會改變。她咬了咬牙,鬆開手,叮囑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事就立刻回來,別逞強。”說著,她從隨身的挎包裡掏出一把手槍,遞給陳墨,“這個你帶上,以防萬一。”

這把手槍是陳墨早年在部隊服役時留下的,一直妥善保管著,平日裡從不輕易拿出,如今特殊時期,卻成了保護家人的武器。陳墨接過手槍,塞進棉襖內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先進屋。”

看著丁秋楠帶著兩個孩子走進屋,關上房門,陳墨才轉身,對著小黑叮囑道:“看好家,保護好女主人和小主人。”小黑彷彿聽懂了一般,對著他點了點頭,蹲坐在門口,警惕地盯著四周。

陳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快步走到隔壁冉家大門口。院內一片狼藉,書籍、衣物、碎片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悲涼的氣息。他藉著自家院子透過來的燈光,看到了蹲坐在院子中央的冉氏姐妹,心裡瞬間有了答案——冉家果然被抄家了,冉秋葉的父母恐怕也被帶走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姐妹倆有人來了。冉秋葉猛地抬起頭,看到陳墨,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無助和迷茫取代。她站起身,抱著依舊在哭的妹妹,聲音沙啞地說道:“陳、陳大夫……”

陳墨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語氣溫和卻帶著沉穩:“別怕,紅袖箍已經走了。你爸媽呢?是不是被他們帶走了?”

聽到這話,冉子葉的哭聲愈發響亮,冉秋葉也紅了眼眶,哽咽著點了點頭:“嗯,早上被帶走的,我不知道他們去哪裡了,也不知道該找誰……”

陳墨看著姐妹倆無助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被紅袖箍帶走的人,大多凶多吉少,想要找回來難如登天。但他也不能說出實情,只能安慰道:“你先彆著急,我幫你問問情況。這段時間,你們姐妹倆要是沒人照顧,就先去我家住,等有了你爸媽的訊息,再做打算。”

冉秋葉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搖頭:“不行不行,太麻煩你們了,我們自己能行。”她不想給陳墨家添麻煩,更怕自己姐妹倆會連累到他們。

“都甚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客套話。”陳墨語氣堅定,“你們兩個小姑娘獨自在家太危險,萬一紅袖箍再回來,後果不堪設想。就這麼定了,先去我家住,我明天去街道辦問問情況,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你爸媽的下落。”

冉秋葉看著陳墨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終究是點了點頭。她知道,陳墨是真心想幫她們,而眼下,她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

陳墨扶著冉秋葉,牽著冉子葉,走進了自家院子。丁秋楠早已開啟房門等著他們,看到姐妹倆,立刻拿出乾淨的毛巾和熱水,溫柔地招呼她們坐下。陳文蕙和陳文軒也懂事地不再吵鬧,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小姐姐。

屋內的燈光溫暖明亮,與隔壁的狼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陳墨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卻絲毫不敢放鬆。冉家的遭遇像一面鏡子,提醒著他這場風暴的殘酷。即便有“烈士家屬”的牌子保駕護航,他也不敢保證,這份安穩能持續多久。富氏弟兄藏在隔壁院子的京磚和木料,依舊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而一場更大的危機,或許還在不遠處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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