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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315章 磚源難辨

2026-01-24 作者:睡到幾點好

今年春節不放假——這訊息像顆石子投進沸水,攪得滿城人心惶惶。陳墨捏著那張登載著倡議的報紙,指節都泛了白,臉色黑得堪比鍋底,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

華夏幾千年的傳統,便是過年闔家團圓,就連封建王朝尚且會給文武百官放假,讓百姓安度佳節。如今到了新時代,反倒要取消這最隆重的節日,那群提出倡議的人,簡直是瘋了。自報紙刊登訊息,上級開會敲定從今年起取消春節假期後,陳墨心裡就沒少暗罵——折騰出各類組織還不夠,連祖宗傳下的習俗都要糟踐,自己過得擰巴,還要拉著全國人陪著煎熬。

不止如此,不準放鞭炮、不準貼春聯、不準走親拜年,這些荒唐的規定也一併出臺。陳墨心裡門兒清,這不是簡單的取消假期,是“除四舊”的風潮要刮起來了。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緊張,空氣裡都要飄著緊繃的弦。

果不其然,沒過幾天,總院就迎來了一位特殊的代表——身份凌駕於劉院長之上,專門負責監督“除四舊”工作,說白了,就是盯著院裡所有人的言行舉止。一時間,醫院裡人心惶惶,往日裡同事間的談笑風生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沉默。誰都不敢隨便說話,生怕哪句無心之語被曲解,被人悄悄舉報。

這是個不需要確鑿證據的特殊時期,只要有人舉報,哪怕只是捕風捉影,也能讓人被調查、被流放,輕則送去農場改造,重則關進牛棚,一輩子抬不起頭。陳墨愈發謹慎,門診時只談病情,下班後立刻回家,連辦公室的閒聊都刻意迴避,只想守著家人和院子,安穩熬過這陣風浪。

日子在壓抑中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九。按照往年的規矩,家家戶戶早已忙著貼春聯、備年貨,可今年街頭冷冷清清,連一絲年味兒都沒有。傍晚時分,陳墨一家剛吃完飯,放下碗筷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是富老大和富老二弟兄倆。

“陳大夫,我們把木料和京磚都拉過來了,卸在隔壁院子裡,您要不要過去驗驗?”富老大探頭進來,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眼神還下意識地掃了眼四周,彷彿怕被人看見。

“甚麼時候拉來的?我怎麼一點動靜都沒聽見?”陳墨有些詫異,隔壁院子離自家不過一牆之隔,若是大車運輸,不可能毫無聲響。

富老大搓了搓手,神色愈發侷促,聲音壓得更低了:“陳大夫,您也知道現在這形勢,我們不敢大張旗鼓。都是分了好幾趟,趁著凌晨和深夜沒人的時候,用小推車一點點運過來的,生怕被人撞見盤問。”

陳墨點點頭,心裡瞭然。如今“除四舊”的風聲正緊,像富家弟兄這樣和老建築打交道、手裡藏著舊物件的手藝人,日子本就不好過。他們還好,有一身木工手藝,能靠幹活餬口;那些沒固定工作、靠著變賣祖傳文物過活的遺民,近來更是舉步維艱——大規模的文物收繳行動已經開始,不少人藏在家裡的舊物件被搜走,輕則被批評教育,重則被安上“私藏四舊物品”的罪名。

他這兩天還在琢磨,要不要趁著姐姐陳琴還沒調走,去街道辦堆放收繳物品的倉庫轉一圈。倒不是對那些金銀玉器、古玩字畫感興趣,從前跟著師父學過些辨物本事,雖不算精通,但常見的真品還是能認出來,只是覺得這些老物件被隨意堆放糟蹋了可惜。尤其那些古籍孤本,若是被當成廢紙燒掉,才是真的損失。“罷了,過兩天抽時間過去看看,能救幾本是幾本。”陳墨在心裡暗忖。

“行,你們先過去等我,我穿件外套就來。”陳墨說著轉身進屋。他重生後體質異於常人,數九寒天穿件單襯衫也不覺得冷,可他不想太過特立獨行,惹人非議,便跟著普通人的習慣,天冷了就裹上厚厚的棉襖,儘量藏起自己的異常。

他剛跟正在做針線活的丁秋楠說要去隔壁院子,轉身準備出門時,就被陳文蕙和陳文軒攔在了門口。兩個小傢伙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要去哪裡呀?我們也要去!”

陳墨心頭一軟,蹲下身幫兩個孩子理了理衣領:“爸爸去隔壁院子看東西,那邊以後也是咱們家了,你們要不要跟去看看?”

“要!要!”陳文蕙和陳文軒連忙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陳墨笑著起身,從衣櫃裡拿出兩個孩子的小棉襖,仔細幫他們穿好,又繫緊領口的扣子,然後一手抱起一個,叮囑丁秋楠:“我們去轉一圈就回來,你在家等著。”

“你們去吧,注意點安全。”丁秋楠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依舊穿梭,語氣裡滿是放心。

院子角落的狗窩裡,小黑原本正蜷著身子睡覺,見男主人抱著小主人要出門,立刻搖著尾巴跑了過來,圍著陳墨的腳邊蹭來蹭去,眼神裡滿是期待——小主人出門,它這個“小護衛”必須跟著。

陳墨抱著兩個孩子,腳邊跟著小黑,剛走到隔壁院子門口,大門就從裡面拉開了,富老大顯然一直在門後等著。“陳大夫,裡邊請。”富老大側身讓路,語氣依舊恭敬。

走進院子,陳墨才發現這裡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更顯荒蕪,雜草長得快沒過腳踝,夜色籠罩下,只有主屋和東廂房亮著昏黃的燈光,光影交錯間,角落裡的雜物影影綽綽,透著幾分陰森。陳文蕙下意識地摟住陳墨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肩頭,小聲問道:“爸爸,這裡好黑,我們來這裡做甚麼呀?”

小孩子本就怕黑,再加上這院子久無人居,透著股冷清勁兒,會害怕也正常。陳墨收緊胳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不怕不怕,這裡以後也是咱們家。爸爸請這兩位伯伯來幫咱們收拾房子,等收拾好了,這裡會有小湖、有涼亭,還有好多花,可漂亮了。”

陳文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從他肩頭探出來,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漸漸放下了些許戒備。陳文軒則大膽些,趴在陳墨的胳膊上,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亮燈的屋子看個不停。

富老大帶著他們走進中院的東廂房,剛推開門,陳墨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臥槽,你們這是把皇宮的地磚給搬來了?”

上次富老大說能弄來夠主屋鋪設的京磚,他以為頂多二三十塊,可眼前的東廂房裡,京磚整整齊齊地碼了大半間屋子,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上百塊。每一塊都是二尺見方,質地堅硬,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透著股歷經歲月的厚重感。別說鋪主屋,就算把前院和中院的正房都鋪滿,恐怕都還有富餘。

“嘿嘿,陳大夫,一共是一百三十二塊,不多不少。”富老二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可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陳墨把兩個孩子輕輕放在地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也嚴肅了許多:“富老大,你跟我說實話,這些京磚到底是從哪來的?若是真從故宮裡弄出來的,這東西我可不敢要。”

幾塊京磚,或許還能說是偶然所得,可一百三十二塊這麼大的量,絕非偶然。若是來路不正,一旦丟磚的地方追查起來,他必然會被捲進去。這年月,沾上“偷拿公物”的罪名,後果不堪設想,他不能拿自己和家人的安穩冒險。

富老大臉色一白,連忙擺手辯解:“陳大夫,您可別冤枉我們!借我們弟兄倆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故宮裡偷東西啊!那地方守衛森嚴,進去容易出來難,鬧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這話聽起來誠懇,可陳墨一個字都沒信。他彎腰拿起一塊京磚,手指摩挲著表面細膩的紋理,然後抬手輕輕敲了敲。“咚——咚——”沉悶卻清晰的金屬聲傳來,音質渾厚,絕非普通地磚能發出。他雖對京磚研究不深,可也知道,這種質地和聲響,正是正宗老京磚的特徵,市面上根本沒有仿品能做到。

地上的陳文蕙和陳文軒見爸爸敲磚,也好奇地湊了過去,小爪子輕輕摸了摸京磚的表面,又學著爸爸的樣子,用小拳頭敲了敲,清脆的響聲讓兩個小傢伙眼睛一亮,漸漸忘了害怕,圍著京磚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陳墨看了眼玩得投入的孩子,又轉頭看向神色緊張的富家弟兄倆,語氣不容置疑:“好了,別藏著掖著了。這些東西來路肯定不一般,你們說實話,到底是從哪弄來的?若是不說清楚,這京磚我不能要,你們還是拉回去吧。”

“這……”富老大和富老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和為難。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手指不自覺地互相揉搓,一時間竟沒人說話。

陳墨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的疑慮更甚。顯然,這些京磚的來路確實不正,甚至可能牽扯到一些敏感的人和事,所以弟兄倆才不敢說實話。他們既想把這單生意做成,賺一筆工錢補貼家用,又怕說出真相後,惹來麻煩,甚至連累陳墨。

可陳墨的態度也很明確,若是不知道確切來路,他絕不會冒這個險。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好的東西,也比不上家人的安穩重要。他抱著胳膊,靜靜地看著弟兄倆,等待著他們的答覆,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只有兩個孩子敲磚的清脆聲響,打破了這份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富老大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他走到門口,探頭往院子裡看了看,確認沒人後,才輕輕關上房門,壓低聲音對陳墨說道:“陳大夫,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瞞您了。這些京磚,確實不是正經渠道來的,但絕對不是從故宮弄的。”

陳墨挑眉,示意他繼續說。富老二也湊了過來,聲音壓得幾乎只有幾人能聽見:“是去年城西的恭親王府舊址拆遷,我們弟兄倆跟著師父去幫忙拆房,偷偷藏下來的。那王府早年是皇家宗親的宅子,鋪的全是這種京磚。拆遷的時候管得松,我們就趁著晚上沒人,偷偷運了些出來,藏在鄉下的老窯洞裡。”

“恭親王府?”陳墨愣了一下,隨即瞭然。恭親王府作為清代規模最大的王府之一,內部裝修極盡奢華,鋪設金磚也不足為奇。只是去年拆遷時,他正忙著籌備書稿,沒太關注這些事。

“是啊。”富老大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後怕,“後來‘除四舊’的風聲緊了,我們就更不敢聲張了。想著您要收拾院子,需要好材料,才敢把這些京磚拿出來。陳大夫,您放心,這事只有我們弟兄倆和師父知道,師父已經去世了,絕不會有第四個人知曉。而且那王府拆遷早就結束了,現場都平了,根本查不到我們頭上。”

陳墨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裡快速盤算著。恭親王府的舊磚,比起故宮的磚,風險確實小了很多,而且拆遷現場已毀,無從查證,相對安全。可一百三十二塊金磚,終究是不小的數目,若是被人發現,依舊會惹來麻煩。

他抬頭看向富家弟兄倆,見他們眼神懇切,不似有假,又看了看身邊圍著京磚玩耍的孩子,心裡漸漸有了決定。京磚這種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錯過了這次,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弄到。只要小心藏匿,鋪設時儘量低調,應該不會出問題。

“行,這些京磚我留下了。”陳墨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但你們記住,這事到此為止,絕不能再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們的家人。若是走漏了風聲,不僅你們會遭殃,我也會被連累。”

富老大和富老二聞言,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連忙點頭:“您放心,陳大夫!我們絕對守口如瓶,半個字都不會對外人說!”

陳墨點點頭,又叮囑道:“木料和京磚都妥善收好,別堆在明面上,等開春動工的時候再拿出來。還有,這段時間行事低調些,少跟外人接觸,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知道了!”弟兄倆連連應下,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能把這批京磚賣出去,不僅能賺一筆可觀的工錢,還能清空藏在鄉下的存貨,不用再提心吊膽。

陳墨抱起還在玩磚的兩個孩子,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小黑離開了隔壁院子。夜色更濃了,街頭連零星的燈光都沒有,只有腳下的石板路泛著微弱的月光。他抱著孩子,腳步沉穩地往家走,心裡卻依舊有些不安——這亂世之中,想要守著一方安穩,實在太難了。

回到家,丁秋楠早已放下針線活,在門口等著他們。“都看完了?料子怎麼樣?”丁秋楠走上前,幫孩子們脫下棉襖,語氣關切地問道。

“都是好東西,京磚和木料都沒問題。”陳墨笑著點頭,卻沒提京磚的來路——有些事,不讓丁秋楠知道,反而能讓她安心。“等開春動工,咱們的院子很快就能收拾好。”

丁秋楠笑了笑,沒再多問,轉身去給孩子們準備熱水洗臉。陳墨看著妻兒忙碌的身影,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外面的風浪多大,他都要守住這個家,守住這兩座院子,讓家人能安穩度日。只是他不知道,這場“除四舊”的風暴,早已悄然蔓延,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不遠處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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