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姐姐一家,陳墨和丁秋楠一人抱著一個熟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給他們洗了臉、擦了手,然後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兩口子並肩站在床邊,丁秋楠挽著丈夫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溫柔地落在孩子們恬靜的睡顏上,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陳墨,現在學校基本都停課了,咱們的文蕙和文軒,以後會不會也沒地方上學?”
“放心吧。” 陳墨握緊她的手,聲音沉穩,“國家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教育是根本,遲早會恢復正常的。”
丁秋楠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迷茫:“唉,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現在這世道,雖然沒有以前兵荒馬亂,但人心惶惶的,出門說話都得提著心,生怕哪句話說錯了,被人抓住把柄告發。”
她小時候跟著父母顛沛流離,好不容易盼來和平,卻又遇上這樣的動盪年代,實在讓她無所適從。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這樣的日子能早點過去。
陳墨扭頭看著妻子緊鎖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語氣堅定:“別擔心,一切有我。有我在,一定護著你和孩子們平安順遂。”
說這話時,他心裡也在嘆息 —— 這場動盪,還要持續整整十年。這十年裡,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遭難,多少孩子要失去求學的機會。但他能做的,只有盡力守護好自己的小家,還有身邊的親人。
第二天一早,陳墨把孩子們送到王叔家託付給王嬸照看,然後趕到總院。他先給百貨公司的常經理打了個電話,又跟林師叔打了聲招呼,便騎著腳踏車直奔百貨公司。
常經理顯然已經跟門衛打過招呼,陳墨一到門口,門衛只指了指辦公樓的方向,就讓他直接進去了。
當陳墨走進常經理的辦公室時,常經理看著他身上的軍裝,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李大夫,您這是……?”
“哦,常經理,咱們快小一年沒見了。” 陳墨笑著解釋,“我現在已經調到總院,正式參軍入伍了。”
“哎呀,恭喜恭喜啊李大夫!” 常經理連忙起身讓座,滿臉熱情,“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後您就是部隊的人了,前途無量啊!”
“謝謝常經理吉言。” 陳墨笑著坐下。
這位常經理今年五十多歲,是透過熟人介紹找到陳墨看病的。他被前列腺問題困擾了多年,尿頻、尿急還尿不盡,尤其是夏天,身上總帶著一股怪味,讓他十分難堪。這病說不上有多疼,但極其磨人,他找了不少醫生都沒治好 —— 不是治不好,而是那些有名的老中醫,級別不夠的他根本請不動。
最後還是人託人,才找到陳墨。沒想到陳墨只用了三五副中藥,就徹底治好了他的頑疾。自那以後,常經理就把陳墨當成了恩人,私下裡一直維持著好關係,還給他介紹過不少病人。他心裡清楚,認識一個有真本事的好大夫,比甚麼都強。
坐下後,陳墨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常經理,今天來是想麻煩您個事。我有個外甥女,十五歲,高中停課在家,想讓您給安排個工作,最好是百貨公司的售貨員崗位。”
常經理聞言,略一思索,便乾脆地答應了:“李大夫,這事兒簡單!咱們這兒剛好還空著兩個正式編制,我一直沒敢往外放,您隨時可以把孩子帶過來,直接辦理入職手續。”
“臥槽!” 陳墨忍不住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他本來都做好了先讓家媛當臨時工,以後再慢慢找機會轉正的打算,沒想到常經理這麼給力,一開口就是正式編制!要知道,在這個年代,正式編制比甚麼都金貴,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百貨公司當臨時工,更別說帶編制的正式崗位了。
“哎呀,常經理,這可太謝謝您了!” 陳墨連忙起身道謝,語氣裡滿是驚喜。
“李大夫,你跟我客氣甚麼。” 常經理笑著擺手,“要不是你,我現在還被那毛病折磨著呢。剛好有編制指標,能幫上你我也高興。要是真沒有,我也只能讓孩子先幹臨時工,慢慢等機會了。”
解決了心頭大事,陳墨頓時輕鬆了不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到常經理辦公桌上:“常經理,這是我自己配的藥,算是咱們男人的‘加油站’,您可以試試。不過這藥勁大,三天最多隻能吃一粒,可別多吃。”
聽到這話,常經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把藥瓶抓在手裡,寶貝似的揣進兜裡:“哈哈,知我者,李大夫也!太謝謝你了!”
他這個年紀,精力大不如前,對這種藥自然十分上心。
“常經理,東西雖好,但千萬不能貪多。” 陳墨再次叮囑道。
“放心吧李大夫,我心裡有數!” 常經理笑得合不攏嘴,恨不得現在就試試效果。
陳墨見好就收,適時提出告辭:“常經理,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這兩天我就把孩子領過來報到。”
“好嘞,隨時歡迎!” 常經理親自把他送到辦公室門口。
從百貨公司出來,陳墨沒有回醫院,而是騎著腳踏車直奔姐姐李琴的街道辦。這麼大的好訊息,得趕緊告訴姐姐,讓她也能安心。
街道辦的辦公室門開著,李琴正趴在辦公桌上寫著甚麼,眉頭緊鎖,看樣子是在處理棘手的工作。
陳墨沒敲門,徑直走了進去。
聽到腳步聲,李琴抬頭一看,見是弟弟,有些意外地放下筆:“怎麼一大早不上班,跑我這兒來了?出甚麼事了?”
“能出甚麼事,當然是好事!” 陳墨得意地一笑,一屁股坐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家媛的工作搞定了!”
“真的?這麼快?” 李琴 “唰” 地一下站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和急切,“人家怎麼說的?是臨時工還是正式的?”
“那必須快啊,也不看看是誰出馬。” 陳墨擺了擺手,故意賣關子,“姐,先給我倒杯水,我再給你說個更大的驚喜。”
“德行!現在還敢指揮我了?” 李琴白了他一眼,臉上卻帶著笑意,轉身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到他面前,“快說!別吊我胃口!”
“姐,你絕對想不到。” 陳墨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自豪,“我給家媛找的,是直接帶正式編制的崗位!不用先幹臨時工,直接就是百貨公司的正式員工!”
“你說甚麼?!” 李琴本來還靠在辦公桌上,聞言瞬間站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帶編制的?小楚,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當然沒有!” 陳墨肯定地點點頭,“常經理說,他們那兒剛好空著兩個正式編制,特意給我留了一個,讓家媛隨時過去報到。”
李琴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終於相信自己沒聽錯,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這……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我本來以為,哪怕是你出面,最多也就是個臨時工,沒想到竟然是正式編制!百貨公司的正式編制啊,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
她心裡清楚,就算是她和王建軍親自出面,動用所有關係,最多也只能給家媛安排個臨時工崗位,正式編制想都不敢想。弟弟竟然這麼輕鬆就辦下來了,實在讓她又驚又喜。
“行了姐,別激動了。” 陳墨笑著說,“你趕緊跟姐夫說一聲,把家媛的戶口、檔案這些東西準備好,我這兩天就帶她去百貨公司報到。這事得抓緊,夜長夢多。”
“好好好!我這就給你姐夫打電話!” 李琴連忙點頭,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手指都有些顫抖。
看著姐姐激動的樣子,陳墨心裡也暖暖的。能幫外甥女謀到這麼好的出路,避開去農村插隊的命運,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小楚。” 李琴掛了電話,看著弟弟的背影,突然開口,語氣裡滿是感激,“姐謝謝你。”
陳墨回過頭,笑了笑:“姐,跟我客氣甚麼。家媛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農村遭罪。以後她在百貨公司上班,你和姐夫也能安心了。”
“是啊,安心了,終於能安心了。” 李琴眼眶有些發紅,這些日子,她一直為家媛的事愁得睡不著覺,生怕政策下來,女兒被強制安排去農村。現在好了,有了百貨公司的正式編制,家媛不僅不用去農村,還有了一份穩定體面的工作,她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姐,我就不跟你多聊了,還要回醫院上班。” 陳墨說道,“家媛的東西準備好後,你給我打電話,我來接她去報到。”
“好,你路上慢點。” 李琴送他到門口,看著弟弟騎著腳踏車遠去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感激。
她知道,弟弟能有這麼大的能耐,能結識這麼多有分量的人,都是靠他自己的真本事。他的醫術高超,為人正直,才贏得了別人的尊重和信賴。有這樣一個弟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陳墨騎著腳踏車,慢悠悠地往醫院趕。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心情格外舒暢。解決了家媛的工作問題,接下來就是想辦法讓姐姐也避避風頭,儘量在這場動盪中保全自己。
回到醫院,林師叔見他滿面春風,笑著問道:“看你這模樣,是有甚麼好事?”
“託師叔的福,家裡一點小事搞定了。” 陳墨笑著回答,沒有細說。
“那就好。” 林師叔點了點頭,“好好工作,你的醫術好,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不過現在這形勢,凡事多留個心眼,少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保護好自己和家人最重要。”
“弟子明白,謝謝師叔提醒。” 陳墨恭敬地說道。
他知道,林師叔是真心為他好。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他只想安安穩穩地當一名醫生,救死扶傷,守護好自己的小家,至於其他的,他不想摻和,也不敢摻和。
接下來的兩天,李琴和王建軍忙著給家媛準備各種手續,戶口、檔案、身份證明,一一整理妥當。週三上午,陳墨特意請了半天假,騎著腳踏車來到姐姐家,準備帶家媛去百貨公司報到。
王家媛穿著一身新做的藍布褂子,梳著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羞澀又興奮的笑容,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檔案袋。她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就是百貨公司的正式員工了,再也不用害怕被安排去農村插隊了。
“舅舅,我們走吧。” 王家媛仰著頭,眼裡滿是期待。
“走吧。” 陳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到了那裡,要聽常經理的安排,跟同事好好相處,少說話,多做事,知道嗎?”
“我知道了舅舅。” 王家媛乖巧地點點頭。
王建軍和李琴一直把他們送到門口,反覆叮囑:“媛媛,到了單位要好好幹,別給你舅舅丟臉。”
“爸,媽,你們放心吧,我會的。” 王家媛說道。
陳墨帶著家媛,騎著腳踏車直奔百貨公司。一路上,王家媛坐在腳踏車後座上,看著路邊的風景,心裡充滿了憧憬。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從今天起,將徹底不同。
到了百貨公司,常經理早已在辦公室等候。他親自帶著家媛去辦理了入職手續,錄入檔案,發放工作證和工作服,還特意把她安排到了一樓的服裝櫃檯 —— 這個櫃檯客流量大,提成高,而且活兒相對輕鬆,算是個好崗位。
“王家媛同志,以後好好幹,百貨公司不會虧待努力的員工。” 常經理笑著鼓勵道。
“謝謝常經理,我一定好好幹!” 王家媛恭敬地說道,臉上滿是感激。
從常經理辦公室出來,陳墨帶著家媛來到服裝櫃檯,跟櫃組組長和其他同事打了招呼。同事們大多是中年婦女,看著王家媛年紀小、模樣周正,又知道她是常經理親自安排來的,都很熱情,紛紛表示會照顧她。
“舅舅,謝謝你。” 王家媛拉著陳墨的手,眼裡滿是感激的淚水,“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可能已經在去農村的路上了。”
“傻孩子,跟舅舅客氣甚麼。” 陳墨笑著幫她擦了擦眼淚,“好好工作,以後好好生活,就是對舅舅最好的報答。遇到甚麼困難,隨時跟舅舅說,舅舅會幫你的。”
“嗯!” 王家媛重重地點點頭。
看著外甥女順利入職,跟同事們相處融洽,陳墨心裡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下來。他又叮囑了家媛幾句,讓她好好適應新工作,然後才放心地離開百貨公司,返回醫院。
回到醫院,陳墨剛走進辦公室,就接到了姐夫王建軍打來的電話。
“小楚,媛媛報道順利嗎?” 王建軍的語氣裡滿是關切。
“姐夫,順利得很。” 陳墨笑著回答,“常經理把她安排到了一樓的服裝櫃檯,同事們也都很照顧她,你和姐姐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王建軍鬆了口氣,“小楚,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這份恩情,姐夫記在心裡。以後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儘管開口。”
“姐夫,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 陳墨說道,“咱們是一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媛媛能有個好歸宿,我也替你們高興。”
掛了電話,陳墨靠在椅子上,心裡格外輕鬆。家媛的事解決了,姐姐和姐夫也能安心了。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繼續低調行事,好好工作,守護好自己的家人,等待著風雨過去,迎接真正的晴天。
而王家媛,在百貨公司的工作也漸漸步入正軌。她聰明伶俐,學習能力強,很快就熟悉了各種服裝的價格、尺碼和款式,接待顧客也越來越熟練。同事們都很喜歡這個勤快懂事的小姑娘,常經理也時常過來看看她,對她的工作態度很滿意。
每天下班回家,王家媛都會把自己在單位的所見所聞告訴父母,臉上總是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李琴和王建軍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心裡也滿是欣慰。他們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弟弟陳墨。如果不是他,女兒的命運可能會截然不同。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雖然外面的形勢依然動盪,但陳墨一家和姐姐姐夫一家,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的小幸福。陳墨相信,只要他們堅持下去,保持初心,就一定能平安度過這個特殊的年代,迎來更加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