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小楚,我有個戰友說想去你那兒看看狗。” 張猛放下茶杯,看向陳墨。
陳墨挑眉,一臉奇怪:“我的狗都送完了,就剩幾隻大狗了,他想看甚麼?”
“咳。” 張猛對著丁秋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著陳墨走到院子角落,壓低聲音說道:“他聽我說你家狗品種好、又聰明,想問問你能不能讓出來一條大狗,他們警衛局正缺好狗呢。”
“猛哥,你跟我開玩笑呢吧?” 陳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嘿嘿,我這不是抹不開面子嘛。” 張猛撓了撓頭,顯得有些尷尬,“前幾天他去我家,見我那隻小狗教甚麼會甚麼,就惦記上你家狗媽狗爸了。”
陳墨擺了擺手,語氣堅決:“沒可能,一點可能都沒有。讓他們死了這心吧,最多等以後小白再生小狗,我看看能不能勻給他們一兩隻。至於現在家裡這四隻大狗,誰來都不好使。”
“我不是聽你上次還抱怨說,狗太多家裡有點鬧騰嗎?” 張猛試圖勸說。
“我抱怨歸抱怨,但這四隻狗跟我的家人沒區別。” 陳墨皺著眉,“猛哥,你見過誰把家人送人的?”
“這……” 張猛被懟得說不出話來,心裡也暗自責怪自己嘴欠,不該替戰友來開這個口。
“猛哥,對不住了。” 陳墨的語氣緩和了些,“你也不用帶他們過來,恕我不接待,這事兒真沒得商量。”
說完,他轉身就進屋了。張猛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陳墨是真的不高興了,等會兒得好好賠個不是,可不能因為這點事兒影響了兩人的關係。
屋裡,王叔正坐在沙發上和王建軍聊天,看到陳墨臉色難看地走進來,笑著問道:“怎麼了?在我這兒還不高興了?”
“叔,您別打趣我了,哪能啊。” 陳墨勉強笑了笑,“就是剛才在外邊,猛哥說有人想打我家狗的主意,我有點不痛快。”
“狗?” 王兵愣了一下,他還不知道陳墨家裡養了好幾只狗。
“嗯,我跟你嫂子剛結婚那會兒,在外邊撿了一隻流浪狗,一直養到現在,後來又生了幾隻,現在家裡一共四隻。” 陳墨解釋道。
“小兵啊,小楚那幾只狗確實養得好,聽話又通人性,跟成了精似的。” 王嬸在一旁補充道,語氣裡滿是讚賞。
“哥,你還會訓狗?” 王兵好奇地問。
“我哪兒會訓啊。” 陳墨擺了擺手,“估計是品種好,本身就聰明,我壓根沒怎麼管過它們。”
“嗯,算你有自知之明。” 王叔突然插了一句,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你說的那事兒我知道。” 王叔收起笑容,神色嚴肅起來,“老宋之前跟我提過一嘴,讓我給拒絕了,沒想到他們還找了小勐。你不用管,我就不信他們還敢來硬的。”
說完,王叔提高嗓門喊院裡的張猛進來:“小勐!”
張猛連忙走進屋,低著頭聽訓。
“你給你那戰友說清楚,就說是我說的。” 王叔的語氣帶著威嚴,“要是誰還敢打小楚家狗的主意,我扒了他那身皮!有本事自己養去,外邊沒人要的流浪狗多了去了,撿回去自己訓!隨隨便便就想要別人養了好幾年的,真是亂彈琴!”
張猛站在那兒,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只能一個勁地點頭:“是是是,叔,我回頭就跟他說清楚,讓他別再惦記了。”
汪琪坐在沙發角落,悄悄觀察著屋裡的人,腦子裡一團漿糊。這跟她瞭解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啊!這個陳墨到底是甚麼身份?王兵叫他哥,他叫王兵的父親 “叔”,卻又不是一個姓;王兵都快三十了,怎麼還對著一個看著才二十出頭的人叫哥?而且王叔對陳墨的維護,簡直比對親兒子還上心。
這時,她看到王嬸、丁秋楠和陳琴一起走進了廚房,連忙站起來,跟王兵說了一聲:“我去廚房幫幫忙。”
她可不好意思坐著不動,而且客廳裡現在只剩幾個男人聊天,她一個外人杵在那兒也彆扭。
廚房裡,王嬸正在切菜,丁秋楠幫忙擇菜,陳琴則在燒火。汪琪走過去,笑著問道:“嬸,嫂子,我能幫點甚麼?”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會兒就行。” 王嬸連忙擺手。
“嬸,讓她來吧,人多力量大。” 丁秋楠笑著說道,遞給她一把青菜,“你幫著擇菜就行。”
“好嘞。” 汪琪接過青菜,一邊擇一邊聽她們聊天,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卻也不好意思直接問。
客廳裡,幾個男人天南海北地聊著,從部隊的生活聊到國家大事,氣氛十分熱烈。三個孩子在院子裡玩耍,陳文蕙和陳文軒把王軍的小女兒照顧得妥妥帖帖,根本不用大人操心。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院門口傳來汽車喇叭聲,王軍和李巧雲終於到了。
“哥,嫂子!” 王軍一進門就大聲喊道,懷裡還抱著熟睡的兒子。
“可算來了,就等你們開飯了。” 陳墨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裡瞬間變得更加熱鬧,除了在大西北駐守回不來的王戰,一家人算是聚齊了。
熱熱鬧鬧地吃完午飯,王叔和王嬸年紀大了,留在家裡休息,其餘的人都轉戰到了陳墨家。
一進院子,王兵就被幾隻大狗吸引了,眼睛直放光:“好傢伙,哥,你這狗養得也太漂亮了!我看著都眼饞。”
陳墨上去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我看你小子不是眼饞,是嘴饞吧?少打我家狗的主意!”
“哈哈哈……” 他的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沒有了長輩在場,氣氛更加輕鬆自在。
陳墨很快發現,十五歲的外甥女王家媛今天有些悶悶不樂,一直低著頭,不像平時那樣活潑。
“家媛,來,到舅舅這兒來。” 陳墨朝著她招了招手。
王家媛抬起頭,看到是舅舅叫她,搬著小馬紮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跟舅舅說說,怎麼不高興了?” 陳墨輕聲問道。王家媛已經是大姑娘了,他不好再像小時候那樣把她抱在腿上。
“舅舅,我們學校現在已經停課了。” 王家媛小聲說道。
“嗯,我知道,現在很多高中都停課了,這有甚麼好不高興的?” 陳墨故作輕鬆地問道。
王家媛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迷茫:“舅舅,前兩天有很多同學都報名要去農村,說要響應領袖的號召,支援農村建設,大展身手。可是爸爸媽媽都不同意我去,同學們見我不報名,都不願意跟我玩了,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陳墨在心裡暗自嘀咕。上山下鄉的熱潮,終究還是影響到了身邊的人。
“你很想去嗎?” 陳墨看著她的眼睛,“拋開同學們的勸說,也別管你媽媽說的苦不苦,說說你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
王家媛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媽媽陳琴,神色有些怯怯的,臉頰微微泛紅:“我…… 我其實也不太想去。”
“那為甚麼還不高興?” 陳墨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可是同學們都去,就我不去,他們都說我膽小、自私,不願意為國家做貢獻。” 王家媛的聲音更低了,“我心裡挺難受的,也有點動搖,是不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陳墨沉默了片刻,語重心長地說道:“家媛,首先你要明白,去不去農村,並不是衡量一個人自私不自私、愛國不愛國的標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選擇,不能因為別人都做了甚麼,你就必須跟著做甚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媽媽不讓你去,是心疼你,農村的生活確實比城裡苦得多,不是你能想象的 —— 沒有電燈,沒有自來水,每天要幹很重的農活,吃的也不好,而且醫療衛生條件差,生病了都沒地方看。”
“可是同學們說,越是艱苦的地方,越能鍛鍊人。” 王家媛小聲反駁。
“鍛鍊人是沒錯,但也要看是不是適合自己。” 陳墨耐心地解釋,“你現在才十五歲,正是讀書的好年紀。知識改變命運,這句話永遠都不會錯。等將來政策變了,學校恢復上課了,你還能回到課堂上,繼續學習,將來才能更好地為國家做貢獻。”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王建軍聊天的陳琴,壓低聲音說道:“你媽媽當年就是因為家裡窮,沒讀多少書,一直很遺憾。她希望你能多讀書,將來有個好前程,這不是自私,是母愛。”
王家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是同學們都不跟我玩了……”
“真正的朋友,不會因為你沒跟他們一起去農村就疏遠你。” 陳墨笑了笑,“等過段時間,大家冷靜下來就好了。而且你留在城裡,也可以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比如幫你媽媽做點家務,或者自己看看書,充實自己,這也是在為家裡、為社會做貢獻啊。”
“真的嗎?” 王家媛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光亮。
“當然是真的。” 陳墨肯定地說道,“舅舅甚麼時候騙過你?你要記住,無論做甚麼選擇,都要遵從自己的內心,不要被別人的想法左右。只要你認為是對的,而且不傷害別人,就勇敢地去做。”
王家媛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謝謝舅舅,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才對嘛。” 陳墨欣慰地笑了,“去跟弟弟妹妹們一起玩會兒吧,別想太多了。”
王家媛點點頭,起身朝著院子裡跑去,很快就和陳文蕙、陳文軒還有小表妹玩到了一起,歡聲笑語迴盪在院子裡。
丁秋楠走過來,坐在陳墨身邊,輕聲問道:“家媛怎麼了?剛才看著不太高興。”
“還能怎麼,被上山下鄉的事兒困擾著呢。” 陳墨把剛才的對話跟她說了一遍。
“還是你有辦法,我跟她講了好幾次,她都聽不進去。” 丁秋楠鬆了口氣,“現在好了,她總算想通了。”
“這孩子心思重,得慢慢引導,不能硬勸。” 陳墨嘆了口氣,“接下來這幾年,還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受這個影響。”
“是啊。” 丁秋楠也跟著嘆氣,“只希望這股風快點過去,孩子們能早點回到課堂上。”
院子裡,王兵正拿著肉乾逗著大狗,被小黑呲著牙警告,嚇得連忙縮回手,引得大家一陣鬨笑。張猛則在一旁跟王軍聊著部隊的趣事,時不時傳來陣陣笑聲。
陳墨看著眼前熱鬧又溫馨的場景,心裡卻有些沉甸甸的。他知道,這平靜的日子來之不易,而未來的風雨,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但他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守護好身邊的親人,讓他們在這動盪的年代裡,能平安順遂地度過。
“想甚麼呢?” 丁秋楠輕輕推了他一下。
“沒甚麼。” 陳墨回過神,笑著說道,“看著大家都好好的,心裡高興。”
“是啊,這樣聚一次不容易,真好。” 丁秋楠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院子裡,溫暖而明亮。幾隻大狗趴在地上,悠閒地曬著太陽;孩子們的笑聲、大人們的聊天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的畫面。陳墨知道,這樣的時光值得好好珍惜,也更加堅定了他守護這份美好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