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是不是要把小狗狗送人?” 小文蕙蜷縮在陳墨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頸,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胖乎乎的臉頰往下淌,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陳墨低頭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又瞥了眼坐在丁秋楠腿上、小嘴抿得緊緊卻忍不住掉眼淚的兒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這鍋不能讓媳婦兒背,畢竟是他之前應承了給戰友留兩隻小狗,當下便沉聲道:“不是媽媽要送,是爸爸答應了別人,得送出去幾隻。”
“我不要!” 小文蕙猛地搖頭,淚水甩得更急了,“爸爸,小狗那麼小,離開媽媽會害怕的,我們不送好不好?”
小文軒也跟著點頭,小手攥著丁秋楠的衣角,哽咽著說:“爸爸,我也不要送小狗走,它們還會跟我玩呢。”
陳墨放下筷子,伸手擦掉兒子臉上的淚珠,耐心解釋:“蕙蕙、軒軒,咱家已經有小白、小黑和小花三隻大狗了,再加上這四隻小狗,一共七隻狗呢。它們每天要吃好多糧食和肉,爸爸的工資要養咱們一家人,實在養不起這麼多狗呀。”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孩子們的哭聲。小文蕙眨巴著溼漉漉的眼睛,一臉糾結地看著陳墨,小眉頭擰成了疙瘩。她和弟弟都是打小就跟狗親近,小白是他們剛出生時就養在家裡的,小黑和小花陪著他們學爬、學走路,如今這四隻小狗剛睜眼沒幾天,軟乎乎的像小毛球,姐弟倆每天放學最開心的事就是蹲在院子裡逗小狗玩,感情早就深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文蕙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拉住陳墨:“爸爸,那我以後少吃點肉,把我的肉分給小狗吃,這樣就能養得起它們了對不對?”
“我也少吃!” 小文軒立刻附和,小腦袋點得像搗蒜,“爸爸,我晚飯不吃肉了,都給小狗留著。”
陳墨和丁秋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動容。這兩個孩子打小就愛吃肉,每次食堂做紅燒肉,姐弟倆都能多吃半碗飯,如今竟然願意為了小狗委屈自己,這份心意實在難得。
“傻孩子,” 丁秋楠摸了摸女兒的頭,聲音溫柔,“你們省下來的肉太少了,小狗長得快,需要吃很多東西才能長大呀。”
孩子們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神裡滿是失望。小文軒愣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抬頭問:“爸爸,那你能不能也少吃一點?這樣就能多給小狗買肉了。”
陳墨忍不住笑了,颳了刮兒子的小鼻子:“那可不行。爸爸少吃肉就會沒力氣,沒力氣就沒法去醫院給病人看病,掙不到工資就更買不到肉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得餓肚子,小狗也得跟著捱餓。”
這番話把兩個孩子繞得暈乎乎的,小臉上滿是茫然,琢磨了半天也沒理清其中的邏輯,只知道最終結果還是要送小狗走。眼看著新一輪的眼淚又要湧上來,丁秋楠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別哭了。媽媽跟你們商量,四隻小狗送出去三隻,你們乖乖吃飯、不哭不鬧,媽媽就允許你們留一隻最喜歡的,怎麼樣?”
“真的嗎?” 小文蕙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哭,拉著丁秋楠的手追問,“媽媽說話算數?”
“當然算數。” 丁秋楠點點頭,故意板起臉,“不過只能留一隻,要是你們還討價還價,媽媽可就一隻都不留了,全部送人。”
小文蕙連忙捂住嘴,使勁搖頭,生怕媽媽反悔。小文軒也趕緊表態:“媽媽,我不鬧了,我們留一隻就好。”
陳墨把小文蕙放到凳子上,拿起勺子給她舀了一勺菜:“好了,快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給小狗起名字,看看留哪一隻最合適。”
孩子們這才拿起勺子,乖乖地吃起飯來,只是眼神時不時飄向院子裡的狗窩,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要留下哪隻小狗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墨就騎著腳踏車,後座載著丁秋楠,先把兩個孩子送到了協和醫院的託兒所。看著孩子們蹦蹦跳跳地跟著保育員進了屋,小兩口才騎著車往總院趕。
總院位於城郊,一路上週遭的建築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農田和高大的白楊樹。腳踏車碾過土路,揚起陣陣塵土,丁秋楠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嘴角卻帶著難掩的期待。
到了總院門口,站崗計程車兵驗過證件後,恭敬地放行。走進院區,只見一排排整齊的紅磚樓房,道路兩旁栽滿了松柏,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木清香。與協和醫院的人聲鼎沸不同,這裡格外安靜,偶爾能看到穿著軍裝的軍人匆匆走過,步伐整齊、神情嚴肅。
辦理手續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政治部的同志早已備好相關檔案,陳墨和丁秋楠只需核對資訊、簽字蓋章即可。負責接待的張幹事態度熱情,詳細地給他們介紹了總院的情況:“陳大夫,您被任命為中醫科副主任,主要負責疑難病症的診治和中醫理論研究,不用參與日常行政工作。丁同志被分配到中藥房,具體工作會有專人帶您熟悉。”
張幹事說著,遞過來兩個檔案袋:“這裡面是你們的軍官證、肩章和領章,還有工資介紹信。這次部隊實行軍銜改革,同時調整了工資標準,與地方幹部工資看齊,你們可以核對一下。”
陳墨開啟檔案袋,裡面的軍官證上貼著他的照片,蓋著鮮紅的公章,軍銜一欄寫著 “少校”。工資介紹信上註明,他的月工資為一百八十七塊五毛錢,比在協和醫院多了十塊錢的職務補貼,而保健組那邊的工資保持不變。丁秋楠的工資則漲到了六十二塊錢,比之前在中藥房的工資高出了近二十塊,這讓她喜出望外。
“太好了,以後咱們家的日子更寬裕了。” 丁秋楠悄悄拉了拉陳墨的衣角,眼裡滿是笑意。
從政治部出來,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丁秋楠惦記著孩子以後的上學問題,便提議去總院的託兒所看看。陳墨拗不過她,只好陪著她往託兒所走去。
總院的託兒所設在院區西側的一排平房裡,院子裡有一個簡陋的滑梯和幾個木製鞦韆,地面是光禿禿的黃土,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看起來有些荒涼。走進屋裡,一股淡淡的黴味撲面而來,幾張木製的小床並排擺放著,床單和被褥看起來有些陳舊,甚至能看到零星的補丁。
幾個保育員坐在門口的凳子上聊天,聊的都是家長裡短,對屋裡玩耍的孩子不聞不問。突然,一個小男孩不小心從滑梯上摔了下來,膝蓋磕在地上,頓時疼得哇哇大哭。可那兩個聊天的保育員只是瞥了一眼,連起身都懶得動,繼續聊著天。
丁秋楠看得心裡一緊,連忙走過去把小男孩扶起來,檢視他的膝蓋。只見膝蓋上擦破了一塊皮,鮮血正慢慢滲出來。她掏出隨身帶的手帕,輕輕給小男孩擦了擦傷口,柔聲安慰道:“小朋友不哭,勇敢一點。”
“謝謝阿姨。”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說道。
丁秋楠起身走到保育員面前,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同志,孩子摔受傷了,你們怎麼不管呢?萬一出了危險怎麼辦?”
其中一個保育員翻了個白眼,語氣敷衍:“小孩子摔摔打打很正常,哪能那麼嬌氣。我們看著呢,沒事。”
丁秋楠氣得說不出話來,拉著陳墨轉身就走。走出託兒所,她才憤憤地說道:“這哪是託兒所啊,環境差不說,保育員還這麼不負責任。咱們說甚麼也不能把文蕙和文軒送到這兒來,萬一孩子受了委屈怎麼辦?”
陳墨點點頭,他也覺得這裡的條件確實不如協和醫院的託兒所:“放心吧,咱們還把孩子送回原來的託兒所。等會兒去接孩子的時候,我跟後勤科的王科長說一聲,他肯定會給這個面子。”
聽到丈夫這麼說,丁秋楠才鬆了口氣,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了新領的軍裝上。兩人剛領了軍裝,每人兩身夏裝、兩身冬裝,還有襯衣、皮鞋、武裝帶、剪羊絨帽和冬天穿的翻毛皮鞋、棉衣棉褲,滿滿當當掛了一腳踏車,連車把上都掛滿了東西,根本沒法騎車,只能推著走。
“這軍裝的料子可真不錯,就是褲子的腰太肥了,我得回去收一下腰,不然穿著太不合身了。” 丁秋楠撫摸著軍裝的布料,眼裡滿是喜愛。她的針線活向來好,這幾年給陳墨和孩子們做了不少衣服,手藝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稍微改一下就行,別改得太誇張。” 陳墨叮囑道,“這是軍裝,有規定的樣式,不能像普通工裝那樣隨便改。”
“我知道,就收一下腰,保證看不出來。” 丁秋楠信心滿滿地說道。
兩人推著腳踏車,慢悠悠地往家走。剛進衚衕,就看到許大茂在自家門口不停地打轉,雙手背在身後,眉頭緊鎖,一副急得團團轉的樣子。
“大茂,你在我家門口轉悠啥呢?” 陳墨高聲喊道。
許大茂轉頭看到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焦急一掃而空,快步迎了上來,語氣帶著幾分慶幸:“楚哥、嫂子,可算著你們了!我剛才去醫院找你們,人家說你們調走了,又不肯告訴我調哪兒去了,我到家裡來又沒人,正著急呢,生怕以後見不著你們了。”
看著許大茂真切的著急模樣,陳墨心裡暖暖的。許大茂在別人眼裡或許有些油滑,但對他和丁秋楠一直很真誠,從來沒有過壞心眼。
“曉娥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丁秋楠笑著問道。
“曉娥在家看孩子呢。” 許大茂說著,好奇地打量著腳踏車上掛著的軍裝,“楚哥、嫂子,你們這是調到啥單位了?怎麼領了這麼多軍裝啊?”
“先進屋再說。” 陳墨推開院門,把腳踏車推了進去。
進屋後,丁秋楠忙著把軍裝卸下來,一件件疊好放進櫃子裡。陳墨則給許大茂倒了杯茶,坐在他對面,把自己和丁秋楠應徵入伍、調到總院的事情說了一遍。
許大茂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楚哥,你…… 你這入伍就是幹部啊?還直接當副主任?這也太厲害了吧!”
他活了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入伍直接當幹部的,而且還是中醫科副主任,這待遇簡直讓人羨慕不已。七十年代,能穿上軍裝成為一名軍人,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更別說還是幹部待遇,工資高、福利好,社會地位也高。
陳墨笑了笑,沒有多說。他知道,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醫術換來的。重生以來,他憑藉著精湛的中醫技術,治好了不少疑難病症,在業內積累了很高的聲望,這次能被總院特招入伍並擔任副主任,也是實至名歸。
丁秋楠疊完軍裝,走過來坐下,笑著問道:“大茂,你今天來找我們,是不是有甚麼事啊?”
“哦,對了!” 許大茂一拍大腿,這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楚哥、嫂子,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們晚上一起吃頓飯。你們要調走了,我也沒甚麼好送的,就想請你們吃頓便飯,算是給你們送行了。”
他說著,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曉娥也說了,晚上讓我早點過去接她,咱們一起去街口的國營飯館,我已經提前跟老闆打過招呼了,讓他給咱們留個雅間。”
陳墨和丁秋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許大茂的這份心意,他們不能拒絕。這些年,他們在衚衕裡相處得很融洽,許大茂夫妻倆經常幫他們照看孩子,有甚麼好吃的也會想著他們。
“好啊,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陳墨點點頭,“不過晚飯我們請吧,你能想著我們,我們就很開心了。”
“別啊楚哥,” 許大茂連忙擺手,“這頓飯必須我請,你們要調去大單位了,以後就是大人物了,能請你們吃頓飯,是我的榮幸。”
兩人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拗不過許大茂,只好答應了。許大茂見他們答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又好奇地問起了總院的情況,陳墨耐心地給了他一些解答。
聊了一會兒,許大茂看了看天色,起身說道:“楚哥、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我早點過來接你們。”
“好,路上慢著點。” 陳墨送他到門口。
許大茂走後,丁秋楠笑著說道:“許大茂這人雖然有時候有點油嘴滑舌,但對咱們是真不錯。”
“是啊,” 陳墨點點頭,“以後咱們調到總院,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晚上這頓飯,咱們也好好跟他們聚聚。”
丁秋楠收拾完軍裝,又開始琢磨起晚上要穿甚麼衣服。陳墨則坐在書桌前,拿出筆和紙,開始梳理自己到總院後的工作計劃。他想在總院建立一套完善的中醫診療體系,把中西醫結合的理念推廣開來,還想整理一些瀕臨失傳的古方,為中醫事業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書桌上,也照在陳墨專注的臉上。他知道,調到總院對他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也是一個新的挑戰。但他有信心,憑藉著自己的醫術和努力,在新的崗位上做出一番成績。
而此刻,衚衕口的拐角處,丁秋楠的弟弟丁建華正急匆匆地走來,臉上滿是焦急。他剛從老家過來,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姐姐和姐夫,可不知道他們傢俱體在哪個位置,只能在衚衕裡四處打聽。想到家裡的事情,丁建華的腳步更快了,心裡暗暗祈禱,一定要儘快找到姐姐和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