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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柔肩擔事掌家風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姐,您這次是真冤枉陳墨了。” 丁秋楠手裡攥著剛擇好的菠菜,指尖還沾著水珠,語氣裡滿是認真。

陳琴正往灶膛裡添柴火,聞言動作一頓,側臉映著跳動的火光:“哦?怎麼個冤枉法?我可記得,當初姜誠那事兒,還是他先摻和進去的。”

“昨天姜莉特意去醫院給我們賠禮道歉了。” 丁秋楠走到水池邊洗手,水流嘩啦啦響,把她的聲音襯得格外清晰,“她拎著一小袋自家曬的紅薯幹,站在診室門口,頭埋得低低的,說之前誤會了陳墨,還讓我們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一邊擦手,一邊把昨天的情形細細道來:姜莉如何紅著眼眶解釋,說自己是被姜誠的事情衝昏了頭,才會聽信旁人閒話;如何提到姜誠自殺的訊息時,身子抖得像篩糠,反覆說 “我哥他不該走這條路”;最後又如何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以後有機會,讓陳墨給她那營養不良的女兒看看病。

“昨晚從醫院出來,是我主動跟陳墨說,想把爹孃留下的那套西廂房借給姜莉住。” 丁秋楠拿起抹布,細細擦拭著灶臺,“他當時就說,這事兒你拿主意就好,不用問他,只要你覺得妥當,跟姐姐商量著來就行。”

“真的?” 陳琴還是有些半信半疑,手裡的柴火棍在灶膛裡撥了撥,火星子噼啪作響,“他就沒半點猶豫?”

“真沒有。” 丁秋楠轉過身,眼神格外真誠,“姐,您是沒親眼見著姜莉和孩子的模樣。姜莉生孩子的時候落下了月子病,風一吹就咳嗽,身子虛得厲害,瘦得肋巴條根根分明,隔著單衣都能數清楚。還有她那女兒囡囡,都六歲了,個子還沒四歲的孩子高,穿的衣服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發亮,小臉蠟黃蠟黃的,抱著輕飄飄的,還沒鄰居家文蕙沉呢。”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心疼:“囡囡見了我,怯生生的,連話都不敢說,手裡攥著個缺了角的窩頭,捨不得吃,說是要留著給媽媽。姜莉說,她一個月工資才十七塊八毛,既要交房租,又要抓藥調理身體,還要給孩子買奶粉,常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有時候實在揭不開鍋,就只能去挖野菜。”

陳琴沉默了,手裡的柴火棍停在半空。她在街道辦見多了窮苦人家,但像姜莉這樣,男人沒了,自己身子不好,還帶著個病弱孩子的,確實少見。

“秋楠,不是姐多心。” 陳琴緩緩放下柴火棍,轉過身看著弟媳,“姜莉畢竟是個年輕寡婦,陳墨又是咱們這兒有名的大夫,你就不擔心,她往後藉著住房子的由頭,跟陳墨走得太近?”

丁秋楠聞言,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篤定:“姐,我真不擔心。我跟陳墨結婚四年,他是甚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他從來不是沾花惹草的性子,反倒避嫌得很。當初醫院要給他診室派護士,他特意跟梁明遠主任說,要找成過家、穩重靠譜的,後來覺得還是不方便,乾脆就自己一個人打理診室,連藥童都沒找。”

她拿起案板上的土豆,開始細細削皮:“上次有個女患者想私下請他看病,塞給他兩張全國糧票,他當場就給退回去了,還說看病得按規矩來,私下接診不符合醫院規定。您說,這樣的人,怎麼會讓人鑽空子呢?”

陳琴看著弟媳一臉信任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帶上了笑意。她就是喜歡丁秋楠這一點,不管甚麼時候,都把自家男人的好放在心上,從來不在外人面前說半句閒話,這份篤定和信任,是夫妻相處最好的根基。

“你呀,就是心太實。” 陳琴拿起鍋鏟,翻炒著鍋裡的酸菜,香味瞬間瀰漫開來,“但醜話說在前頭,房子借出去容易,收回來難。你可得想清楚,一旦讓她搬進去,往後就算有甚麼不合適,也不能輕易趕人走,免得落人口舌。”

“姐,我想清楚了。” 丁秋楠把削好的土豆切成絲,動作麻利,“昨天我跟姜莉聊了好一會兒,覺得她是個明事理、懂分寸的人。她說等以後日子好過了,一定儘快搬出去,還說要給我們交房租,我沒要,她就說以後家裡有甚麼活,她隨叫隨到。”

她抬頭看著陳琴,眼裡閃著真誠的光:“我覺得她能當朋友。咱們多幫襯她一把,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陳琴翻炒的動作停了下來,沉默片刻,忽然開口:“秋楠,咱倆都是女人,有些話我得跟你說透。”

丁秋楠一愣,停下手裡的活:“姐,您想說甚麼?”

“我現在已經是老王家的媳婦,跟著建軍過活,管的是老王家的家事。” 陳琴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爹孃走得早,老陳家現在就剩陳墨一個男丁,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婦,那套西廂房是老陳家的祖產,理應由你做主。我這個嫁出去的女兒,哪能插手孃家的事?”

“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丁秋楠急忙擺手,“那房子是爹孃留給你和陳墨的,怎麼能說跟你沒關係呢?我哪能一個人做主?”

“怎麼不能?” 陳琴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在王家當家,你在陳家主事,這是天經地義的。再說了,你跟陳墨日子過得和睦,把老陳家的家事打理好,就是對爹孃最好的交代。那房子你想借就借,想收就收,不用顧及我。”

丁秋楠看著陳琴真誠的眼神,心裡湧上一股暖流。她知道姐姐是真心為她著想,想讓她在陳家挺直腰桿,做真正的當家人。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王建軍爽朗的聲音:“家裡來客人啦?我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話音剛落,王建軍就推門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塵土氣息,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剛從糧局回來,王叔託人捎來的麵粉,給你們帶了二斤。” 他把布包遞給陳琴,目光掃過屋裡的兩人,“陳墨呢?沒跟你一塊兒來?”

“在堂屋呢,跟家媛玩著呢。” 丁秋楠笑著回答。

說話間,陳墨從堂屋走了出來,手裡還牽著外甥女王家媛。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攥著一根糖葫蘆,嘴裡鼓鼓囊囊的:“舅舅,姨媽,我娘說今天做釀豆腐,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丁秋楠彎腰摸了摸她的頭,“你這小饞貓,鼻子比狗還靈。”

王家媛咯咯地笑了起來,掙脫陳墨的手,跑到灶房門口,踮著腳尖往鍋裡看:“娘,我要吃帶肉餡的,多放醬油!”

“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陳琴笑著拍了拍她的屁股,“去堂屋坐著,別在這兒添亂。”

飯菜很快就擺滿了桌子:一盤金黃的釀豆腐,豆腐中間塞滿了剁得細細的豬肉末,煎得兩面焦香;一盤酸菜炒肉,酸菜酸脆爽口,肉片肥而不膩;還有一盤清炒菠菜,綠油油的看著就有食慾;最後是一盆玉米糊糊,濃稠香甜,是那個年代家家戶戶常吃的主食。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氣氛熱熱鬧鬧的。王家媛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著釀豆腐,嘴角沾了油,像只小花貓。

“姐夫,上次說的捐贈的事兒,弄得怎麼樣了?” 陳墨喝了一口玉米糊糊,開口問道。

王建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初步定在下個星期,王叔那邊已經跟工商聯的人對接好了。” 他口中的王叔,是市工商聯的老領導,之前陳墨牽線,聯絡了一批愛國商人,打算向街道辦捐贈一批物資和房產,用於幫扶困難群眾。

“那些商人都同意了?” 陳墨追問。

“都同意了,你給的那份清單我也看過了,沒問題。” 王建軍點點頭,“有三家商戶捐了糧票,總共一千二百斤全國糧票,還有兩家捐了房產,一處在東城區,一處在西城區,都是獨門獨院,剛好可以分給無房戶。”

“子文,陳墨,我琢磨著,這捐贈儀式我就不出面了。” 陳琴忽然開口,手裡的筷子輕輕敲著碗沿,“我在街道辦工作,安安穩穩的就好,不需要這些政績。咱們家現在的情況已經夠惹眼了,建軍是糧食局副局長,陳墨是協和醫院的名醫,我再往前湊,反倒不好。”

王建軍愣了一下,扭頭看向陳墨:“你覺得呢?”

陳墨夾了一塊釀豆腐放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姐說得對,這事兒本來就是順水人情,出不出面都行。趕緊吃飯吧,我都餓壞了。” 說完,他端起碗,吸溜著喝起了玉米糊糊,吃得津津有味。

陳琴無奈地白了他一眼:“你呀,就知道吃。”

丁秋楠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陳墨一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讓他好好說話。

“嘶 ——” 陳墨被踢得一哆嗦,差點把嘴裡的糊糊噴出來,連忙放下碗,乾咳了兩聲。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嚴肅。” 王建軍看出了丁秋楠的小動作,笑呵呵地打圓場,“小琴說得有道理,她不出面也好。那些房產分佈在兩個區,光靠街道辦接手確實不妥當,剛好讓區政府牽頭,再按轄區分下去,既合理又穩妥。”

陳琴聞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還是建軍你想得周到。”

晚飯過後,王建軍和陳墨坐在堂屋的長椅上抽菸,丁秋楠和陳琴則收拾碗筷、打掃廚房。

“姐夫,姜誠自殺了。” 陳墨吸了一口煙,緩緩開口。

王建軍手裡的火柴頓了一下,眼神沉了下來:“甚麼時候的事?”

“昨天劉叔跟我說的。” 陳墨把菸蒂摁在菸灰缸裡,“專案組已經下南方徹查貪汙截留烈士家屬補助金的事兒了,首長批示了,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該查!” 王建軍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語氣帶著憤怒,“烈士家屬的救命錢他們都敢貪,簡直是喪心病狂!這些人心裡根本沒有底線,就不怕遭天譴嗎?”

“他們要是有底線,就不會幹出這種事了。” 陳墨冷笑一聲,“劉叔說,這次專案組是帶著尚方寶劍去的,不把那邊的貪腐窩點端了,絕不會回來。”

“這才好,就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王建軍嘆了口氣,“想當年抗美援朝的時候,工商聯組織商人捐錢捐物,連戰鬥機都捐了六架,那會兒的人多有家國情懷。現在倒好,有些人手握權力,就忘了本。”

兩人聊了會兒貪腐案的事,王建軍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戲謔:“對了陳墨,人家打聽你都打到我糧局來了,怎麼著,你現在改行專門調理孕婦身體了?”

“噗 —— 咳咳咳!” 陳墨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聞言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怎麼了這是?喝個水都這麼不小心。” 陳琴和丁秋楠剛好收拾完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陳琴連忙遞過去一張手帕。

丁秋楠則轉身去衛生間拿墩布,準備擦地上的水漬。

“還不是姐夫,說我現在專門給孕婦調理身體。” 陳墨接過手帕,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地說。

“哎,這話可不能賴我!” 王建軍急忙擺手,“是政府辦公室的馬主任找我打聽的,他說想請你給她兒媳婦調理調理身體,結果連著去醫院跑了兩天,都沒趕上你接診。”

“馬主任?” 陳墨皺了皺眉,隨即瞭然,“這兩天確實沒開門診,姜誠那事兒牽扯了不少精力。”

他想了想,對王建軍說:“姐夫,你跟馬主任說一聲,讓他明天直接去協和醫院中醫科一診室找我,不用掛號,我給他兒媳婦看看。”

他知道,王建軍既然把這事兒說出來,就是想讓他幫個忙。馬主任是政府辦公室的老人,為人正直,王建軍在工作上不少受他照顧,這點忙,他自然要幫。

“行,明天我一早就跟他說。” 王建軍笑著點頭。

陳琴看兩人把事情說完了,便直接開口問道:“陳墨,秋楠剛才跟我說了,想把西廂房借給姜莉住,你是怎麼考慮的?”

剛把地上水漬拖乾淨的丁秋楠,也停下了腳步,手裡還握著墩布,扭頭看向陳墨,眼裡帶著一絲期待和忐忑。她雖然已經做了決定,但還是想聽聽陳墨的想法。

陳墨站起身,走到丁秋楠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墩布,放到牆角:“我覺得挺好的。”

他看著丁秋楠,眼神溫柔而堅定:“你既然覺得姜莉值得幫,那咱們就幫一把。西廂房空著也是空著,能讓她們母女有個安穩住處,也是積德行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得跟你說清楚,借房子可以,但得把話說在前頭。第一,房租可以不收,但房子裡的東西得愛惜,損壞了要照價賠償;第二,等她日子好過了,或者找到合適的住處了,得及時搬出去;第三,往後要是有甚麼不合適的地方,咱們也能隨時收回房子,她不能胡攪蠻纏。”

丁秋楠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知道,這些我都會跟姜莉說清楚的。”

陳琴看著兩人默契的樣子,心裡徹底放了下來。她走上前,拍了拍丁秋楠的肩膀:“既然你們都想好了,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往後老陳家的家事,就該你多操心,姐相信你能當好這個家。”

丁秋楠重重地點點頭,眼裡閃著淚光。她知道,姐姐這句話,不僅是認可了她借房的決定,更是把老陳家的擔子,真正交到了她的肩上。

王建軍也笑著說道:“這樣就好,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才能越過越紅火。秋楠,往後要是有甚麼難處,別自己扛著,跟我們說,咱們一起想辦法。”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灑在四個人身上,暖意融融。王家媛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意。

陳墨看著身邊溫柔的妻子、幹練的姐姐和穩重的姐夫,心裡充滿了踏實感。他知道,往後的日子,不管遇到甚麼風雨,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而丁秋楠也明白,從這一刻起,她不僅是陳墨的妻子,更是老陳家的當家人,要用自己的柔肩,扛起這份責任,守護好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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