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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脈間喜信:診室暖語與心頭結

2026-01-05 作者:睡到幾點好

診室裡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窗外的蟬鳴已經聒噪了大半個下午。丁秋楠正扶著一位孕晚期的婦人起身,後腰不經意地往椅背上抵了抵 —— 從下午一點到現在,她幾乎沒歇過腳,裙襬上還沾著剛才幫患者撿藥時蹭到的甘草碎屑。

“慢些走,臺階滑。” 她叮囑著,目送婦人被家屬攙著走出診室,才轉身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杯底沉著幾片曬乾的菊花,還是上次陳琴姐送來的,此刻泡得已經沒了味道。

陳墨剛給下一位孕婦寫完處方,抬頭見她揉腰的動作,筆尖頓了頓:“要不你去裡間躺會兒?剩下的我自己來。” 診室隔出的小隔間堆著藥材樣本,臨時放了張摺疊床,本是給值夜班的醫生準備的。

“那哪兒行。” 丁秋楠擺著手,又拿起診脈枕拍了拍灰,“男大夫給女患者看胎氣,身邊沒個女眷總不方便,剛才張姐還特意交代我多盯著點。” 她說的張姐是婦產科的張大夫,早上剛把五個胎位不正的孕婦轉介過來。

正說著,診室門被輕輕推開,婦產科的孫主任探進頭來。他白大褂領口彆著支鋼筆,鏡片上沾著一層薄汗:“陳大夫,忙得過來不?我辦公室蘇護士剛好有空,讓她過來搭把手?”

“不用麻煩孫主任,秋楠在這兒挺好的。” 陳墨站起身,順手把桌上的掛號票理成一疊,“您瞧,都快看完了。” 孫主任往診室裡掃了眼,見候診椅上只剩兩位孕婦,笑著點點頭:“那你們先忙,我去藥房跟楊主任說聲,孕婦用藥都按最高標準核對。”

等孫主任走了,丁秋楠才吐了吐舌頭:“還好孫主任沒堅持派蘇護士來,不然我這‘編外幫手’的身份多尷尬。” 她本是藥房的調劑員,今天純屬臨時幫忙,早上跟楊主任請假時還特意保證 “絕不耽誤藥房的活兒”。

陳墨沒接話,注意力全落在了剛坐下的孕婦身上。那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雙手緊緊按著小腹:“陳大夫,我這兩天總頭暈,吃不下東西,會不會影響孩子?” 他指尖搭在對方腕上,片刻後開口:“氣血兩虛,給你開副當歸補血湯,加些砂仁理氣。秋楠,等會兒跟藥房說,砂仁要後下。”

丁秋楠連忙掏出小本子記下,心裡默默數著 —— 這已經是她今天要轉達的第十一個用藥禁忌了。從 “半夏需炮製” 到 “阿膠要烊化”,每個細節都不能錯,畢竟關乎兩條人命。

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最後一位孕婦終於走了。丁秋楠一屁股坐在診脈凳上,蜷起腿揉著腳踝:“可算歇著了,這一下午跑藥房跑的,腿肚子都轉筋。” 她腳上的布鞋沾著泥點,還是早上幫一位摔倒的孕婦時蹭上的。

陳墨正對著病歷本寫總結,聞言抬頭笑了笑:“累壞了吧?等我把這頁寫完,給你捏捏腿。” 他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著每位患者的脈象特徵 —— 這是他重生後養成的習慣,既能梳理診療思路,將來也能留給徒弟做教材。

“誰要你捏。” 丁秋楠嘴上傲嬌,嘴角卻忍不住上揚,“明天我可不來了,藥房的賬本還沒核對完呢。” 話剛說完,她又抿了抿嘴唇,聲音低了些:“不過…… 明天蘇護士要是來不了,我還是能過來搭把手。”

陳墨放下鋼筆,看著媳婦兒口是心非的模樣,眼底泛起暖意:“傻丫頭,楊主任那邊哪能總請假。再說我這兒也不是天天這麼忙,等腎內科的專案徹底收尾,我就能按時坐診了。” 他不是沒想過把丁秋楠調到診室當助手,可自己時常要去保健組值班,偶爾還要出診,真把人調過來,反倒像讓她帶薪休假,難免遭人閒話。

丁秋楠顯然也想到了這點,蔫蔫地應了聲:“也是,那我還是好好管我的藥斗子吧。” 正說著,診室門被輕輕推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哎呀,還好沒下班!”

丁秋楠抬頭一瞧,立刻笑了:“曉娥?你怎麼來了?” 門口站著的婁曉娥穿著碎花襯衫,頭髮用紅繩扎著,手裡還拎著個布包,額頭上沁著細汗。

“陳墨哥好。” 婁曉娥笑著點頭,目光掃了圈空蕩的診室,“我聽掛號處小李說你在這兒坐診,就趕緊過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屋裡走,布包不小心蹭到門框,發出輕微的響動。

陳墨示意她坐下:“大茂和孩子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他記得許大茂在電影廠上班,平時總把孩子看得緊。

“大茂下鄉採景去了,昨天剛走。” 婁曉娥坐下時有些拘謹,雙手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角,“孩子被他媽接走住兩天,說是想孫子了。” 丁秋楠已經端來杯溫水,遞到她手裡:“一路過來熱壞了吧?快喝點水。”

婁曉娥接過杯子抿了口,臉頰忽然泛起紅暈,支支吾吾地說:“秋楠,陳墨哥,我今天來是想…… 想讓陳墨哥給我把把脈。”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丁秋楠瞬間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曉娥,你是不是有了?” 她一把抓住婁曉娥的手,指尖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婁曉娥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這幾天總犯困,月經也推遲了,可又不敢確定……”

“讓秋楠先試試。” 陳墨突然開口,笑著把脈枕推到媳婦兒面前,“她跟著我學了大半年脈診,正好練練手。” 丁秋楠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我來?萬一摸不準怎麼辦?”

“怕甚麼,有我呢。” 陳墨鼓勵地看著她,“喜脈的特徵你不是背過嗎?流利圓滑,如盤走珠,往來滑數還節律均勻。” 他特意把之前從醫書裡看到的細節說了出來,幫她回憶。

婁曉娥也笑著附和:“秋楠你就試試,反正我也不急著要結果。” 說著便主動伸出胳膊,把袖子捋到肘彎,手腕輕輕搭在脈枕上。

丁秋楠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著搭了上去。她閉上眼睛,努力摒除雜念 —— 指尖下的脈搏跳動清晰,卻跟平時摸過的脈象都不一樣,既不像弦脈那樣繃直,也不像濡脈那樣細軟。她屏住呼吸摸了半晌,額頭都滲出了汗,最後還是洩氣地收回手:“不行,我摸不準,感覺跟平時的脈沒區別。”

陳墨沒抬頭,繼續寫著病歷:“別急,平心靜氣再試試。你想想,喜脈的跳動頻率比常脈略快,每分鐘大概八十到九十次,而且指尖能感覺到像珠子在盤子裡滾動的滑利感。”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重點在‘滑’和‘利’,沒有阻滯感。”

丁秋楠點點頭,又重新把手搭了上去。這次她特意數了數脈搏,果然比自己的脈跳得略快些。她屏住呼吸細細體會,忽然指尖傳來一陣清晰的滑動感,彷彿有顆圓潤的珠子正順著血管滾動,力道均勻又帶著彈性。

“我摸到了!” 她猛地睜開眼,興奮地拍手,“是喜脈!指尖下像有小珠子在跑,跳得又快又滑!” 婁曉娥立刻笑了,眼裡泛起光:“真的嗎?那太好了!”

陳墨這才放下筆,走過去坐在婁曉娥對面。他指尖搭在脈上,片刻後點點頭:“沒錯,已經快兩個月了,脈象很穩。秋楠這次摸得很準,記住這個感覺了?” 丁秋楠用力點頭,臉頰因興奮而泛紅:“記住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回到桌前開處方,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曉娥,你脈象裡帶著點虛浮,還是有點營養不良。按說許大茂的條件,不該啊。” 婁曉娥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總挑食,油膩的東西一口都吃不下。”

“那可不行。” 陳墨把處方遞她,“回去每天吃一個雞蛋,多吃點蘋果和葡萄。你父親在供銷社上班,這些東西應該能弄到吧?要是缺糧票,讓秋楠跟我姐夫說一聲,他在糧食局能幫忙。” 王建軍的身份此刻提一句,既符合邏輯又串聯了人物關係。

“謝謝陳墨哥。” 婁曉娥接過處方,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布包,“我回去就跟我爸說。” 丁秋楠已經拿起她的布包:“走,我帶你去藥房抓藥,剛好快下班了,晚上去我家吃飯,我給你做雞蛋羹。”

看著兩人手拉手走出診室,陳墨笑著搖了搖頭。許大茂都要添二胎了,時間過得可真快。他低頭收拾診具,腦海裡卻浮現出丁秋楠剛才羨慕的眼神 —— 那眼神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

他和秋楠結婚三年,第一胎生了個女兒,之後就一直沒懷上。按說他是中醫,調理身體不在話下,可秋楠的脈象總帶著點氣血不足的虛象,明明每天都逼著她吃雞蛋喝雞湯,怎麼就懷不上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診室裡的光線越來越暗。陳墨走到窗邊,看著丁秋楠和婁曉娥的身影消失在藥房方向,眉頭輕輕蹙了起來。他忽然想起梁明遠主任上次說的話,藥房最近缺的幾味補氣血的藥材,會不會跟秋楠的身體有關?還有上次供銷社那個姓蔡的,總覺得不對勁。

晚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陳墨摸出煙盒,想抽根菸卻又放下了 —— 診室裡不能抽菸,而且秋楠聞不得煙味。他轉身收拾東西,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問問梁明遠藥材的事,實在不行,就親自去郊區的藥材基地看看。

鎖上診室門時,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藥房關門的聲響。陳墨往樓梯口走,剛下了兩級臺階,就聽見丁秋楠的聲音:“陳墨!等等我們!”

他回頭,見丁秋楠正扶著婁曉娥走來,兩人手裡都拎著藥包。夕陽的餘暉灑在她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光。陳墨快步走過去,自然地接過丁秋楠手裡的藥包:“累不累?我來拎。”

“不累。” 丁秋楠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曉娥說今晚要跟我學織小毛衣,給肚子裡的寶寶織的。” 婁曉娥也笑了:“陳墨哥,到時候你可得幫我看看,男孩女孩穿甚麼顏色的線好。”

“沒問題。” 陳墨笑著應下,目光落在丁秋楠的小腹上,心裡的困惑又深了些。他暗暗握緊拳頭,不管是藥材的事,還是二胎的事,他都得弄個明白。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診室的窗戶透出最後一絲光亮,隨後也暗了下去。夜色漸濃,家屬院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燈火,而陳墨心裡的那點心事,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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