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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報告遭疑藏深意,藥方露險見仁心

2025-11-23 作者:睡到幾點好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協和醫院的紅磚牆,陳墨兜裡的傳呼機就 “滴滴” 響了兩聲。他剛在診室坐下,還沒來得及翻開病歷本,護士就敲門進來:“陳大夫,張副院長讓您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陳墨心裡略一思忖,指尖摩挲著白大褂口袋裡的鋼筆 —— 昨天把腎衰研究報告交給梁明遠時,老主任只說會提交給醫學會,沒提還要過院領導的手。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廊裡飄來中藥房煎藥的苦香,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這是 80 年代醫院獨有的氣息。

張副院長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二樓,木門上釘著 “副院長辦公室” 的塑膠牌,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陳墨敲了三下門,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窗的鐵皮檔案櫃,櫃頂擺著兩盆文竹,葉片上蒙著層薄灰。張副院長坐在深棕色木桌後,正低頭翻著檔案,桌上的搪瓷杯印著 “先進工作者” 字樣,杯壁上結著圈茶漬。見陳墨進來,他抬了抬下巴:“小陳,快坐,喝水自己倒。”

辦公桌對面的摺疊椅上還留著體溫,顯然剛有人來過。陳墨坐下時,瞥見桌角堆著的《中華醫學資訊導報》,封面上印著吳階平會長的署名文章 —— 這是上個月剛創刊的刊物,梁明遠辦公室也有一本。

“張院長,您找我是關於…… 研究報告的事?” 陳墨主動開口,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份熟悉的牛皮紙信封上,封面 “腎衰竭中醫辨證分型及診療規範初探” 的字跡旁,已經畫了不少鉛筆圈注。

張副院長把鋼筆往桌上一擱,指尖點了點報告:“昨天梁主任把報告給我了,我連夜看了三遍。”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樣子你還不知道,年初醫學會換屆,我剛當選中醫分會的主委。”

陳墨適時露出驚訝神色:“恭喜張院長!我平時只顧著看診,還真沒留意學會的動靜。” 他記得上一世這時候,中華醫學會正大力推進學術改革,光是 1984 年就新成立了 21 個專科學會,張副院長能坐上主委位置,確實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都是為會員服務。” 張副院長擺了擺手,話鋒一轉拿起報告,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你這裡把原發性腎臟病只歸為腎炎,是不是太籠統了?腎結核、多囊腎這些,不都可能引發腎衰嗎?”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報告上,“原發性腎臟病” 幾個字被曬得發亮。陳墨早料到會有此問,他刻意留了這個缺口 —— 要是把後世已知的病因全寫出來,別說張副院長,整個醫學會都得把他當成怪物。

“您提的這點太關鍵了。” 陳墨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不瞞您說,這些病名我都是在《實用內科學》上才看到的,具體病理機制壓根沒吃透。” 他指了指報告末尾的參考文獻,“這半年光啃這本書就耗了大半精力,實在沒本事深究其他病因。”

張副院長的鋼筆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眼神裡滿是複雜。他早年留學德國,在西醫界浸淫三十年,向來覺得中醫 “重經驗輕實證”,可眼前這年輕人不僅能看懂化驗資料,還敢觸碰腎衰這種疑難領域。更讓他費解的是,中醫科那幾位老大夫連聽診器都不屑用,陳墨卻把西醫典籍翻得捲了邊。

“你小子真是個異類。” 張副院長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讚歎,“陳國棟主任上週還跟我誇你,說你看化驗報告比年輕西醫還準。我當時還不信,現在算是服了。” 他忽然把報告合上,“行了,你先回去吧。下週醫學會要開專題研討會,我把報告報上去了,到時候可能要你上臺講講。”

陳墨心裡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全聽院長安排。” 起身時,他瞥見桌角的會議通知,上面印著 “中華醫學會學術交流會議” 字樣,落款日期是下個月十五號 —— 正是梁明遠之前提過的那場研討會。

走出行政樓,陳墨忍不住哼起了小曲。陽光穿過白楊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故意留的 “漏洞” 果然起了作用,既顯得自己謙遜好學,又給了張副院長這些專家 “指導” 的空間。重生兩年來,他最清楚 “木秀於林” 的道理,與其把答案全擺出來招人忌憚,不如在起點豎個路標,讓眾人跟著往前走。

路過門診樓大廳時,一陣嘈雜的人聲從東側傳來。陳墨抬頭望去,中藥房視窗排起了長隊,隊伍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不少人手裡攥著藥方,臉上滿是焦急。他心裡納悶,平時這個點中藥房最清閒,今天怎麼突然這麼熱鬧?

快步走過去,剛到藥櫃旁就聽見丁秋楠的聲音:“王嬸您別急,還差一味當歸,我這就給您稱。” 她穿著淺藍色的藥師服,額頭上沁著汗珠,頭髮用一根紅繩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藥櫃前站著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笨拙地拿著戥子稱藥,正是藥房的楊主任。

“怎麼回事?” 陳墨推開門走進藥房,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三面牆的藥櫃整齊排列,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泛黃的藥名標籤,“白朮”“茯苓”“當歸” 的字跡力透紙背 —— 這是前清傳下來的老藥櫃,每個抽屜都配著銅鎖。

丁秋楠回頭見是他,眼睛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昨晚小張和老李突然請假,今天就我一個人當班。誰知道一早來了批紡織廠的職工,說是廠裡組織體檢,查出毛病都來抓中藥。” 她指了指視窗,“楊主任特意過來幫忙,可他哪認識這些藥方啊。”

楊主任放下戥子,尷尬地抹了把汗:“別提了,陳大夫,這字跟天書似的。剛才有張方子寫著‘乳香’,我差點拿成‘沒藥’。” 他手裡的藥方上,大夫的字跡龍飛鳳舞,確實難辨。

陳墨沒再多說,挽起白大褂袖子就走到櫃檯後:“楊主任您歇著,我來。” 他接過丁秋楠手裡的戥子,這把象牙杆戥子是藥鋪的老物件,最大稱量二兩,最小能稱到一分。抓起一張藥方掃了眼,“黃芪三錢、當歸二錢、川芎一錢……” 話音未落,手指已經拉開相應的藥櫃抽屜,動作麻利得不像話。

丁秋楠看得眼睛發直 —— 結婚這麼久,她只知道陳墨醫術好,從沒見過他抓藥這麼熟練。陳墨衝她眨眨眼,指尖在藥櫃上敲了敲:“以前跟著師父學過兩年,這點基本功還沒忘。”

有了陳墨幫忙,排隊的人群明顯鬆動起來。他稱藥時手法精準,戥子杆總能穩穩停在刻度線上,包藥時更是利落,牛皮紙折成四方包,用麻繩十字捆紮,還在紙包上寫清服藥方法。排在隊尾的大媽忍不住唸叨:“這大夫不僅醫術好,幹活還利索,比藥房那倆小姑娘強多了。”

正忙得腳不沾地時,一張藥方遞了進來。陳墨習慣性地接過來,目光剛落在藥名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張治便秘的方子,柴胡、枳實、大黃的配伍中規中矩,可最後一味 “輕粉” 的用量卻寫著 “二錢”—— 換算成克就是 2 克,足足超出安全劑量十倍!

更要命的是,藥方下方沒任何備註。陳墨抬頭看向窗外遞方的女人,二十多歲年紀,穿著藍色工裝,褲腳沾著泥點,手裡拎著個布兜,看樣子是剛從家裡趕來。

“同志,這方子是誰給你開的?” 陳墨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

女人愣了愣,臉上泛起紅暈:“是…… 是我家鄰居給的,說能通…… 通大便。”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顯然不好意思細說。

丁秋楠和楊主任也湊了過來,見陳墨臉色不對,都屏住了呼吸。藥櫃上的銅鈴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給誰吃的?看你氣色不像是便秘。” 陳墨追問,指尖捏著藥方的邊緣,指節微微發白。輕粉性寒有毒,含氯化亞汞,內服常規劑量只能控制在 0.1 到 0.2 克,而且必須用膠囊或入丸劑,絕對不能水煮 —— 水煮會讓汞離子大量析出,哪怕只用 克都可能致命。

“給我婆婆吃的。” 女人的語氣不耐煩起來,頻頻看錶,“她便秘好幾天了,鄰居說他吃這方子管用。大夫,您趕緊抓藥吧,我還得回去做飯呢,孩子放學要吃飯。”

“不能抓!” 陳墨把藥方往櫃檯上一拍,聲音擲地有聲,“這藥吃了會出人命的!”

女人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你這大夫怎麼說話呢?鄰居上週剛吃過,怎麼會出人命?”

楊主任趕緊打圓場:“同志別激動,陳大夫是咱們醫院最好的中醫,他說有問題肯定是有道理的。”

陳墨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平緩:“輕粉這味藥有毒,正常最多隻能用一分,你這方子開了二錢,是十倍的量。而且它不能水煮,一煮毒性就散不開了,吃了會汞中毒,先是噁心嘔吐,接著手抖、尿不出尿,最後連腎都得壞死。” 他指著藥方,“你鄰居要是真吃了沒事,要麼是他減量了,要麼是壓根沒敢用這味藥。”

女人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布兜 “啪” 地掉在地上,裡頭的搪瓷碗摔得叮噹響。“這…… 這可怎麼辦啊?” 她聲音發顫,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婆婆昨天就說頭暈,我還以為是沒吃飯……”

“你先別慌。” 丁秋楠遞過一杯溫水,“趕緊回去看看老太太的情況,要是有不舒服,馬上送醫院來。以後偏方可不能隨便用,得讓大夫看過才行。”

陳墨從抽屜裡拿出紙筆,飛快地寫了個方子:“你拿這個去抓藥,生地黃三錢、玄參二錢、麥冬二錢,煮水喝,能潤腸道,沒任何副作用。” 他把方子摺好遞過去,又叮囑道,“要是老太太已經吃了那偏方,趕緊去急診查尿常規,看看有沒有汞超標。”

女人千恩萬謝地撿起布兜,攥著新方子匆匆跑了。楊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我的老天爺,這要是真抓了藥,咱們藥房可就闖大禍了。” 他看著陳墨的眼神裡滿是敬佩,“還是陳大夫厲害,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陳墨搖搖頭,把那張危險的藥方收進抽屜:“以前跟著師父見過輕粉中毒的,一家子哭天搶地的,太慘了。” 他瞥了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半了,“楊主任,剩下的我來盯著,您去吃飯吧。”

楊主任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我再幫會兒忙。”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丁秋楠才湊過來,戳了戳陳墨的胳膊:“行啊你,還會抓藥呢,以前怎麼沒跟我說過?”

“怕你崇拜我唄。” 陳墨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指尖沾著淡淡的藥香,“晚上建軍來吃飯,記得把琴琴姐帶的醬肉蒸上。”

丁秋楠 “嗯” 了一聲,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建華早上來電話,說車隊師傅誇他機靈,還問咱們家有沒有多餘的糧票,他想換點雞蛋。”

陳墨剛要說話,藥房的門又被推開了。梁明遠拿著個信封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小陳,告訴你個好訊息,你的報告被醫學會看中了,吳階平會長都特意問起你呢!”

陳墨心裡 “咯噔” 一下 —— 他刻意藏拙,還是沒能低調下來。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梁明遠手裡的信封上,那是醫學會的會議邀請函,燙金的字跡在光線下格外刺眼。他忽然明白,有些光芒,就算想藏,也終究會漏出來的。

丁秋楠見他發愣,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怎麼了?不高興啊?”

陳墨回過神,接過信封笑了笑:“沒有,就是沒想到報告會這麼受重視。” 他拆開信封,目光落在 “特邀發言嘉賓” 幾個字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 下週一去醫學會,該說多少,該留多少,可得好好拿捏分寸。

藥房裡的藥香依舊濃郁,戥子靜靜地躺在櫃檯上,彷彿在訴說著醫者與藥材相伴的歲月。陳墨知道,這場關於腎衰的學術探索,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他要走的路,還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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