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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診室診單凝霜雪,家燈暖意化寒涼

2025-11-21 作者:睡到幾點好

“嘶 —— 輕點兒!” 陳墨齜著牙往沙發角落縮了縮,腰間的紫痕被指尖一碰就疼得鑽心。丁秋楠正跪坐在他身側,指尖沾著凡士林輕輕揉按,聞言瞪了他一眼:“知道疼了?昨天逞甚麼能。”

晨光透過窗簾縫溜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窄的光斑。文蕙趴在嬰兒推車裡,小短手抓著撥浪鼓搖得 “咚咚” 響,丁秋楠趁著揉腰的空當又湊過去:“蕙蕙,叫媽媽 —— 媽媽。”

小傢伙眨巴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突然脆生生喊了句:“爸!”

丁秋楠的手猛地頓住,委屈巴巴地轉頭看向陳墨:“你看!肯定是你夜裡偷偷教的!”

“天地良心!” 陳墨舉著雙手告饒,“我昨晚明明教的是‘爸爸媽媽’一起叫。” 他說著往推車裡探身,戳了戳文軒軟乎乎的臉蛋,“軒軒,給爸爸評評理,昨晚爸爸教沒教媽媽?”

文軒 “啊啊” 地揮舞著小手,突然朝丁秋楠的方向伸胳膊,像是要抱抱。丁秋楠眼睛一亮,剛要伸手,就聽見小傢伙含混地吐出個 “爸” 字,氣得她抓起枕頭砸過去:“陳墨!你們父子仨合起夥來欺負我!”

陳墨笑著接住枕頭,順勢把她拉進懷裡:“好了好了,等週末去王府井,給你買兩條的確良裙子,杏色和藍色都要,行不行?” 他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耳垂,“再說咱們秋楠這麼厲害,說不定今天就能教會他們叫媽媽。”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踏車鈴響,緊接著是王建軍的大嗓門:“陳墨!在家沒?” 陳墨趕緊鬆開丁秋楠,起身去開門。王建軍推著二八大槓站在門口,車把上掛著個布包:“琴姐讓我給你帶的醬菜,還有這是地毯票的事兒 ——”

“有眉目了?” 陳墨眼睛一亮。

“街道辦下週評模範家屬,琴姐說能幫你申請特批券。” 王建軍咧嘴笑,“不過得你寫個事蹟材料,就說你紮根中醫崗位,還熱心鄰里健康。” 他往院裡瞥了眼,“秋楠呢?聽說你家倆娃會叫爸爸了?”

丁秋楠抱著文蕙走出來,沒好氣道:“姐夫來得正好,快管管你這妹夫,教孩子淨教些沒用的。”

王建軍哈哈大笑:“這有啥,我家那小子當初先叫的也是爸,後來還不是跟他媽最親。” 他從布包裡掏出個鋁製飯盒,“對了,糧食局剛分的江米,給孩子們熬粥喝。”

送走王建軍,丁秋楠把江米倒進碗裡淘洗,嘴裡還在唸叨:“今天我不上班,非得教會他們叫媽媽不可。” 陳墨幫著把飯盒放進鍋裡,在她額頭親了一下:“我中午早點回來,給你帶奶油冰棒。”

騎車去醫院的路上,晨光灑在槐樹葉上,泛著細碎的金光。衚衕口的冰棒車已經支起來了,賣冰棒的大爺見了他就喊:“陳大夫,今天要不要奶油的?剛從冰窖裡取出來!” 陳墨笑著擺擺手,心裡卻想著昨晚章家屬紅著眼圈的模樣,那股沉重感又湧了上來。

診室的門虛掩著,梁明遠正坐在桌前翻醫案,老花鏡滑到鼻尖。見陳墨進來,他抬了抬下巴:“昨晚祝老的醫案看了嗎?1972 年他在西醫離職班講的‘虛勞辨證’,跟你那腎衰分期療法能對上。”

陳墨拿起桌上的醫案,泛黃的紙頁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全是祝諶予先生的手跡:“以中為主,先中後西,西為中用。” 他指尖撫過字跡,上一世曾有幸見過祝老晚年坐診,如今對著這些醫案,恍如隔世。

“劉大夫今早把《針灸大成》背完了,非要跟你學實操。” 梁明遠喝了口茶,“我讓他先跟小周練針包,等你有空再帶他扎合谷穴。”

陳墨剛點頭,診室門就被輕輕推開。張同志扶著牆走進來,臉色蠟黃得像張舊宣紙,章家屬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布包,眼神裡滿是侷促。陳墨趕緊起身扶他坐下,指尖剛搭上脈門,心就沉了下去 —— 脈象沉細無力,尺脈虛浮得幾乎摸不到,比上次複診時虛耗更甚。

“張同志,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噁心?夜裡盜汗嗎?” 陳墨輕聲問。

張同志點點頭,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前天開始吃不下飯,昨晚還吐了兩次,身上也沒力氣。”

章家屬趕緊補充:“前天給他熬了點小米粥,喝了兩口就吐了,這幾天就靠喝點糖水撐著。”

陳墨掀開他的眼瞼,結膜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又讓他伸出舌頭,舌苔厚膩發黃,邊緣還有齒痕。他起身取來血壓計,汞柱回落的速度慢得揪心 —— 收縮壓只有八十,舒張壓剛過五十。

“王姐,帶張同志去做個血常規和尿常規,再做個腹部 B 超。” 陳墨寫下化驗單,遞過去時特意叮囑,“B 超室今天人多,跟李護士說優先安排,就說是中醫科的複診病人。”

等王護士帶著張同志走了,章家屬才敢坐下,手緊緊攥著布包帶,指節都泛白了。陳墨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斟酌著開口:“章同志,您愛人的情況…… 比上次嚴重多了。”

章家屬的眼淚 “唰” 地就掉了下來,慌忙用袖口擦著:“陳大夫,是不是…… 是不是沒救了?他才四十歲啊,孩子們還等著他回家呢。”

陳墨拿起紙筆,先畫了個腎臟的輪廓,又用墨筆塗掉大半:“這是他現在的腎,塗黑的部分已經完全壞死了,就像磨壞的磨盤,再也轉不動了。” 他又畫了個小小的圓圈,“只剩下這麼點還在勉強工作,排不出體內的毒素,就會積在血液裡,讓人噁心、沒力氣,時間長了還會傷心臟、傷骨頭。”

“中醫裡說這是‘虛勞’重症,腎陰腎陽都耗空了。” 陳墨想起祝老醫案裡的記載,“祝諶予先生以前治過類似的病人,用活血化瘀的方子延緩過病情,但到了這個階段,再好的方子也只能幫著減輕點痛苦。”

章家屬盯著紙上的圖,眼淚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上次您說能控制住的…… 是不是我們沒按時吃藥?”

“跟吃藥沒關係。” 陳墨輕聲安慰,“這病發展得太快,他之前長期在磚窯廠幹活,又淋過雨受了寒,腎本就虛,拖到現在已經是不可逆的了。” 他想起上一世這個年代的尿毒症患者,大多熬不過半年,心裡一陣發酸,“現在能做的,就是用中藥灌腸幫他排點毒素,再補點營養,讓他少受點罪。”

章家屬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陳大夫,您是不是有辦法瞞著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配合治療了,孩子們還小,不能沒有爹啊。”

陳墨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放心,我沒跟他說實話,就說需要調整藥方,讓他做檢查確認情況。以後給他做飯,千萬少放鹽,最好是無鹽飲食,蛋白質也得控制,雞蛋一天最多吃半個,肉要選瘦的,切碎了熬湯喝。”

“可家裡哪有那麼多肉啊……” 章家屬的聲音哽咽了,“糧本上的肉票這個月早就用完了,還是琴主任上次給了我兩張,才買了半斤肉。”

陳墨心裡一緊,想起陳琴在街道辦管福利,或許能幫上忙。他掏出紙筆寫下字條:“您拿著這個去找街道辦的陳琴主任,就說是我讓您去的,她或許能幫您申請點補助糧票。”

章家屬接過字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布包:“陳大夫,真是太謝謝您了,要是沒有您,我們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送走章家屬,陳墨靠在椅背上,長長嘆了口氣。桌上的祝老醫案還攤開著,其中一頁寫著:“醫者仁心,非獨治身,亦要治心。” 他想起張同志剛才強撐著的笑容,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嘆甚麼氣呢?” 梁明遠走進來,手裡拿著個信封,“保健局剛才送來的,陳國棟主任讓你下週三去做講座,主題就講腎衰的中醫調理。” 他見陳墨臉色不好,又道,“是不是張同志的病情惡化了?”

陳墨點點頭:“尿毒症早期,已經出現腎性貧血了。”

“祝老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會用當歸補血湯打底,加丹參、川芎活血化瘀。” 梁明遠坐下,翻著醫案,“你上次開的方子也是這個思路,已經盡人事了。” 他拍了拍陳墨的肩膀,“別太自責,咱們中醫不是神仙,能幫病人少受點罪,就是積德了。”

正說著,診室電話響了。陳墨接起來,丁秋楠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陳墨!文蕙剛才叫媽媽了!雖然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叫媽媽!”

陳墨的嘴角瞬間揚了起來,心裡的沉重消散了大半:“真的?太好了!中午我帶兩根奶油冰棒回去,給咱們的小功臣慶祝。”

掛了電話,梁明遠笑著搖頭:“看你這高興勁兒,比治好疑難雜症還開心。”

“那可不,這是咱們家的大喜事。” 陳墨收拾著化驗單,“下午我去趟 B 超室,看看張同志的檢查結果,要是雙腎萎縮得厲害,就得跟西醫那邊會診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診室的窗戶,在祝老的醫案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陳墨看著醫案上 “認認真真看病,老老實實做人” 的批註,心裡慢慢踏實下來。雖然有些病暫時治不好,但只要守著這份初心,好好治病,好好過日子,就不算辜負這重生的緣分。

下班騎車回家時,衚衕口的冰棒車還在吆喝。陳墨買了四根奶油冰棒,用紙袋裝好揣在懷裡。剛進院就聽見文蕙的聲音:“媽!媽!” 丁秋楠抱著她站在門口,笑得眼睛都彎了,文軒坐在推車裡,正 “啊啊” 地跟著喊。

“我們的小功臣呢?爸爸給買冰棒了!” 陳墨舉起紙袋,文蕙立刻伸出小胖手撲過來。丁秋楠接過冰棒放進冰箱,回頭看見陳墨臉上的疲憊,輕聲問:“今天是不是很累?”

陳墨摟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頸窩:“有點,但聽到閨女叫媽媽,就不累了。” 他想起張同志和章家屬,又道,“明天我去找找琴姐,幫張同志申請點補助,他們家太困難了。”

丁秋楠點點頭,幫他揉著肩膀:“我晚上給你熬點小米粥,再蒸個雞蛋羹,補補身子。”

晚飯時,文蕙坐在嬰兒椅裡,一口一口吃著蛋黃羹,突然清晰地喊了聲:“媽媽!” 丁秋楠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夾了塊蛋羹喂她。陳墨看著妻兒的笑容,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診室裡的無奈與沉重,終究能被家的暖意化解。

夜深了,兩個孩子睡熟了,冰箱的嗡鳴聲輕柔又安穩。陳墨坐在桌前,修改著保健局講座的稿子,丁秋楠靠在他身邊,幫他整理醫案。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祝老的醫案上,也落在這對年輕夫妻的臉上。陳墨知道,明天還有新的病人等著他,還有未完成的研究等著他,但只要有家人在,他就有勇氣面對所有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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