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月 22 日,星期六,冬至。老話說 “冬至大如年”,這天家家戶戶都要吃餃子,圖個 “冬至吃餃不凍耳” 的好彩頭。天還沒亮透,陳墨就鑽進了廚房 —— 昨天特意託王建軍弄了兩斤五花肉和一把白菜,連夜把白菜剁碎攥幹水分,今早剛好能拌餡。
案板上,五花肉已經切成了細細的肉末,撒著薑末和蔥花;攥乾的白菜碎堆在旁邊,泛著新鮮的綠意。陳墨往肉餡里加了兩勺醬油、一勺香油,又放了點鹽和味精(當時算稀罕調料,是王叔送的),順著一個方向攪拌 —— 肉糜漸漸裹上了醬汁,油亮亮的,香味很快飄滿了廚房。
“面得和軟點,秋楠剛生完,吃硬麵不好消化。” 陳墨唸叨著,往面盆里加了溫水,指尖沾著麵粉,一點點揉著麵糰,時不時往手上抹點油,防止粘手。麵糰揉得光滑勁道,蓋上溼布醒著,他才擦了擦手,輕手輕腳地往臥室走 —— 怕吵醒丁秋楠和寶寶。
推開門,臥室裡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被子上灑下一道暖光。丁秋楠和女兒小文蕙(注:原李文蕙,按情節調整為陳墨女兒,名陳文蕙)睡得正香,小文蕙的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可讓陳墨驚喜的是,兒子陳文軒(原李文軒)不知甚麼時候醒了,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躺在那裡不哭不鬧,小拳頭輕輕攥著,偶爾還會眨巴兩下眼睛,像個懂事的小大人。
“這小傢伙,醒了也不叫人。” 陳墨放輕腳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陳文軒抱起來 —— 小傢伙已經快三個月了,體重比剛出生時重了快三斤,抱在懷裡沉甸甸的。他用手託著寶寶的屁股,輕聲說:“走,爸爸帶你去尿尿,順便看雪。”
陳文軒像是聽懂了,小手輕輕抓著陳墨的衣領,把右手大拇指塞進嘴裡,“噗嘰噗嘰” 地吃著,小腦袋還時不時往陳墨懷裡蹭蹭。陳墨抱著他走到客廳,拉開大門後的棉簾 —— 外面正下著鵝毛大雪,雪花漫天飛舞,院子裡的地面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雪,像裹了層白棉花,好看極了。
“你看,下雪了。” 陳墨把陳文軒抱到窗邊,用手指著外面,在他耳邊輕聲說,“這是雪,涼涼的,等雪停了,爸爸帶你出去踩雪好不好?”
陳文軒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盯著外面的雪花,嘴裡發出 “哦哦” 的聲音,還把手指從嘴裡拿出來,指向窗外,像是在回應陳墨的話。他看雪看入了迷,小腦袋跟著雪花的方向轉,偶爾還會 “咯咯” 笑兩聲,小腳丫在陳墨懷裡輕輕蹬著。
“想出去啊?” 陳墨看著兒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不行哦,外面太冷了,會凍著文軒的小耳朵。等雪停了,爸爸給你戴帽子和手套,再帶你出去好不好?”
不管寶寶能不能聽懂,陳墨都耐心地絮叨著 —— 他聽說,多跟寶寶說話能促進語言發育,哪怕只是簡單的聊天,也能讓寶寶感受到陪伴。陳文軒似懂非懂,又把大拇指塞進嘴裡,繼續盯著雪花看,小臉上滿是好奇。
就在這時,臥室裡突然傳來小文蕙的哭聲,清脆又響亮。陳墨剛準備抱著陳文軒進去,一道黑影比他還快 —— 小黑 “噌” 地從狗窩裡爬起來,搖著尾巴衝進臥室,蹲在床邊 “汪汪” 叫了兩聲,像是在提醒陳墨 “寶寶醒了”。
陳墨走進臥室時,丁秋楠還沒睜開眼睛,閉著眼睛伸手摸了摸小文蕙,又從床尾的尿布堆裡拿起一塊乾淨的,準備給寶寶換。“我來吧。” 陳墨把陳文軒放到床上,從丁秋楠手裡接過尿布,“你再睡會兒,我來換。”
丁秋楠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又想閉上眼睛,可剛眯了兩秒,突然坐了起來,疑惑地看著床上:“文軒怎麼沒哭?平時他倆不都一起醒一起哭嗎?”
“文軒早就醒了,我抱他在客廳看雪呢,聽見文蕙哭才進來的。” 陳墨一邊給小文蕙解尿布,一邊說,“這小傢伙醒了也不鬧,就躺在那裡看天花板,比文蕙乖多了。”
丁秋楠鬆了口氣,重新躺下去,拉過被子蓋到胸口,嘴裡嘀咕著:“困死我了,昨晚沒睡好。陳墨,我跟你說,以後晚上最多隻能要一次,不能再多了,要不然我早上根本起不來,還得照顧寶寶。”
陳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有點發燙 —— 昨晚確實是他沒控制住,丁秋楠剛恢復沒多久,確實需要休息。他連忙應道:“行,聽你的,以後一定注意,你快睡吧,換尿布和餵奶都交給我。”
小文蕙的溼尿布剛取下來,她就不哭了,偏過頭看著旁邊的陳文軒,小腦袋輕輕歪著,像是在好奇 “弟弟為甚麼不跟我一起哭”。陳文軒也轉過頭,盯著姐姐看,嘴裡 “哦哦” 地叫著,還伸出小手想去抓小文蕙的衣服,模樣格外可愛。
“這倆小傢伙,還會互動了。” 陳墨笑著,轉身去衛生間 —— 他早就燒好了溫水,用乾淨的毛巾蘸了溫水,輕輕給小文蕙擦了擦小屁屁,又換上乾淨的尿布。兩個寶寶躺在床上,你 “哦” 一聲,我 “哦” 一聲,像是在聊天,小臉上滿是天真。
看他們乖乖的,陳墨去客廳衝奶粉 —— 現在白天會給寶寶加兩次奶粉,搭配母乳,保證營養。他拿起玻璃奶瓶(當時算稀罕物,是王嬸託人從上海買的),往裡面加了兩勺奶粉,又兌了溫水,蓋緊蓋子搖了搖,然後滴了幾滴在手腕內側試溫度 —— 不燙不涼,剛好適合寶寶喝。
“來,喝奶了。” 陳墨把奶瓶遞給小文蕙,又扶著陳文軒的頭,讓他也能含住奶嘴 —— 玻璃奶瓶有點重,寶寶自己扶不住,必須得有人幫忙託著。兩個寶寶喝得很認真,小嘴緊緊含著奶嘴,偶爾還會抬頭看看陳墨,小眼神裡滿是依賴。
就在這時,客廳裡的座機突然響了,“叮鈴鈴” 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響亮。丁秋楠一下子醒了,看到陳墨正扶著奶瓶,連忙坐起來接過:“你去接電話吧,我來喂。”
陳墨快步走到客廳,拿起電話:“喂,您好。”
“是陳墨同志嗎?我是保健局的張幹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通知你一聲,下週一上午九點,去衛生部開會,會議內容是討論你前段時間提交的《關於規範化病歷書寫方式的建議》。”
陳墨心裡一喜 —— 這份建議他上週才交上去,沒想到部裡這麼快就安排開會,顯然是引起了領導的重視。“好的,我一定準時到,謝謝張幹事。”
掛了電話,陳墨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 他整理腎病病歷時,被那些 “天書” 般的病歷折磨得夠嗆:有的醫生字跡龍飛鳳舞,“慢性腎衰竭” 寫成 “慢腎衰”,還連筆連得認不出;有的只記錄了 “水腫”“乏力”,連血壓、化驗指標都沒寫;還有的把 “腎病綜合徵” 誤診為 “急性腎炎”,診斷都能出錯。
所以他才寫了這份建議,提出 “病歷書寫三規範”:一是規範術語,比如 “腎勞” 需標註對應西醫診斷 “腎功能衰竭”,避免術語混淆;二是規範內容,必須記錄症狀、體徵、化驗指標、治療方案,缺一不可;三是規範字跡,要求字跡清晰可辨,避免潦草。
“這建議要是透過了,不知道多少醫生要罵我挖大坑。” 陳墨笑著搖搖頭 —— 規範病歷意味著醫生要多花時間記錄,肯定會有人覺得麻煩。可他不在乎,統一病歷規範是遲早的事,他只是提前推了一把。而且,這對醫療發展太重要了 —— 規範的病歷能讓醫生更好地總結經驗,也能讓全國的病例資料互通,為後續的研究打下基礎。
更讓他興奮的是,如果建議被採納,他說不定能在新中國的醫療史上留下一筆,甚至被載入史冊。一想到這裡,陳墨就忍不住嘴角上揚,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甚麼事這麼高興,還哼上歌了?” 丁秋楠抱著喂完奶的小文蕙,從臥室走出來,看到陳墨的樣子,笑著問道。
陳墨摸了摸臉,有點不好意思:“這麼明顯嗎?你都看出來了?”
“咱倆都在一起兩年多了,你一高興就哼歌,一難過就皺眉頭,我還能不知道?” 丁秋楠把小文蕙放到沙發上,又去抱陳文軒,“快說說,是不是醫院有好訊息?”
“比醫院的訊息還好!” 陳墨把張幹事的通知告訴她,還得意地叉著腰,微微揚著頭說,“你男人這次,說不定能名傳百世呢!”
丁秋楠被他嘚瑟的樣子逗得花枝亂顫,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可別吹牛了,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她的笑聲感染了兩個寶寶,小文蕙躺在沙發上,“咯咯” 地笑起來,小手還拍著沙發;陳文軒被丁秋楠抱在懷裡,也跟著 “哦哦” 叫,小腦袋還往陳墨那邊湊,像是在為爸爸高興。
“你看,寶寶都覺得爸爸厲害。” 陳墨走過去,抱起小文蕙,在她肉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文蕙,是不是覺得爸爸很厲害?”
小文蕙像是聽懂了,笑得更歡了,小胳膊還緊緊摟著陳墨的脖子。陳文軒一看姐姐被抱了,自己沒人理,立馬開始哼哼唧唧,小嘴巴撅起來,眼看著就要哭了。
“哎喲,我們文軒也吃醋了。” 丁秋楠趕緊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媽媽抱文軒,文軒最乖了,不哭不哭。”
陳文軒委屈地往丁秋楠懷裡蹭了蹭,小眼睛還瞪著小文蕙,像是在說 “姐姐搶了我的爸爸”。陳墨和丁秋楠看著寶寶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 —— 這兩個小傢伙,才三個月就有這麼大的醋勁,以後長大了還不知道要怎麼爭寵呢。
丁秋楠抱著陳文軒,看著陳墨說:“你別光顧著高興,我可提醒你,規範病歷這事兒,肯定會有人罵你的。我幫你整理病例的時候,都知道那些醫生寫得有多隨意,你讓他們突然規範起來,他們肯定不樂意。”
“罵就罵唄,天塌下來有領導頂著。” 陳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再說了,這是為了醫療發展,為了病人好,就算被罵,我也認了。”
丁秋楠看著他堅定的樣子,心裡滿是驕傲 —— 她知道,陳墨不是為了出名,而是真的想為醫療事業做貢獻。這段時間幫他整理病歷,那些混亂的記錄讓她也頭疼不已,她比誰都清楚,規範病歷有多重要。
“行,你想做就去做,家裡有我呢。” 丁秋楠笑著說,“中午的餃子我來包,你陪寶寶玩會兒,順便把面再揉一揉,醒透了更好包。”
“好嘞!” 陳墨答應著,抱起小文蕙,又逗了逗陳文軒,“走,爸爸陪你們玩,咱們看小黑跳舞好不好?”
小黑像是聽懂了,搖著尾巴跑到客廳中央,原地轉了兩圈,還抬起前爪作揖,逗得兩個寶寶 “咯咯” 直笑。陳墨看著眼前的場景 —— 暖融融的屋子,可愛的寶寶,溫柔的妻子,還有活潑的小黑,心裡滿是踏實。
他知道,下週一的會議或許會有爭議,規範病歷的路或許會很難走,但只要有家人的支援,有治病救人的初心,他就有勇氣堅持下去。而這份溫馨的家庭時光,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讓他能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無所畏懼,勇往直前。
窗外的雪還在下,可屋裡卻暖得像春天。陳墨抱著寶寶,丁秋楠在廚房準備包餃子,小黑蹲在旁邊陪著,一家人的笑聲,伴著雪花飄落的聲音,構成了冬至最溫暖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