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中醫科辦公室裡,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細條,落在陳墨剛填完的《保健組成員審查表》上。張幹事收起鋼筆,指尖在表格邊緣輕輕敲了敲,忽然想起甚麼,抬頭對陳墨說:“陳醫生,還有個事跟您說 —— 等您的手續走完,部裡會安排給您家裝電話,到時候直接裝在您要搬的新院子裡,方便後續工作聯絡。”
“裝電話?” 陳墨愣了一下,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拿穩 —— 這年代,普通家庭連收音機都是稀罕物,電話更是隻有機關單位和少數領導家才有。他在協和醫院工作這麼久,也只有院長辦公室有一部手搖電話,沒想到保健組會給家裡裝電話。
“您放心,裝電話的費用、線路這些,部裡都會統一安排,不用您操心。” 張幹事看出他的驚訝,笑著解釋,“保健組工作特殊,有時候需要緊急聯絡,家裡有電話能更方便些。”
陳墨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麻煩張幹事了,太感謝了。” 他心裡忍不住盤算 —— 有了電話,以後跟丁秋楠聯絡更方便,要是她在鋼廠有急事,也能隨時找到他;而且新院子裝了電話,也算是給小家裝了件 “稀罕物”,丁秋楠肯定會高興。
張幹事接過陳墨遞來的三張一寸免冠照片,仔細看了看 —— 照片上的陳墨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眼神沉穩,跟他平時行醫時的樣子別無二致。“您的情況,林副組長早上在電話裡都跟我們介紹過了,這次主要是核實您愛人丁秋楠同志的工作、家庭情況,屬於正常審查流程,還請您理解。”
“理解,當然理解。” 陳墨擺了擺手,“工作需要嘛,秋楠那邊要是有需要配合的,您隨時跟我說,她肯定會積極配合。”
張幹事把表格和照片放進黑色公文包,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明天下午三點,麻煩您來部裡參加評審會,評審委員會會現場提問。兩點五十分我在部大門口等您,您直接跟我進去就行。”
“好,我明天一定準時到。” 陳墨送張幹事到辦公室門口,看著他騎上二八大槓腳踏車走遠,才轉身回屋。陽光斜斜地照進來,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審查表回執,心裡既期待又有點緊張 —— 明天的評審會,關係到能不能順利進保健組,容不得半點馬虎。
下午的診室很安靜,沒有新病人來,陳墨整理完上午的病例,又翻出《中醫急症診療手冊》看了幾頁,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時間。他沒回四合院,而是繞到街角的國營飯店,買了兩個肉菜 —— 一份紅燒肉,一份炒肉絲,還買了四個白麵饅頭。丁秋楠最近總說食堂的菜沒油水,正好給她改善改善伙食。
拎著飯菜回到家,剛推開院門,就看見丁秋楠在院子裡轉圈,手裡攥著圍裙的一角,眉頭皺得緊緊的,小黑蹲在她腳邊,也沒了平時的活潑,只是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媳婦,我回來了。” 陳墨笑著打招呼,把飯菜舉了舉,“買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丁秋楠聽到聲音,快步跑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陳墨,下午來了兩個公安同志,問了我好多問題,問咱們家的住址、我爸媽的工作,還有你平時跟誰來往多,我問他們怎麼了,他們也不說,我擔心死了!”
陳墨心裡一緊,趕緊放下飯菜,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擔心,沒事的,都是因為我。中午我跟你說工作有變動,就是要進保健組,公安同志是來做審查的,屬於正常流程,不是出了甚麼事。”
丁秋楠在他懷裡抬起頭,眼裡還含著淚,鼻尖紅紅的:“保健組到底是甚麼單位啊?怎麼還要公安審查?我還以為咱們家犯了甚麼錯呢。”
“傻媳婦,別胡思亂想。” 陳墨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把她抱到沙發上坐下,耐心解釋,“保健組是部裡保健局管的,專門負責重要人物的健康,進組前要審查家庭成員的情況,避免有安全隱患,這都是規定,不是針對咱們家。” 他伸出手指朝上比劃了一下,“簡單說,就是給國家重要人物看病的地方,要求嚴點很正常。”
丁秋楠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原來是這樣,我下午在廠裡的小會議室,被問得渾身都緊張,生怕你出甚麼事。” 她忽然想起甚麼,又問,“那你以後就不在協和上班了?要去保健組全職嗎?”
“還是在協和上班,只是偶爾去保健組處理工作,不用天天去。” 陳墨低頭親了親她的嘴角,“而且,進了保健組,能領雙份工資 —— 協和一份,保健組一份,以後咱們家的日子能更寬裕些。”
“雙份工資?” 丁秋楠眼睛亮了,剛才的擔憂一下子煙消雲散,伸手颳了刮他的鼻頭,“那以後我是不是就能買你說的那臺蝴蝶牌縫紉機了?”
“當然能!” 陳墨笑著點頭,“等手續辦完,工資發下來,咱們就去供銷社買,讓你天天在家縫衣服、做墊子。”
丁秋楠從他腿上下來,手腳麻利地幫他卸下單肩包,又把飯菜端到餐桌上:“你坐著歇會,我去熬點小米粥,配紅燒肉正好。” 她樂滋滋地走進廚房,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 雙份工資,還有縫紉機,想想就讓人開心。
陳墨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身去二樓把風扇搬下來 —— 夏天的傍晚還是有點熱,丁秋楠怕熱,有風扇能舒服點。小黑跟在他身後,搖著尾巴,時不時用頭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他剛才丁秋楠的緊張。
晚飯時,丁秋楠吃得格外香,連吃了兩個饅頭,還夾了好幾塊紅燒肉:“還是飯店的肉香,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她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新院子的牆刷完了,富老大昨天讓我去看,說國慶前肯定能搬進去,到時候電話裝在客廳,正好對著沙發,打電話也方便。”
“好啊,等搬進去,咱們先請爸媽過來住幾天,讓他們也嚐嚐你做的紅燒肉。” 陳墨給她夾了塊肉,“對了,明天下午三點我要去部裡參加評審會,可能要晚點回來,你不用著急,要是餓了就先吃飯。”
“評審會難不難啊?” 丁秋楠放下筷子,眼裡滿是擔憂。
“應該比去年醫院評級嚴點,會問些病例分析、診療方案的問題。” 陳墨喝了口粥,“不過你放心,我準備得差不多了,肯定能透過。”
丁秋楠用力點頭:“我相信你!你這麼厲害,肯定沒問題!”
吃完飯,兩人牽著小黑去遛彎。傍晚的衚衕很熱鬧,路燈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地上,映得人影長長的。小黑已經長到陳墨膝蓋高了,渾身的黑毛油亮,跑起來像一陣風,路過的鄰居都誇:“小墨,你家這狗真精神,是不是品種狗啊?”
“我也不清楚,撿來的,可能有點德國牧羊犬的血統。” 陳墨笑著說 —— 他確實覺得小黑跟記憶裡的德牧很像,聰明又聽話,教它 “坐”“握手”,一遍就會,還會跟著丁秋楠出門,寸步不離地保護她。
“上次我去菜市場,有個小偷想偷我錢包,小黑一下子就撲上去了,把小偷嚇得夠嗆。” 丁秋楠挽著陳墨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驕傲,“現在我只要出門,小黑就跟著,特別有安全感。”
兩人邊走邊聊,從新院子的裝修聊到以後的生活,不知不覺就走了一個多小時。回到家,丁秋楠給小黑倒了碗肉湯,看著它狼吞虎嚥,笑著說:“明天陳墨去評審,你在家乖乖的,別調皮。”
小黑像是聽懂了,搖了搖尾巴,繼續埋頭吃肉湯。
第二天下午,陳墨提前半小時到了衛生部大院門口。張幹事已經在等著了,看到他來,笑著迎上來:“陳醫生,來得挺早,評審會在三樓會議室,咱們上去吧。”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位評審委員,有中醫界的泰斗,也有保健局的領導,氣氛嚴肅。陳墨剛坐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中醫就開口:“小陳醫生,我聽說你用‘透骨針’治好了張政委的心絞痛,能說說你當時的診療思路嗎?”
陳墨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回答:“張政委當時氣血兩虛、心脈瘀滯,西醫急救後雖穩定,但治標不治本。我先用‘益氣固本湯’補氣血,再用‘透骨針’疏通心脈,選膻中、內關等穴位,淺刺輕捻,避免傷正氣,循序漸進調理……”
他從病因分析到穴位選擇,再到藥方配伍,說得詳細又專業。評審委員們時不時點頭,偶爾提出疑問,陳墨都能準確回答。不知不覺,評審會就進行了四個多小時,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
最後一位評委放下筆,笑著說:“小陳醫生,你的醫術和思路都很紮實,楊老沒看錯人,我們一致同意你加入保健組。”
陳墨鬆了口氣,站起身鞠了一躬:“謝謝各位評委!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大家的信任!”
走出衛生部大院時,路燈已經亮了,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他精神一振。他剛走到馬路邊,就聽見一陣熟悉的 “汪汪” 聲 —— 小黑正搖著尾巴朝他跑過來,身後跟著丁秋楠,她穿著淺灰色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布包,正笑著朝他招手。
“你怎麼來了?” 陳墨快步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布包,裡面是一個保溫桶,還帶著熱氣。
“我看你這麼晚還沒回來,又沒騎腳踏車,就想著過來接你。” 丁秋楠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累不累?評審會這麼久。”
“有點累,不過順利透過了!” 陳墨把她摟進懷裡,語氣裡滿是激動,“以後我就是保健組的成員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丁秋楠高興得跳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小黑在旁邊 “汪汪” 叫著,像是在慶祝。
“你等多久了?” 陳墨開啟保溫桶,裡面是一碗雞蛋羹,還熱著,“你還帶了吃的?”
“剛到半小時,看到你從大門出來,就讓小黑叫你了。” 丁秋楠幫他端著雞蛋羹,“你肯定餓了,評審會沒管飯吧?”
“別提了,這麼大的單位,評審完連頓飯都不管,太吝嗇了。” 陳墨抱怨了一句,拿起勺子吃了一口雞蛋羹 —— 軟嫩鮮香,正是他喜歡的味道,“還是我媳婦疼我,知道給我帶吃的。”
丁秋楠笑著說:“趕緊吃,吃完咱們騎車回家,小黑是跟著公交車跑過來的,也累壞了。”
陳墨加快速度,幾口就把雞蛋羹吃完,接過丁秋楠遞來的腳踏車,讓她坐在後座,小黑跟在旁邊,三人一起往家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偶爾有汽車開過,燈光短暫地照亮路面,又很快恢復平靜。
“對了,張幹事說,過幾天就給咱們新院子裝電話,到時候咱們就能在家打電話了。” 陳墨一邊騎車一邊說,風吹起他的衣角,帶著幾分愜意。
“真的?太好了!” 丁秋楠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以後我在鋼廠想你了,就能給你打電話了。”
“嗯,以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陳墨腳下用力,腳踏車跑得更快了,小黑跟在旁邊,尾巴搖得像朵花。
回到四合院,鄰居們還在院裡聊天,看到他們回來,紛紛打招呼:“小墨,評審會過了嗎?”
“過了!謝謝大家關心!” 陳墨笑著回答,丁秋楠跟在旁邊,臉上滿是驕傲。
進了家門,小黑就跑到自己的窩裡,蜷成一團睡著了。丁秋楠給陳墨倒了杯溫水,坐在他身邊:“今天評審會都問了甚麼問題啊?難不難?”
陳墨把評審會的情況跟她細細說了一遍,丁秋楠聽得入神,時不時發出 “哇” 的驚歎:“你太厲害了!那麼多老專家,你都能應對得過來。”
“都是跟著師傅學的,還有平時積累的經驗。” 陳墨握住她的手,“以後進了保健組,我會更努力,不僅要做好工作,還要把師傅的中醫理念推廣出去,讓更多人知道中醫的厲害。”
丁秋楠用力點頭:“我會一直支援你的,不管你做甚麼,我都在你身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客廳裡的縫紉機(丁秋楠提前搬過來的),也照亮了兩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小黑在窩裡發出輕微的鼾聲,整個屋子安靜又溫馨。陳墨看著身邊的丁秋楠,心裡滿是踏實 —— 有她的支援,有保健組的新機會,還有即將搬進去的新院子,這一世的生活,正在朝著他最期待的方向發展。
幾天後,電話順利裝在了新院子的客廳裡,黑色的機身,銀色的撥號盤,格外顯眼。丁秋楠第一次用電話給她媽打電話時,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媽,我們家有電話了!以後你想我了,就打這個號碼……”
陳墨站在旁邊,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滿是幸福。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美好的事情在等著他們 —— 安穩的工作,溫馨的小家,還有彼此的陪伴,這就是他重生一世最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