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寒霧未散。
甜品車靜靜停在星火基地後勤區的角落,車頂積了一層薄雪,像被誰輕輕撒了把鹽。
玻璃窗上結著霜花,隱約能看見裡面蜷縮的身影——蘇涼月裹著厚厚的絨毯,呼吸均勻,睡得彷彿毫無防備。
阿九從陰影中走出,靴底踏雪無聲。
他站在車外,指尖捏著一枚鈴蘭髮卡,花瓣邊緣染著暗紅血漬,像是被人匆忙扯下時劃破了面板。
他的眼神冷得能割開風雪,卻在觸碰到那扇蒙霜的車窗時,微微一滯。
他將髮卡輕輕放在窗沿,退後三步,隱入黑暗。
車內,蘇涼月的眼皮動了動。
她沒睜眼,但意識早已清醒。系統介面如星河般在她視野中鋪展:
【檢測到蘇氏基因標記波動,啟動“隱性簽到鏈”】
【簽到地點:星火基地甜品車(臨時庇護所)】
【觸發隱藏成就:血脈迴響·Ⅰ】
【獎勵已發放:基因許可權識別(初級)、精神屏障碎片×3、源質抗性藥劑(小瓶)】
她的指尖在毯子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昨晚的記憶在腦中回放——監控畫面裡,黑衣人破門而入,動作乾脆利落,直撲警報終端。
而她,“驚慌失措”地後退,打翻藥瓶,踉蹌跌坐,任由對方切斷線路、翻找物資。
她甚至配合地發出一聲短促尖叫,然後縮排角落,瑟瑟發抖。
完美演出。
她不是不能反擊。
她只是需要這些人相信:她依舊是那個嬌氣、柔弱、連喪屍都打不過的蘇家廢柴小姐。
可只有系統知道她在做甚麼。
【被動簽到機制啟用中……宿主處於“非主動干預狀態”,符合躺平哲學】
【環境危機等級:高】
【持續簽到第6小時,獎勵升級:獲得“舊巢毒素”微量樣本分析許可權】
蘇涼月緩緩吐出一口氣,在心底冷笑。
白荊……你終於按捺不住了?
清源者所謂的“淨化”,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重寫人類基因鏈。
而他們盯上的林小雨,是她母親當年在實驗室留下的最後一枚活體印記——和她流著一半相同的血。
所以,那場入侵不是偶然。
是尋親,也是狩獵。
指揮室內,陸星辭盯著熱成像圖上最後一個消失的訊號點,眉心緊鎖。
螢幕上,代表林小雨的生命體徵訊號在B2層驟然中斷,隨即被某種干擾波覆蓋。
“她讓我別動。”他低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阿九站在門邊,雙手抱臂:“蘇小姐說得明白——追得太急,獵物會自毀。他們會殺了林小雨,然後炸掉整條通道。”
陸星辭閉了閉眼。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戰術——不攻、不逃、不叫援,只像個沉睡的蜘蛛,任敵深入,等對方自己踩進網心。
“這不像反擊……倒像一場祭禮。”他喃喃。
就在這時,老周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海鮮粥推門進來,瓷碗輕放在桌上,升騰的熱氣帶著一絲奇異的礦物清香。
“喝了吧。”老周聲音低啞,“這味兒……和那天晚上一樣。”
陸星辭一怔。
那晚,是他末世以來第一次真正睡著。
沒有噩夢,沒有警報,甚至連異能反噬都消失了。
醒來時,舌尖還殘留著溫潤鮮香,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寧感。
現在,這味道又來了。
他猛地抬頭:“你是說……她一直在用食物做‘甚麼’?”
老周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背影沉默如鐵。
他知道的不多,但他知道關鍵的事——蘇小姐給的配方里,加了從溫泉礦脈提取的穩定元素,能中和神經紊亂,壓制暴走傾向。
更可怕的是,這種效果會透過氣味擴散,形成“群體安眠場域”。
她是用吃飯,在悄悄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廢棄生物研究所地下三層,陰冷潮溼。
白荊站在培養艙前,蒼白的手指撫過玻璃。
艙內,林小雨被束縛帶固定,額角滲血,雙眼緊閉,但腦電波卻異常活躍,與中央池中泛著幽藍光澤的“源質溫池”產生共振。
“完美的容器。”白荊低聲說,眼中燃起近乎狂熱的光,“母親失敗的實驗,由我來完成。只要重塑你的基因鏈,就能清除雜質,迎來純淨新人類。”
通風口內,小瞳屏住呼吸。
她僅存的一隻眼睛泛著灰白色,那是“視覺預判”異能過度使用的代價。
她能看到守衛的行動軌跡,能預知三秒內的變化,但她不敢動。
一步錯,林小雨就會死。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清潔車軲轆滾動的輕響。
老莫慢悠悠推車經過,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
經過通風口下方時,他袖口一滑,一張摺疊的紙條悄然落下,順著縫隙滑入。
小瞳顫抖著拾起,展開——
【B2層東側,薰香室未設防】
她瞳孔驟縮。
薰香室?那裡早被廢棄,連監控都被撤了。為甚麼偏偏是那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紙條落下的瞬間,甜品車內的系統介面再次重新整理:
【隱性簽到鏈延伸至B2層薰香室】
【檢測到“源質殘留氣息”與宿主DNA共鳴】
【解鎖線索:舊巢毒素來源 = 蘇氏基因工程失敗產物】
【提示:血緣即戰場,姐妹之戰,無法迴避】
蘇涼月仍在“昏睡”。
她的嘴角,卻極輕微地揚起了一瞬。
復仇從來不是刀劍相向。
而是讓敵人一步步走進你設計好的夢境,連掙扎都成了你計劃的一部分。
風掠過車頂,吹落一片積雪。
車內,她睫毛輕顫,像是被陽光擾了清夢。
下一秒,她緩緩睜開眼,眸光清明如初雪融化的溪水。
她懶洋洋地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軟糯地自語:
“哎呀,昨晚做噩夢了,夢見有人闖我家……”
她慢悠悠起身,赤腳踩上地毯——清晨的陽光尚未穿透濃霧,甜品車內的溫度卻已悄然回升。
蘇涼月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腳心傳來微微的暖意——那是系統提前啟動恆溫調節的結果。
她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像一隻剛睡醒的貓,動作嬌氣又自然,彷彿真只是被噩夢驚擾了一宿。
可只有她知道,那一夜,她甚麼都沒做,又甚麼都做了。
【“靜臥待機簽到”完成!】
【獎勵發放:基因干擾箔片×3(被動觸發型)】
冰冷的系統提示在她意識中浮現,隨即化作三片近乎透明的薄晶,悄然融入她的髮絲與衣領,如塵埃般無聲無息。
她嘴角微揚,從絨毯深處取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與她七分相似,正是她從未真正瞭解過的母親,蘇婉清。
指尖輕撫過相框邊緣,她低聲呢喃:“媽,今天……借您的名字用一用。”
她點燃一支沉香,青煙嫋嫋升起,在車內盤旋成螺旋狀,竟詭異地凝而不散。
香灰落下時,系統介面驟然炸開一片金光——
【“血脈追憶簽到”觸發!】
【解鎖:初級基因許可權偽裝】
【提示:可模擬蘇氏直系成員生物訊號,持續12小時】
蘇涼月眸光微閃,笑意漸深。
“姐姐,你說我是殘次品?”她輕聲自語,聲音軟糯如蜜,卻藏著冰刃,“那今晚……我就以‘正品’的身份,去你家做客。”
夜幕降臨,研究所外圍驟然響起刺耳警報。
紅光掃過雪地,守衛們倉促集結,對講機裡傳來急促呼喊:“B區西門發現入侵者!疑似蘇涼月!她……她一個人,沒帶武器!”
監控畫面中,一道纖細身影踉蹌奔逃——蘇涼月披著純白睡袍,髮絲凌亂,臉頰泛紅,像是剛從夢中驚醒便奪門而出。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薰香室,門在身後“砰”地關上。
白荊站在高處,冷眼俯視。
“終於忍不住了?”她冷笑,指尖輕撫耳側通訊器,“你以為逃到這裡就能躲開淨化?你體內的基因雜質,比林小雨還深。”
她親自追入薰香室,步伐堅定,眼中燃燒著近乎宗教般的狂熱。
門開剎那,卻只聞一縷熟悉的沉香,嫋嫋繞鼻——
人,不見了。
“藏了?”白荊眼神一凜,D級【細胞分解】異能瞬間啟用,空氣微顫,準備將整間屋子的有機物層層剝解。
就在此刻,系統提示驟然炸響——
【目標情緒波動峰值檢測:憤怒 + 偏執 = 異能過載臨界】
【“基因干擾箔片”自動啟用——遮蔽D級異能,持續30秒】
空氣中的顫動戛然而止。
白荊瞳孔驟縮,異能像是被無形之手掐斷,竟無法再次凝聚!
黑暗中,通風口的陰影微微一動。
蘇涼月緩緩睜開眼,眸光如寒星墜入深潭。
她唇角輕啟,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姐姐……你說誰是殘次品?”
“現在,輪到我簽到你了。”
與此同時,鐘樓頂端,老鐘錶匠佝僂著背,望向月色下靜謐的研究所。
他撥動懷錶鏈條,喃喃低語:
“3:18……還剩七十五步。”
“她來了。”
風掠過塔尖,吹動一片枯葉,悄然落在鏽跡斑斑的生物鎖控制檯上。
而在無人察覺的暗處,甜品車內的系統介面悄然重新整理——
【檢測到蘇氏核心基因頻段】
【安全模式預載中……】
【毒氣走廊通行許可已載入,持續8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