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瑄收回目光，緩緩掃過整裝待發的船隊，沉聲道：“啟航。”
沒有激昂的號角，沒有送行的人群。三艘艦船如同悄然滑入水中的巨鯊，藉著晨霧的掩護，緩緩駛離港口，桅杆上的商隊旗幟在微風中獵獵作響，很快便融入了茫茫大海與霧氣之中。
航行的最初幾日，風平浪靜。船隊沿著既定的隱秘航線，避開主要的商路，向南偏東方向行駛。阿二很快適應了船上的生活，他如飢似渴地學習著一切——辨認海圖、觀察風向水流、協助整理那些攜帶的、可能與歸墟和蛇形符文相關的古籍抄本和物品拓片。
他的勤勉和敏銳再次得到了體現。在一次協助整理海圖時，他指著黑珊瑚群島附近一片標註著紊亂海流和暗礁的區域，對負責航海的軍官說道：“大人，這幾處暗礁的走向，似乎……和那蛇形符文的某種變體，有些相似。”
那軍官起初不以為意，但仔細對照帶來的符文拓片後，臉色漸漸凝重，立刻稟報了賈瑄。賈瑄召集人手研究，發現並非完全吻合，但那種扭曲盤旋的意象，確實存在某種神似。這或許意味著，那片死亡海域的形成，並非完全自然，可能與那隱秘族群世代的活動有關？這為航行路線提供了更需警惕的參考。
趙武師則在航行間隙，繼續對阿二進行著嚴苛的訓練。在搖晃的甲板上練習平衡與發力，在狹窄的船艙內模擬近身搏殺，甚至將他吊入海中，訓練其在惡劣環境下的應變能力。阿二咬牙堅持著，他能感覺到自己每一天都在變強，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不辜負賈瑄的信任，為了能在即將到來的未知戰鬥中貢獻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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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迷霧殺機
船隊航行了約十餘日，逐漸接近了黑珊瑚群島的外圍海域。這裡的天空似乎都變得更加陰沉，海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墨藍的色澤。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鹹腥與腐爛氣息的薄霧。
根據海圖和老海梟的口述，這片海域開始變得危險。暗礁如同潛伏的惡獸，隨時可能撕裂船底；紊亂的海流則像無形的巨手，試圖將船隻拖入深淵。瞭望塔上的水手打起十二分精神，測深錘不斷被拋下，引領船隻在死亡的邊緣謹慎穿行。
然而，真正的危險並非僅來自自然。
這日黃昏，霧氣驟然變濃，能見度急劇下降。“斬浪”號不得不放緩速度，依靠經驗和羅盤艱難定位。
“有船！左舷側後方！”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警報！
透過濃霧，隱約可見數艘體型狹長、船首如同彎月、樣式古怪的快船，正如同鬼魅般悄然逼近！它們沒有懸掛任何旗幟，船體塗抹著深色，幾乎與霧靄和海色融為一體。
“是‘海鬼船’！”雷參將臉色一沉，“黑珊瑚群島常見的海盜，兇狠異常，看來我們被盯上了！各船戒備！弩炮準備！”
來的正是盤踞在黑珊瑚群島外圍、受那隱秘族群驅使或控制的海盜。他們熟悉這片詭異的海域，如同暗夜中的毒蛇。
戰鬥瞬間爆發！
海盜船利用濃霧和靈活的優勢，迅速靠近，試圖跳幫接舷戰。無數帶著鐵鉤的繩索拋了上來，嘴裡咬著彎刀、面目猙獰的海盜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
“砍斷繩索！弓箭手，自由射擊！弩炮，瞄準敵船水線！”賈瑄臨危不亂，冷靜下令。
靖安司和京營的好手們展現出強大的戰鬥力，刀光閃爍，箭矢如雨，將試圖登船的海盜紛紛砍落或射殺入海。弩炮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箭矢狠狠撞向海盜船，木屑紛飛。
阿二也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接舷戰。一名格外兇悍的海盜突破了箭雨，嚎叫著跳上“斬浪”號甲板，手中彎刀直劈離他最近、看起來最年輕的阿二！
“當！”
阿二幾乎是本能地揮出“破風”格擋，巨大的力量讓他手臂劇震，踉蹌後退。那海盜獰笑著，刀法詭異迅捷，逼得阿二險象環生。若非趙武師平日的嚴酷訓練，他恐怕早已喪命刀下。
“穩住心神！看他的肩膀！”趙武師的喝聲從戰團另一端傳來。
阿二猛地醒悟，不再盯著對方變幻的刀光，而是緊盯其肩部動作預判攻勢。同時，他利用在搖晃船隻上訓練出的下盤功夫，靈活閃避，尋找反擊機會。終於，在那海盜一記力劈華山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阿二一個矮身突進，“破風”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對方的小腹！
溫熱腥臭的鮮血噴濺在臉上，阿二愣了一下，那海盜已捂著傷口，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戰鬥的本能讓他立刻抽刀，警惕地望向其他戰團。
戰鬥持續了約半個時辰。在三艘戰艦默契的配合和精銳船員的奮戰下，來襲的幾艘海盜船或被擊沉，或重傷逃逸，海面上留下了不少漂浮的殘骸和屍體。
“清理甲板，救治傷員，統計損失！”賈瑄命令道，目光掃過略顯狼藉的甲板和喘息未定的船員，最後在臉色有些蒼白、卻依舊緊握短刃站立的阿二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這次遭遇戰，雖然擊退了敵人，但也讓船隊付出了數人傷亡的代價，更重要的是，暴露了行蹤。接下來的航程，必將更加兇險。
擊退海盜後，船隊不敢停留，趁著夜色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霧氣，加速向黑珊瑚群島的核心區域駛去。
越往裡深入，周遭的環境越發詭異。海水的顏色變成了令人不安的深黑色，彷彿下面隱藏著無底的深淵。霧氣不再是單純的白色，時而泛著詭異的磷光，時而帶著淡淡的彩色油暈。空氣中那股腐爛的氣息更加濃重，還夾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無數細碎低語般的噪音，擾得人心神不寧。
偶爾能看到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形態扭曲的黑色珊瑚，宛如沉溺的惡魔手臂。一些船員開始出現輕微的不適，頭暈、噁心，甚至產生幻覺。隨船醫師判斷，可能是這片海域特有的瘴氣或某種輻射所致，給所有人都分發了特製的清心解毒藥丸。
根據海圖和有限的指引，船隊小心翼翼地避開幾處明顯的死亡區域，終於在第三日，透過稀薄的霧氣，看到了遠方海平面上浮現的、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陰影——黑珊瑚群島。
隨著距離拉近，群島的猙獰面貌逐漸清晰。那並非綠色的熱帶島嶼，而是一片由嶙峋的黑色怪石和巨大、枝杈扭曲如蛇的黑色珊瑚構成的 landmass，幾乎看不到植被，充滿了死寂與蠻荒的氣息。島嶼周圍的海域佈滿了旋渦和暗礁，海浪拍打在黑色的礁石上，發出沉悶如巨獸低吼的聲響。
“斬浪”號選擇了一處相對隱蔽、可以拋錨的灣口停下，派出小艇進行初步偵察。
賈瑄、雷參將、趙武師以及幾名精銳探子，包括堅持要同往的阿二，乘著小艇，悄然靠近主島。
登上島嶼，腳下的“土地”並非泥沙，而是堅硬、多孔、冰冷的黑色珊瑚巖，行走其上，發出咔噠的脆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咸和硫磺混合的怪味。放眼望去，怪石嶙峋，形態各異，在瀰漫的淡彩色霧氣中，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
“這裡有痕跡！”一名探子低呼。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一片相對平整的黑色巖壁上，刻畫著一個清晰的、比之前所見都要巨大的蛇形符文！符文下方，還有幾道深深的刻痕，似乎是某種指引方向的箭頭。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賈瑄目光沉凝，順著箭頭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島嶼深處、霧氣更濃、地勢似乎更低的區域。
隊伍沿著標記謹慎前行。沿途，他們又發現了更多人工的痕跡——簡陋的石壘、廢棄的篝火堆，甚至在一些隱蔽的巖縫中，找到了幾具早已風化乾癟、穿著古怪服飾的人類骸骨，其骨骸的姿態扭曲，彷彿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阿二仔細觀察著那些骸骨旁的殘留物，發現了一些破碎的、帶有蛇形符文的陶片，以及幾顆打磨過的、像是某種生物牙齒的飾物。他強忍著不適，將這些東西小心收起。
隨著深入，那種詭異的低語聲似乎變得更清晰了，並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直接回蕩在腦海，引誘著人放鬆警惕，走向迷霧深處。
“緊守心神！這地方有古怪！”趙武師低聲喝道，內力運轉，抵抗著那無形的影響。
突然，前方探路的斥候發出了警戒的訊號！眾人立刻隱蔽到怪石之後。
只見前方霧氣略微稀薄處，出現了一片類似祭祀場的開闊地。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珊瑚石壘砌的簡陋祭壇，祭壇上擺放著一些看不清模樣的、似乎是牲祭的殘留物。而更讓人心驚的是，在祭壇周圍，矗立著幾尊粗糙的、用整塊黑珊瑚雕琢而成的雕像——那形態，正是扭曲的蛇形！雕像的眼睛處，鑲嵌著某種幽綠色的、會自行發光的寶石，在霧氣中閃爍著邪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