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玄海長老的詢問,以及大殿內眾多探究的目光,麻黃神色不變。
他早已料到會有人追問玄冰閣和上古契約之事。這既是風險,也是機遇。
“回稟玄海長老,”麻黃拱手,聲音清晰平穩,“晚輩與玄冰閣執法使冰凰前輩僅有數面之緣,所知有限。冰凰前輩只言及其職責為‘看守北疆封印,清理域外邪魔’,並提及‘上古契約’,但具體內容,並未告知晚輩。”
他這話半真半假。冰凰確實沒透露具體內容,但麻黃根據其言行和那塊鎮魔祭壇殘件,已然推測出不少資訊。不過,這些推測和從祭壇殘件中研究出的東西,屬於青木旗的核心機密,自然不會輕易公之於眾。
他繼續道:“冰凰前輩言明,黑風峽谷核心區域已被列為玄冰閣禁地,不許外人深入。但允許我青木旗在外圍三十里建立哨站,監控異動,並可適度開採外圍資源。”
這話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允許建立哨站,監控禁地!還能開採資源!
這相當於玄冰閣變相承認了青木旗在那片區域的“管轄權”!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利益!黑風峽谷雖然險惡,但其資源豐富是公認的,以前是因為邪魔盤踞難以開採,如今邪魔被清,又有玄冰閣背書,那裡簡直成了一塊寶地!
不少代表看向麻黃的目光,頓時從探究變成了火熱的羨慕,甚至是一絲貪婪。
烈陽旗那位元嬰修士炎擎天,更是冷哼一聲,毫不掩飾其不滿。他們烈陽旗在北疆經營多年,也未曾獲得過如此“特權”!
玄海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吟道:“玄冰閣超然物外,萬年不出,如今既然現世並劃下規矩,聯盟自當遵從。青木旗能得此機緣,亦是爾等之功。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北疆乃我人族共同之北疆,黑風峽谷資源關乎防線穩定。青木旗既獲此利,也當承擔相應責任。日後峽谷外圍若有異動,需及時向聯盟通報。此外,聯盟若有需要,青木旗亦需優先向聯盟提供一定份額的特定資源,價格可按市價結算。麻小友以為如何?”
這話看似商量,實則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既是將青木旗綁上聯盟的戰車,也是要從中分一杯羹。
麻黃心中早有預料。獨佔資源是不可能的,能與聯盟合作,獲得官方認可和支援,對青木旗的長遠發展更為有利。
他當即表態:“玄海長老所言極是。青木旗既為北疆一份子,自當為防線效力。資源開採、情報共享,義不容辭。具體份額與價格,可容後再議。”
他答應得爽快,姿態也放得低,讓玄海長老和在座的一些聯盟高層微微點頭,覺得此子識大體,懂進退。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忽然響起:“麻旗主倒是好算計。憑藉玄冰閣一句話,便划走了黑風峽谷偌大一塊地盤。卻不知,貴旗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守住這份‘機緣’?別到時候引火燒身,反而連累了防線。”
眾人看去,發言者是一名坐在天柱峰代表旁邊的、面色蒼白、眼神陰鷙的老者,其衣袍上繡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圖案。
“是‘陰煞宗’的長老,鬼厲!”有人低聲道。
陰煞宗是北疆一個亦正亦邪的宗門,功法偏於陰毒,擅長驅鬼煉屍,與許多正道宗門關係不睦。他們顯然也對黑風峽谷的資源動了心思。
炎擎天見狀,也順勢陰陽怪氣地補充道:“鬼厲長老所言不無道理。麻旗主,聽說貴旗此次損失也不小吧?全靠一位神秘劍修力挽狂瀾?若是那位劍修不在,貴旗下次還能有此運氣嗎?”
這話意在挑撥,同時貶低青木旗自身的實力。
大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面對陰煞宗鬼厲和烈陽旗炎擎天一唱一和的刁難,大殿內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麻黃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
是忍氣吞聲,還是據理力爭?
麻黃端起旁邊茶几上的靈茶,輕輕呷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彷彿沒有聽到那兩人的話。
直到將茶杯放下,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鬼厲和炎擎天,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鬼厲長老,炎旗主,二位似乎對我青木旗的實力……頗為關心?”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讓鬼厲和炎擎天莫名地感到一絲壓力。
“哼,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鬼厲冷哼道,“北疆危機四伏,沒有足夠的實力,佔據要地,便是取禍之道!”
“不錯!”炎擎天介面道,“我烈陽旗身為北疆老牌戰旗,有責任提醒新晉同仁,認清自身,量力而行!”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步步緊逼。
麻黃笑了笑,忽然轉向端坐上方的玄海長老,拱手道:“玄海長老,諸位長老,我青木旗是否具備相應實力,非是靠口舌之爭。此次黑風峽谷之戰,我旗戰報想必諸位已然過目。我旗修士,不畏犧牲,敢於死戰!我旗傀儡,不懼煞氣,可抵千軍!”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鏗鏘之力,傳入每個人耳中。
“至於守護資源之能……”麻黃目光掃過鬼厲和炎擎天,語氣依舊平淡,“若有不開眼之輩,自可來試試。看我青木旗的劍,利是不利!看我青木旗的傀儡,硬是不硬!”
他沒有釋放任何氣勢,但話語中的自信與決絕,卻如同無形的磐石,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尤其是最後那句,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試試?誰敢去試試那能斬殺畸變融合體、能讓玄冰閣執法使另眼相看的青木旗?誰敢去試試那個一劍逼退烈陽旗少旗主、劍意冰冷死寂的黑衣女修?
鬼厲和炎擎天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他們本想以勢壓人,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更加硬氣地頂了回來!
大殿內一片寂靜。
不少中小勢力的代表暗暗咋舌,這青木旗的麻旗主,看著年輕平和,沒想到骨子裡如此強硬!
玄海長老深深地看了麻黃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北疆需要的就是這種有銳氣、有實力的新鮮血液。
“好了。”玄海長老開口,打破了沉寂,“青木旗之功,聯盟已有定論。其實力,黑風峽谷一戰便是明證。此事無需再議。”
他一錘定音,算是為這場小小的交鋒畫上了句號。
鬼厲和炎擎天雖然心中不忿,但也不敢再公然質疑聯盟的決定,只得陰沉著臉坐下。
經過這番交鋒,再無人敢小覷這個新晉的青木旗,以及這位看似溫和,實則綿裡藏針的麻旗主。
會議繼續進行,討論了一些關於防線部署、資源調配、以及應對可能出現的更大規模邪魔反撲等事宜。
麻黃全程安靜聆聽,偶爾在涉及到青木旗任務或利益時,才會簡潔明確地發表意見,態度不卑不亢,思路清晰,讓人挑不出毛病。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方才結束。
當麻黃走出聯盟總部大殿時,夕陽的餘暉將玄武城染成了一片金色。
侯通和趙虎立刻迎了上來:“旗主,沒事吧?”
他們雖然在外面等候,但也隱約聽到了一些裡面的風聲。
“無事。”麻黃搖了搖頭,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深邃,“只是有些人,見不得別人好罷了。走吧,回去。真正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面。”
他清楚,今日在會議上的強硬表態,雖然暫時震懾住了一些人,但也必然得罪了像烈陽旗、陰煞宗這樣的勢力。在這玄武城內,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不過,他並不後悔。在北疆這等地方,一味退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唯有展現出足夠的實力和決心,才能贏得尊重,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