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號”飛舟穿越茫茫風雪與戈壁,飛行了約莫七八日,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巨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壯觀的城池。
城牆高達數百丈,通體由一種深黑色的巨型岩石壘砌而成,岩石表面佈滿了歲月和戰火留下的斑駁痕跡,以及無數閃爍著的、複雜而強大的防禦符文。城牆蜿蜒如龍,一眼望不到盡頭,彷彿與遠處連綿的雪山融為一體。
整座城池散發著一股沉重、古老、而又鐵血肅殺的氣息,如同一頭匍匐在北疆大地上的洪荒巨龜,揹負著人族在此地的興衰存亡。這便是北疆防線的心臟,人族抵禦羅剎鬼域與阿修羅族的最重要堡壘——玄武城!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這座雄城的磅礴氣勢。高聳的城牆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巨大的弩炮、閃爍著雷光的法陣塔,以及一隊隊身著玄甲、氣息精悍的巡邏士兵。天空中,不時有各式各樣的飛舟、劍光、甚至是馴化的飛行妖獸起起落落,顯得異常繁忙。
“我的個乖乖……”第一次來到玄武城的金大寶(作為工堂技術代表隨行)扒在舷窗邊,看得目瞪口呆,“這……這也太大了吧!比咱們基地大了……一百倍?不,一千倍!”
連一向冷清的葉知秋,看著那巍峨的城牆,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麻黃負手立於船頭,神識悄然蔓延出去,感受著這座城池散發出的能量場。駁雜、混亂,卻又蘊含著驚人的活力與秩序。無數股或強或弱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有人族的,有妖獸的,甚至還有一些異族的氣息,共同構成了這座戰爭堡壘獨特的生態。
“不愧是北疆第一雄城。”麻黃心中暗道,“這裡的靈氣濃度和資源流動,遠非青木旗基地可比。聯盟總部設於此地,確有其道理。”
飛舟在引導修士的旗語下,緩緩降落在城外一處專門的大型起降平臺。平臺以堅冰混合玄鐵澆築,寬闊無比,此刻正有數十艘大小不一的飛舟在此起降,運送著物資和人員,喧囂而有序。
辦理完繁瑣的入城手續(主要是查驗身份、飛舟登記以及繳納一筆不菲的停泊和管理費用),麻黃一行人終於踏入了玄武城內。
城內與城外的荒涼肅殺截然不同。街道寬闊,足以讓十輛馬車並行,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石板,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兩側的建築大多風格粗獷厚重,多用巨石和靈木構建,顯得堅固而實用。
街上行人如織,絡繹不絕。有身著制式鎧甲的軍人,有風塵僕僕的冒險者,有來自各地的商賈,還有各種奇裝異服的修士。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的議論聲、妖獸的低吼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有食物的香氣、靈材的藥香、鋼鐵的鏽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氣和北地特有烈酒的醇香。
“哇!好熱鬧!”金小寶興奮地東張西望,差點撞到一個行色匆匆的壯漢,被對方瞪了一眼,趕緊縮回隊伍裡。
“都跟緊點,別走散了。”負責護衛工作的侯通低聲提醒,他和趙虎一左一右,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環境。玄武城雖然安全,但龍蛇混雜,難免有宵小之輩。
葉知秋下意識地緊了緊背後的承影劍,她不太喜歡這種喧囂擁擠的環境,感覺還不如在冰原上與煞魔廝殺來得自在。
麻黃倒是頗為適應,他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街道兩旁的店鋪和攤販。出售法器、丹藥、符籙、材料的店鋪比比皆是,甚至還有一些專門收購和鑑定北疆特產(如陰核、寒鐵、冰晶玉等)的商行。其繁華程度,遠非翡翠谷周邊的坊市可比。
“先找地方住下,然後我去聯盟總部報到。”麻黃對眾人說道。
他們按照指引,來到了城內專門接待各方修士和使團的“迎賓苑”。這是一片佔地頗廣的建築群,環境清幽,設有獨立的院落。
然而,在辦理入住時,卻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甲級獨立戰旗青木旗?”負責登記的管事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衣著樸素的麻黃幾人,尤其是看到修為“僅僅”是假丹境的金大寶和金小寶時,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按照規制,甲級戰旗可入住乙等院落。不過目前乙等院落緊張,只剩下‘丙七號’院了,位置稍偏,諸位將就一下?”
侯通眉頭一皺,正要理論,被麻黃用眼神制止。
“無妨,就丙七號院吧。”麻黃平靜地說道。他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那管事見他們“識相”,便也不再刁難,登記後將一枚控制院落的玉符交給了麻黃。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旁邊傳來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
“呵,我當是誰,原來是新晉的‘青木旗’啊。怎麼?立了點功勞,就真以為能和我們這些老牌戰旗平起平坐了?連個像樣的院子都混不上?”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旁邊站著幾名修士,為首者是一名身穿華麗錦袍、手持摺扇、面色倨傲的青年,修為在金丹中期左右。他身後跟著幾名隨從,氣息都不弱。
看其服飾上的標識,似乎是另一個甲級戰旗——“烈陽旗”的人。烈陽旗在北疆成名已久,旗主是一位元嬰中期的老牌強者,實力雄厚,行事向來張揚。
那錦袍青年搖著摺扇,目光掃過麻黃幾人,尤其在葉知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隨即被更大的輕蔑所覆蓋:“聽說你們在黑風峽谷撿了便宜,還攀上了甚麼玄冰閣的高枝?運氣倒是不錯。不過,玄武城可不是你們那窮鄉僻壤,在這裡,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這話語帶刺,充滿了挑釁意味。顯然是看不慣青木旗這個“新貴”突然躥升,搶了他們的風頭。
侯通和趙虎臉色一沉,手按上了兵器。金大寶和金小寶更是氣得臉色通紅。
葉知秋眼神一寒,周身那股冰冷的寂滅氣息隱隱欲發。
麻黃卻伸手虛按,示意他們稍安勿躁。他看向那錦袍青年,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這位道友如何稱呼?”
錦袍青年見麻黃態度“軟弱”,更加得意,用摺扇指了指自己:“烈陽旗,副旗主之子,炎爍。”
“原來是炎少旗主。”麻黃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和,“我青木旗是否徒有虛名,是否靠運氣,似乎……與烈陽旗並無干係?聯盟自有公論。至於這住處嘛……”他晃了晃手中的丙七號院玉符,“清淨便好,總比某些地方……喧囂聒噪要強。”
他這話看似退讓,實則綿裡藏針,暗諷對方多管閒事,像蒼蠅一樣嗡嗡吵。
炎爍臉色一沉,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木旗主事人,言辭如此刁鑽。他冷哼一聲:“牙尖嘴利!就是不知道手上的本事,是不是也和嘴皮子一樣利索!”
他身後一名隨從會意,上前一步,身上爆發出金丹初期的氣勢,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竟是想給麻黃等人一個下馬威!
這隨從修煉的顯然是火系功法,氣勢洶洶,意圖明顯。
侯通和趙虎剛要上前抵擋,一直沉默的葉知秋,卻向前邁了一小步。
僅僅是一小步。
她甚至沒有看那名隨從,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彷彿眼前空無一物。
但就在她邁出這一步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冰冷死寂的劍意,如同水銀瀉地般瀰漫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灼熱的氣浪,只有一種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極致寒意!
那名釋放氣勢的隨從,只覺得一股寒意瞬間侵入骨髓,他凝聚起來的熱浪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熄滅!更可怕的是,他的神識彷彿被凍僵,連運轉靈力都變得滯澀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蹬蹬蹬連退三步,驚駭地看著葉知秋!
而首當其衝的炎爍,更是感覺如墜冰窖,彷彿有一柄無形的冰冷劍鋒抵在了他的眉心,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倨傲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他可是金丹中期!竟然在一個剛剛突破金丹初期的女修面前,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提不起來?!那是甚麼見鬼的劍意?!
整個迎賓苑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注意到這邊衝突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劍意,紛紛投來震驚的目光。
葉知秋緩緩收回目光,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安靜地退回到麻黃身後。
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劍意也隨之消散。
炎爍這才如同溺水之人獲救般,大口喘著粗氣,臉色依舊蒼白。他驚魂未定地看著葉知秋,又看了看始終面帶微笑的麻黃,再也不敢有絲毫囂張氣焰。
“我們走!”他撿起摺扇,色厲內荏地喊了一聲,帶著手下灰溜溜地快步離開,連頭都不敢回。
大堂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看向青木旗眾人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同了。好奇、探究、忌憚……不一而足。
金大寶和金小寶崇拜地看著葉知秋,恨不得當場鼓掌。
侯通和趙虎也鬆了口氣,同時對葉知秋的實力有了更深的認知。
麻黃笑了笑,對那目瞪口呆的管事道:“麻煩帶路,丙七號院。”
管事這才回過神來,態度恭敬了許多:“是,是,麻長老這邊請!”
經此一事,青木旗人還未正式在聯盟會議上露面,其“不好惹”的名聲,尤其是那位擁有恐怖劍意的黑衣女修,已然在玄武城某些圈子裡悄然傳開。
丙七號院雖然位置稍偏,但內部空間不小,設施齊全,布有簡單的聚靈和隔音陣法,足夠青木旗一行人居住。
安頓下來後,麻黃便帶著相關文書,前往位於玄武城核心區域的聯盟總部報到。
聯盟總部是一座更加宏偉龐大的建築群,守衛森嚴,進出都需要嚴格的查驗。出示了青木旗的令牌和玄武城的調令後,麻黃被一名執事引到了一處偏殿等候。
偏殿內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氣息不凡,顯然是來自北疆各個基地、戰旗或者宗門的代表。彼此之間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麻黃找了個角落坐下,神識悄然掃過,心中微微凜然。在場的大部分代表,修為都在金丹後期乃至假嬰境界,甚至還有幾位氣息淵深,顯然是元嬰老怪。青木旗作為一個新晉勢力,在這裡確實顯得有些“單薄”。
他看到了之前衝突的烈陽旗代表,正是那個炎爍的父親,一位面容威嚴、氣息熾烈如火的元嬰初期修士,似乎感應到麻黃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幾個服飾上繡著山峰圖案的修士,應該是天柱峰的人。還有穿著統一制式水藍色法袍的,估計是北地某個擅長水法的宗門。
“看來這次聯席會議,牽扯的勢力不少。”麻黃心中暗道。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名身著聯盟執事服飾的老者走了進來,朗聲道:“諸位,厲鋒長老有請,請隨我來。”
厲鋒長老?正是之前去青木旗調查的那位特使。
眾人起身,跟著老者穿過幾重回廊,來到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之中。
大殿上方,端坐著數位氣息磅礴的身影,正是聯盟在北疆的最高決策層——長老會成員。厲鋒赫然在列,坐在偏下的位置。居中的是一位面容古樸、眼神深邃如海的老者,其氣息如淵似嶽,赫然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
下方則擺放著數十張座椅,對應著各個前來與會的勢力代表。
按照引導,麻黃在屬於青木旗的位置上坐下。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算最後,顯然聯盟對青木旗還是給予了一定的重視。
會議開始,由那位居中主持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被稱為玄海長老)首先發言,無非是強調北疆局勢的嚴峻,各方需團結協作,共抗邪魔之類的套話。
隨後,由厲鋒長老詳細通報了關於黑風峽谷邪神祭壇事件,以及玄冰閣介入的情況。當聽到“千瞳之主”、“虛空召喚儀式”、“玄冰閣執法使”這些詞彙時,大殿內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議論聲。
顯然,這些隱秘對於大多數勢力來說,也是首次聽聞。
“……綜上所述,黑風峽谷威脅已暫除,但其所揭露的域外邪神陰謀,以及玄冰閣的再現,都意味著北疆局勢可能面臨更深層次的變化。”厲鋒總結道,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尤其在麻黃身上停留了一瞬,“青木旗在此次事件中,發現及時,應對果斷,戰功卓著,特此通報嘉獎,並正式晉升為甲級獨立戰旗!”
話音落下,大殿內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麻黃身上。有羨慕,有嫉妒,有審視,也有如烈陽旗那般毫不掩飾的冷意。
麻黃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青木旗份內之事,不敢居功。全賴聯盟運籌,及前線將士用命。”
態度謙遜,卻也無懈可擊。
玄海長老微微頷首,開口道:“麻小友過謙了。青木旗初立便有如此作為,實乃我北疆之幸。關於玄冰閣與上古契約,不知小友可知曉更多細節?”
頓時,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在麻黃身上,充滿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