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臨時命名為“礪心谷”的山谷內,一座籠罩在朦朧光華中的陣法已然成型。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光影和隱約傳來的各種聲音,無法窺探內部詳情。
這便是麻黃、柳長青和木婉清聯手鼓搗出來的“問心陣”。
陣法入口處,韓鐵山拿著名單,聲音洪亮地宣佈著規則:“所有參與考核者,依次進入陣中!陣法會根據你們的修為和心性,自動生成相應的考驗!堅持一炷香的時間,或者提前破解核心幻境,即為透過!期間可能會感受到壓力、痛苦、恐懼,但絕無生命危險!若自覺無法支撐,高喊‘放棄’即可被傳送出陣!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等待考核的修士們齊聲應道,不少人臉上都帶著緊張和躍躍欲試的表情。
柳長青站在陣法核心操控臺前,摩拳擦掌,一臉興奮:“嘿嘿,終於可以看看效果了!老麻,你說咱們這陣法,能篩掉多少歪瓜裂棗?”
麻黃神識連線著陣法,監控著內部的能量流動,平靜地道:“拭目以待。”
木婉清則抱劍立於一旁,閉目養神,但一絲凌厲的劍意始終縈繞在陣法外圍,既是維持陣法威壓的一部分,也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考核開始。
第一批十名修士懷著忐忑的心情,踏入了光門之中。
陣法內部,景象變幻。
有的人發現自己置身於冰天雪地,寒風如刀,遠處傳來羅剎鬼的嘶吼,考驗其耐寒能力與意志力。
有的人則陷入了複雜的迷宮,需要破解機關和幻象才能找到出路,考驗其智慧和冷靜。
有的人眼前出現了各種誘惑,靈石、法寶、美色,甚至是不勞而獲的力量,考驗其心志是否堅定。
還有的人則直接面對幻化出的、強大的敵人,需要奮力搏殺,考驗其勇氣和實戰反應。
陣法會根據每個人的潛意識反應和情緒波動,實時調整考驗的難度和側重點。
外界,柳長青面前的水鏡上,清晰地顯示著每個考核者的情況。
“嘖嘖,這個叫牛夯的傻大個,力氣是不小,一拳能把冰牆砸個窟窿,但這腦子也太直了,就知道硬闖,陷在迷宮裡繞不出來……嗯,意志力倒是不錯,凍得嘴唇發紫了還在死扛。”
“這個蘇曉,靈植師?沒想到心思挺細膩,迷宮的機關破解得很快,就是對戰幻象的時候有點手軟……哎呦,差點被砍中,還好躲開了。”
“孫不二?這老頭可以啊!假丹境修為紮實,陣法造詣也不錯,幾個簡單的困陣被他隨手就破了。就是這老小子有點滑頭,遇到打不過的幻象就知道繞路跑……不過也算是一種策略吧。”
柳長青一邊看一邊點評,時不時還調整一下某個區域的陣法引數,美其名曰“增加點難度,看看他們的極限”。
麻黃則更關注那些在壓力下表現出特殊特質的人。比如那個牛夯,雖然腦子不轉彎,但在面對“同伴遇險”的幻象時,竟然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用身體抵擋,這種質樸的義氣很難得。再比如蘇曉,在“靈田被毀”的幻象中,表現出的那種心痛和不屈,也說明她對靈植是真心熱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斷有人堅持不住高喊“放棄”,被光芒包裹著傳送出來,個個臉色蒼白,心有餘悸。也有人成功撐過了一炷香,或者找到了幻境核心將其破解,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神情走出光門。
透過率大概在六成左右,這個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輪到葉知秋了。
她排在隊伍中段,臉色一如既往的冰冷平靜,彷彿即將進入的不是甚麼考驗人心的陣法,而只是尋常散步。
當她踏入光門的瞬間,陣法核心的柳長青“咦”了一聲。
“老麻,木師妹,你們快看!這丫頭有點不對勁!”柳長青指著水鏡中屬於葉知秋的那塊畫面。
只見葉知秋進入陣法後,周圍的景象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劇烈變幻,而是迅速穩定下來——那是一片燃燒著熊熊烈火、遍佈斷壁殘垣的廢墟!熟悉的場景,正是她母親當年堅守並隕落的那個據點!
淒厲的慘叫、羅剎鬼的嘶吼、兵刃碰撞聲、建築倒塌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無比真實!
而在廢墟中央,一個模糊的、由陣法能量幻化出的、與葉知秋記憶中的母親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身影,正在被幾個高大的羅剎鬼幻象圍攻,岌岌可危!
“這……這是直接觸發了她內心最深刻的執念和痛苦啊!”柳長青咂舌道,“這‘問心陣’也太狠了吧!”
木婉清也睜開了眼睛,看向水鏡,眉頭微蹙。
麻黃神色凝重:“陣法只是引子,映照的是她內心深處最無法釋懷的場景。看她如何應對吧。”
畫面中,葉知秋看著那個熟悉又模糊的身影陷入危局,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眼瞬間變得血紅!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悲傷、憤怒與仇恨,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娘——!”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背後的布條瞬間崩碎,露出一柄通體漆黑、劍身狹長、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古樸長劍!
劍名——承影!
她甚至沒有去分辨這是否是幻境,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和滔天的殺意,衝向了那些羅剎鬼幻象!
劍光如墨,殺氣沖霄!
承影劍出,無聲無息,卻帶著一股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死寂。
葉知秋的劍法,與木婉清的凌厲迅捷、柳長青的變化多端都不同,她的劍,充滿了毀滅與復仇的意志,每一劍都帶著與敵偕亡的慘烈氣息!彷彿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殺戮,為了復仇!
那幾個由陣法能量幻化出的、實力約在築基後期的羅剎鬼幻象,在她這狂暴而絕望的攻勢下,竟然如同紙糊一般,被她硬生生斬碎、絞滅!
然而,陣法能量不絕,幻象便生生不息。更多的羅剎鬼幻象從廢墟的陰影中湧出,撲向她和那個模糊的“母親”身影。
葉知秋如同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守在“母親”身前,承影劍舞動如輪,將所有靠近的幻象盡數斬殺!她的眼神冰冷而空洞,只有無盡的殺意在其中盤旋。
但幻象越來越多,實力也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出現相當於假丹境的鬼尉幻象!
葉知秋開始受傷,黑色的勁裝上出現道道裂口,滲出鮮血。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依舊死死地守在原地,劍勢越發瘋狂,甚至開始不惜以傷換傷!
“不好!這丫頭陷入執念太深了!這樣下去,就算不被幻象殺死,心神也會因為過度消耗和悲傷而崩潰!”柳長青臉色一變,就要出手干預陣法。
“等一下。”麻黃阻止了他,目光緊緊盯著水鏡中葉知秋那雙空洞而血紅的眼睛,“她還沒到極限。而且……她在掙扎。”
果然,就在葉知秋的劍勢因為力竭和傷勢而出現一絲凝滯,一個鬼尉幻象的骨刃即將刺中她後心,而那個模糊的“母親”身影也即將被另一個幻象吞噬的瞬間——
葉知秋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看著那個即將消散的“母親”身影,又看了看周圍無窮無盡的幻象,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迷茫,隨即被一種更深沉的痛苦和……一絲清明所取代。
她想起了母親最後的囑託,不僅僅是交出玉佩,還有那句——“活下去!”
是啊,母親犧牲自己,是為了讓她活下去!而不是讓她沉浸在仇恨中,最終走向毀滅!
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連帶著母親的那一份!
“啊——!!!”
她發出一聲彷彿泣血般的長嘯,承影劍上的黑色光華驟然內斂,不再是那種瘋狂外放的毀滅氣息,而是變得如同深淵般幽暗、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