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原,三道流光低空飛掠,正是麻黃、木婉清和柳長青三人。他們身後,跟著三十六具步伐沉重、踩得積雪嘎吱作響的玄鐵力士傀儡,而在更遠的前方和側翼,十八具天雷竹劍衛如同幽靈般潛行,負責警戒。
“這鬼地方,真是夠勁道!”柳長青一邊飛,一邊緊了緊衣袍領口,儘管有靈力護體,那無孔不入的寒意還是讓他有點齜牙咧嘴,“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老麻,你那傀儡不怕冷就算了,你本人怎麼也跟個沒事人一樣?”
麻黃飛在他身側,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心靜自然涼,心躁自然熱。柳師兄,你靈力運轉過於急促,散逸的熱量反而更容易被寒氣帶走。”
“得,又來了,你這套理論跟我家後山那眼冷泉一樣,凍死個人。”柳長青撇撇嘴,“我這不是緊張嘛!誰知道哪個雪堆後面就貓著個羅剎鬼,給你來下狠的。”
一直沉默飛行的木婉清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這冰雪:“前方三十里,左翼,有微弱煞氣波動,已被天雷竹劍衛清除。是兩隻低階雪魈,並非羅剎鬼。”
柳長青嚇了一跳:“啥?已經幹掉了?木師妹你這神識夠敏銳的啊!我這還沒感覺呢!”
木婉清沒理他,只是對麻黃道:“麻師兄,你的傀儡偵查範圍和控制精度,似乎比傳聞中更高。”
麻黃微微頷首,算是預設。他心裡卻在盤算別的事:“這碎冰原的煞氣分佈頗有規律,似乎受到地脈影響。若能找到煞氣節點,或許能佈置一個匯聚煞氣的陣法,用來淬鍊傀儡軀殼,或者……試試培育‘煞血藤’?風險有點大,但值得研究。”
他這科研之魂一燃燒起來,頓時覺得這冰天雪地也沒那麼難熬了,反而像個巨大的、等待探索的實驗室。
柳長青見兩人都不怎麼搭理他,自覺無趣,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四周環境上。看著下方被冰雪覆蓋的、奇形怪狀的冰丘和深不見底的裂縫,他嘀咕道:“這地方,要是掉下去,估計得摔成八瓣。老麻,你說咱們要不要弄幾根繩子,把大家連起來?萬一誰失足了,還能拉一把。”
麻黃還沒說話,木婉清就冷冷道:“柳師兄若是對自己的御空術沒信心,可以跟在力士傀儡後面步行。”
“步行?”柳長青看著下方那能埋進半個人的積雪,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那還是算了,我這細皮嫩肉的,可經不起這般折騰。”
三人一路插科打諢,倒也沖淡了幾分行程的孤寂與緊張。有傀儡在前方探路,避開了好幾處隱藏的冰縫和天然的迷陣,行程頗為順利。
約莫飛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谷地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殘破的建築輪廓,大部分都被積雪掩埋,只有少數斷壁殘垣倔強地探出頭來,訴說著此地曾有的規模。
“到了,就是這裡,丙七十三號基地。”木婉清停下遁光,懸浮在半空,看著下方的廢墟,眉頭微蹙。
柳長青也收斂了玩笑之色,咂咂嘴:“好傢伙,這破敗程度,比資料裡描述的還慘。這哪裡是基地,分明就是個大型垃圾場啊!屋頂都沒了,牆也塌了大半,這怎麼住人?喝風飲雪嗎?”
麻黃則已經降落下去,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他蹲下身,拂開表面的積雪,露出下面焦黑、混雜著冰碴和不明汙漬的地面。他用手指沾了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神識仔細探查。
“有強烈的火系法術殘留,還有羅剎鬼特有的陰煞氣息,以及……阿修羅戰斧劈砍的痕跡。”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廢墟,“防守陣法被從內部突破的跡象明顯,看來當初陷落時,基地內部可能出了叛徒,或者被高階羅剎鬼潛入製造了混亂。”
木婉清和柳長青也落了下來,聽到麻黃的分析,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內部突破?這就麻煩了。”柳長青搓著下巴,“說明這裡的防禦並非鐵板一塊。咱們重建之後,也得提防這點。”
木婉清握緊了劍柄,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斷壁殘垣,彷彿能透過冰雪看到當初那場慘烈的戰鬥:“血債,需血償。”
麻黃沒有沉浸在憤怒或感傷中,他已經開始規劃如何利用這片廢墟了。“基地主體結構損毀超過七成,但地基大部分完好。西南角那幾間半塌的石屋,牆體還算堅固,可以優先修復,作為我們初期的落腳點和指揮所。東面那片空地,原本應該是靈田,土壤雖然被煞氣汙染,但深度凍結也抑制了煞氣的進一步擴散,改良起來比預想的或許容易一些……”
他一邊說,一邊從儲物戒中拿出那十八個看似普通的竹箱。手掐法訣,竹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唰!唰!唰!
一道道流光從竹箱中飛出,落在地上,迅速變大,化作一具具造型各異的傀儡。
首先是三百具玄鐵力士,它們一出現,就邁著沉重的步伐,開始按照麻黃神識傳遞的指令,走向廢墟各處。有的開始清理積雪和碎石,有的則合力抬起巨大的斷梁和石塊,開始進行初步的清理和加固工作。金屬摩擦和重物落地的聲音頓時打破了谷地的寂靜。
接著是一百具天雷竹劍衛,它們分散開來,悄無聲息地融入周圍的冰丘和陰影中,佔據了各個制高點和要害位置,眼中閃爍著淡淡的雷光,警惕地監視著四周。
然後是一些功能特殊的傀儡。幾十具通體由某種褐色靈木構成、手臂如同鑽頭或鏟子般的“工兵傀儡”,開始對著地面進行勘探和挖掘,尋找完好的地基和可能埋藏的地下設施。還有十幾具能夠噴灑出蘊含淨化之力水霧的“雲雨傀”,開始對著那些被汙穢的牆體和地面進行初步清潔。
一時間,原本死寂的廢墟,彷彿瞬間活了過來,充滿了“叮叮噹噹”的勞作聲響。
柳長青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合上嘴巴,用力拍了拍麻黃的肩膀:“老麻!行啊你!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這裡建一座新城呢!這就幹上了?”
木婉清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歎。她知道麻黃傀儡多,但親眼見到這如同變戲法般瞬間召喚出數百傀儡,並井然有序地展開工作的場面,還是感到震撼。這效率,恐怕比調派一支千人的修士工兵隊伍還要高。
麻黃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時間緊迫,先清理出立足之地。柳師兄,麻煩你以那幾間還算完好的石屋為中心,佈置一個臨時的隱匿和防禦陣法,範圍不用太大,能覆蓋核心區域即可。”
“沒問題!看我的!”柳長青來了精神,這種展示他專業能力的時候他可不會掉鏈子。他立刻從自己的儲物錦囊裡掏出各種陣旗、陣盤和靈石,開始忙碌起來。
“木師姐,”麻黃又看向木婉清,“麻煩你帶四具天雷竹劍衛,巡視基地外圍十里範圍,繪製更精確的地形圖,並標註出可能的危險區域和資源點。”
“好。”木婉清言簡意賅,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劍光掠出,四具潛伏在附近的天雷竹劍衛立刻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安排完任務,麻黃自己則走向那片被標記為靈田的區域。他蹲下身,這次不再是粗略查探,而是取出了一系列小巧精緻的工具——玉鏟、藥杵、鑑別藥性的羅盤等等,開始對這裡的土壤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煞氣濃度,中等偏高,屬性偏向陰寒……土壤靈性幾乎枯竭,但深層似乎有微弱的冰屬性靈力反應……需要補充大量陽屬性或生命屬性的肥料中和煞氣,同時引動地脈深處的冰靈力……”他一邊檢測,一邊喃喃自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柳長青那邊,陣法佈置得飛快,道道靈光升起,很快一個簡易的“小五行匿蹤陣”和“金罡防禦陣”就將核心區域的幾間石屋籠罩起來,隔絕了內外的氣息和聲音。
他看著在外面忙碌的麻黃,又看了看在遠處天際巡視的木婉清,再感受一下週圍那些沉默工作的傀儡,忽然覺得,這北疆之行,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不用他自己親手去搬磚壘牆了。
他美滋滋地從儲物戒裡摸出那壇寶貝“百花釀”,想著等木師妹回來,要不要邀請她和老麻喝一杯,慶祝一下“新家”的初步奠基?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一具天雷竹劍衛,透過神識連結向麻黃傳遞了一道急促的警示資訊。
麻黃猛地抬起頭,望向谷地東側的入口方向,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有東西過來了,速度很快,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羅剎鬼的煞氣!”
柳長青手裡的酒罈子差點掉在地上,他趕緊收起來,臉上那點輕鬆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元嬰修士的凝重。他身形一閃,來到麻黃身邊,手中已經扣住了幾枚閃爍著雷光的符籙。
“數量多少?甚麼級別?”柳長青沉聲問道,再不見之前的憊懶。
木婉清的劍光也幾乎在同時返回,落在兩人身側,青鸞劍已然出鞘三寸,冰冷的劍意鎖定東側方向。
“一支羅剎鬼狩獵隊,數量約二十,由一名金丹後期級別的鬼尉帶領,其餘皆是築基期。他們似乎……拖著獵物。”木婉清快速說道,她的神識比傀儡更敏銳,已經分辨出了更多細節。
“獵物?”柳長青皺眉。
“是……幾名受傷的人族修士。”木婉清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
這才剛到地方,麻煩就主動找上門了。
而且,似乎還牽扯到了被俘的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