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雲舟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劃分了數個獨立的靜室和公共區域。舟身有陣法隔絕高空氣流和寒氣,行駛得極為平穩。
初始幾日,三人都在各自靜室打坐調息,適應長途飛行的節奏。
這日,柳長青最先耐不住寂寞,拎著一罈開封的“百花釀”和幾碟用靈植烹飪的小菜,敲響了麻黃和木婉清靜室的門。
“老麻,木師妹,出來活動活動!整天打坐,骨頭都要生鏽了!”柳長青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到。
木婉清開啟門,看到柳長青那副“快來陪我喝酒”的架勢,眉頭微蹙,但還是走了出來。
麻黃也笑著走出靜室。他知道,柳長青就是這性子,讓他連續打坐幾個月,比殺了他還難受。
三人就在公共區域的玉桌旁坐下。柳長青殷勤地給兩人倒上酒。酒液呈琥珀色,散發著百花的清香,靈氣盎然。
“來,嚐嚐這百花釀,我可是把王婆婆店裡最後十壇都包圓了!”柳長青得意道。
木婉清淺嘗輒止,點評道:“靈氣尚可,口感偏柔,不如‘劍南燒’烈性。”
柳長青撇嘴:“你們這些劍修,就知道烈酒!一點情趣都沒有。”他轉向麻黃,“老麻,你說對吧?種地之餘,小酌兩杯百花釀,多愜意!”
麻黃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受著溫潤的靈氣在體內化開,點頭道:“確實不錯,適合休憩時飲用。柳師兄有心了。”
“還是老麻懂我!”柳長青高興地又給麻黃滿上,然後湊近一些,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哎,我說,你們倆……這麼多年了,就沒點……嗯?那個啥的進展?”
木婉清拿著酒杯的手一頓,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柳長青,靜室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麻黃剛入口的酒差點噴出來,連忙咳嗽兩聲,苦笑道:“柳師兄,慎言!慎言!我與婉清師姐乃是同門之誼,並肩作戰之情,豈可妄加揣測?”
柳長青看著木婉清那快要殺人的目光,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活躍下氣氛……你看這一路多悶啊……”
木婉清冷哼一聲,放下酒杯:“柳師兄若是覺得悶,可以出去御劍飛行,與破雲舟比比速度。”
柳長青頓時訕訕:“那多累啊……”
為了轉移話題,他趕緊問麻黃:“對了老麻,你這次把家底都帶上了吧?到時候到了那甚麼丙七十三號基地,可得讓我們開開眼!聽說你的傀儡大軍,比玄武城一個衛隊的兵力還多?”
提到這個,麻黃來了精神,也樂得配合他轉移話題:“差不多吧。主要是為了方便種植。北疆土地貧瘠,環境惡劣,人力開墾事倍功半,有傀儡相助,能儘快實現靈谷自給,也能為前線多提供一些資源。”
木婉清也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些:“麻師弟的傀儡之術,確實獨步宗門。此次北疆之行,後勤保障,大半要倚仗你了。”
柳長青好奇道:“老麻,我聽說你還有些特別厲害的,叫甚麼……分身?化身?跟真人似的?能不能叫出來看看?一起喝一杯?”
麻黃無奈:“柳師兄,分身化身維持需要消耗心神和靈力,非戰鬥或必要時刻,不宜輕易召喚。而且……它們可能不太會喝酒。”
“可惜了。”柳長青咂咂嘴,仰頭灌了一口酒,“我還想看看它們能不能幫我打架呢。聽說阿修羅一個個膀大腰圓,力大無窮,我這小身板,怕有點扛不住啊。”他嘴上說著怕,眼神裡卻全是躍躍欲試。
木婉清淡淡道:“阿修羅雖強,但招式直來直往,缺乏變化。柳師兄你的長青劍域以柔克剛,正好剋制。只需注意羅剎鬼的偷襲即可,它們身法詭異,擅長隱匿刺殺。”
“羅剎鬼?”柳長青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就怕它們不來!我的‘聽風辨位’之術,正好拿它們練手!”
三人就這樣,喝著酒,聊著未來的敵人,討論著戰術配合。酒酣耳熱之際,那點離愁別緒和麵對未知戰場的凝重,似乎也沖淡了不少。漫長的旅途中,有這樣的夥伴在側,倒也不算寂寞。
破雲舟,則堅定不移地朝著那片被風沙、煞氣和戰火籠罩的土地,不斷前進。
越往北,天氣愈發寒冷。下方的景色從鬱鬱蔥蔥的山林,逐漸變為荒涼的丘陵,最後是望無際的、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凍原。呼嘯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飛舟的防護光罩,發出嗚嗚的聲響。
半月之後,破雲舟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透過舷窗向外望去,景緻已然大變。下方不再是青山綠水,而是一片無垠的、色調灰暗的荒原。大地乾裂,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旱耐寒的荊棘類植物頑強地生長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帶著硫磺和血腥味的煞氣,即便有陣法隔絕,也能隱隱感受到那股令人不適的侵蝕感。
天空是鉛灰色的,彷彿永遠籠罩著一層陰霾。遠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道巍峨如山嶺般的黑色陰影,橫亙在天地之間,那便是人族抵禦北疆異族的最重要屏障——鐵壁防線!而他們要去的玄武城,就如同一顆巨大的鉚釘,死死地嵌在防線中段最為關鍵的位置。
“好濃郁的煞氣……”柳長青收起了一貫的懶散,面色凝重地看著窗外,“這鬼地方,靈氣稀薄駁雜不說,還摻雜著這東西,難怪靈植難以生長。在這裡待久了,怕是心性都會受影響。”
木婉清感應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鋒銳殺氣,那是屬於羅剎鬼的氣息,她青鸞劍在鞘中發出細微的輕鳴,那是遇到宿敵的警惕與戰意。
麻黃則更多地從“科研”角度分析:“煞氣本質也是一種能量,只是屬性偏向混亂、侵蝕和死亡。若能找到方法中和或者轉化,或許能變廢為寶。這裡的土壤結構也很有意思,看似貧瘠,但深層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礦物……”
柳長青和木婉清同時看向他,眼神古怪。這傢伙,到了這種地方,第一時間想的居然是搞研究?
十數日後,飛舟的速度開始減緩。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巨城的輪廓。
破雲舟微微一震,開始下降。前方,一座巨大無比的城池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座通體由玄黑色巨石壘成的雄城,巍峨聳立在冰原之上,宛如一頭匍匐的洪荒巨獸。
這便是人族在北疆對抗羅剎鬼域與阿修羅族的最重要堡壘——玄武城!
玄武城!
城如其名,整體呈現出一種玄黑色的厚重質感,城牆高達百丈,高聳入雲,巍峨如山,表面銘刻著無數複雜的符文,在黯淡的天光下流轉著厚重的靈光。牆體上佈滿了無數陣法符文和歷經歲月與戰火留下的斑駁痕跡。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架設著巨大的弩炮和閃爍著雷光的法陣塔。一隊隊身著玄甲、氣息精悍的修士軍隊在城頭巡邏,紀律嚴明,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破雲舟在引導陣法的指引下,緩緩降落。
飛舟在引導修士的旗語下,緩緩降落在城外專用的起降平臺。平臺以堅冰混合著玄鐵澆築而成,寬闊無比,此刻正有不少飛舟起起落落,運送著物資和人員。
艙門開啟,一股凜冽至極的寒氣瞬間湧入,帶著冰雪的顆粒,讓柳長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運轉靈力護體。
艙門開啟,三人走出。
一股凜冽的、夾雜著沙礫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空氣中的煞氣和靈氣混雜,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嘶…這鬼地方,名不虛傳啊!”他緊了緊身上自動啟用了保暖符文的法袍。
木婉清神色不變,周身隱隱有劍氣流轉,將寒意隔絕在外。麻黃則像是毫無所覺,他的巫體早已寒暑不侵,這點低溫對他而言與春日暖風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