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淡淡紫霧籠罩的半畝試驗田,成了據點內最受關注的焦點。柳長青每日都要溜達過去瞅幾眼,木婉清雖不言,神識掃過的頻率也明顯高於其他地方。
前兩日,毫無動靜。翻墾過的黑土沉寂著,只有那層薄紗般的紫霧緩緩流淌,對靈力與神識的惰性阻礙依舊。
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穿透鉛灰雲層時,柳長青的驚呼聲打破了據點的寧靜。
“發芽了!我的老天爺!這……這長得也太快了!”
只見那半畝試驗田中,密密麻麻的嫩綠色芽尖破土而出!不是零星幾點,而是幾乎覆蓋了所有播種點!這些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著,貪婪地汲取著土壤中的養分和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更詭異的是,它們似乎也在吸收著那層籠罩其上的淡紫霧氣!
僅僅一個上午,嫩芽便已長成半尺高的青翠幼苗!葉片肥厚,脈絡清晰,散發著遠超普通青禾靈谷幼苗的濃郁生機!那層紫霧似乎被幼苗吸收,顏色變得稀薄了許多。
“三天!從播種到半尺高!這速度……” 柳長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比你在翡翠谷用頂級法術催生的還快!”
木婉清也出現在田邊,清冷的眸子緊緊盯著那些異常茁壯的幼苗,指尖凝聚一絲精純的乙木靈氣,小心翼翼地探向一株幼苗。乙木靈氣一接觸幼苗,那株幼苗彷彿被注入了強心劑,猛地又拔高了一小截,葉片更是翠綠欲滴,甚至隱隱透出一絲不正常的紫暈。
“對靈氣反應極其敏感,生長速度異常……但……” 木婉清眉頭微蹙,指尖的乙木靈氣性質陡然一變,轉為一絲極細微的探測性劍氣。劍氣觸及葉片脈絡的瞬間,那株瘋長的幼苗猛地一顫,翠綠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灰敗之色,生機迅速流逝!
“生機根基虛浮,抗逆性極差,對異種能量侵蝕毫無抵抗之力。” 木婉清收回劍氣,下了結論,“這紫霧催生,如同拔苗助長,催出的只是空有速度的‘虛胖’。”
麻黃早已蹲在田邊,強大的築基期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反覆探查著幼苗的根系、莖稈、葉片脈絡,以及土壤中殘留的紫霧成分。他手中拿著一枚特製的留影玉簡,不斷記錄著資料。
“不僅僅是催生速度。” 麻黃的聲音帶著研究者的冷靜,“柳師叔,木師叔,你們看這裡。”
他指向幾株幼苗的根部土壤。在神識的聚焦下,可以看到土壤中散佈著極其細微的、近乎透明的紫色菌絲網路。這些菌絲正緩緩蠕動,從土壤中汲取著某種物質,又透過根系輸送給幼苗,同時自身也在緩慢增殖。而籠罩田地的紫霧,正是這些菌絲網路代謝散逸出的產物!
“共生?還是寄生?” 柳長青也蹲下來,臉色凝重。
“更傾向於一種強制性的共生。” 麻黃分析道,“菌絲網路提供超速生長的‘激素’和部分養分,同時汲取幼苗的生命力和靈氣。它催化幼苗快速生長,但在幼苗進入成熟期前,或者遭遇壓力時,就會像剛才木師叔測試的那樣,迅速反噬,將宿主吸乾!這紫霧,本質是這種菌絲代謝的副產物,具備惰性和輕微麻痺性,能驅趕部分低階蟲豸,但也阻礙了正常靈植對天地靈氣的吸收。”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試驗田,最終停留在一株幼苗上。這株幼苗明顯比其他植株矮小,葉片顏色也更深沉,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墨綠的色澤,其根部的紫色菌絲網路也稀疏得多,甚至有幾處被某種力量強行隔斷。
“有趣的是,並非所有植株都被完全控制。這株……似乎產生了某種微弱的‘抗性’?” 麻黃眼中閃爍著發現新大陸的光芒。他小心地將這株特異的幼苗連同周圍土壤一起挖出,收入特製的玉盒中。
“這鬼東西……豈不是說這紫霧籠罩的地方,根本沒法正常種靈谷?” 柳長青臉色難看。
“未必。” 麻黃搖頭,眼中精光閃動,“這菌絲網路,本身也是一種蘊含著龐大生物能和特殊催化法則的‘材料’!如果能破解其催化生長的秘密,掌控其共生或剝離的方法,甚至……以其為媒介,培育出能適應甚至利用紫霧和瘴氣環境的‘新種’!這或許才是南疆靈植的真正出路!”
他指著試驗田:“這些被催生的幼苗雖然根基虛浮,但其短時間內積累的生物質和微弱靈氣是真實的!如果能找到方法在它們被吸乾前及時收割,或者利用它們作為某些特殊丹藥(比如快速恢復氣血但副作用大的搏命丹)的原料,也是廢物利用!”
木婉清看著麻黃眼中那熟悉的、近乎狂熱的科研光芒,清冷道:“研究可以,但需謹慎。此物詭異,莫要被反噬。當務之急,是穩固據點,提升防禦。昨夜蟲襲,證明此地並非只有鐮刀螳一種威脅。”
蟲屍堆積如山的戰場成了麻黃的露天實驗室和材料庫。金刃螳螂的殘骸被重點分解。那暗金色的甲殼堅硬無比,柳長青用飛劍全力劈砍也只能留下淺痕,韌性和能量緩衝能力更是驚人。
石屋內臨時開闢的“蟲甲工坊”中,燈火通明(以靈石驅動)。麻黃面前的工作臺上,擺放著幾塊經過初步處理的暗金色甲片,以及大量鐮刀螳的深褐色甲殼碎片。旁邊散落著《基礎煉器圖譜》、《靈礦物性大全》的玉簡,還有他根據血魔解體術中熔鍊法則推演出的、充滿邪異氣息的能量結構草圖。
“直接塑形……難度太大。蟲甲蘊含的生物活性與金銳煞氣極難馴服。” 麻黃指尖縈繞著液態偽真元,嘗試在一塊深褐色甲殼碎片上銘刻一個微縮的“堅固”符文。偽真元剛注入,碎片內的金銳煞氣便本能地反撲,與偽真元激烈衝突,嗤啦一聲,碎片邊緣崩裂。
“看來,得用‘笨’辦法了。” 他眼神一凝,放棄了直接銘刻高階符文的打算。他取出一塊相對平整的深褐色鐮刀螳胸甲,將其固定在特製的夾具上。
“靈竹衛!劍指·微刻!”
一尊靈竹護衛傀儡被召喚到工坊內。它眼中綠芒鎖定甲片,細長的竹劍劍尖亮起一點極其凝練的微光。在麻黃的精確指令下,劍尖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堅硬的甲殼表面,以恆定頻率和深度,開始刻畫最基礎的、用於增強結構穩定性的“加固”陣紋線條。雖然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定、精準、不知疲倦!
同時,麻黃自身也沒閒著。他拿起另一塊甲片,雙手虛按其上,液態偽真元包裹雙手,掌心溫度急劇升高!他運轉起逆推的血魔熔鍊法門,偽真元中蘊含的那一絲熔鍊法則被激發,掌心散發出暗紅色的微光!
“熔鍊·塑形!”
暗紅色的微光包裹甲片,甲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軟化、發紅!內部的生物活性物質在金銳煞氣被熔鍊法則壓制的瞬間,變得易於引導!麻黃強大的神識精準操控,引導著軟化的甲片如同橡皮泥般緩緩變形,覆蓋到旁邊一尊凡級竹力士傀儡的手臂關節處!
嗤——!
高溫灼燒著竹傀儡的手臂,發出焦糊味。但軟化變形的蟲甲在熔鍊法則的強行“焊接”下,如同活物般緊密地貼合、包裹住了關節要害!冷卻後,暗褐色的蟲甲與翠綠的竹軀形成鮮明對比,關節部位覆蓋了一層猙獰的深褐色生物裝甲!
“成了!” 麻黃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雖然方法粗暴,效率低下(依賴他手動熔鍊焊接),但效果顯著!他操控那尊穿上蟲甲護臂的力士傀儡,對著工坊內一塊試劍石全力揮拳!
轟!
試劍石應聲而碎!而覆蓋蟲甲的傀儡手臂關節處,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防禦力和對力量的傳導性都大幅提升!
“生物裝甲……可行!” 麻黃精神大振。他立刻將這種方法應用到其他傀儡的關鍵部位防護上:胸口核心、關節連線處、頭部感測器(靈竹護衛的“眼睛”)周圍。雖然無法做到全覆蓋,但關鍵部位的防禦力已然倍增。
至於那珍貴的暗金色金刃螳螂甲殼,他暫時沒有動。這些甲片蘊含的能量和法則更強,他需要更完善的方案,或許……可以嘗試融入“紫雷化身”的研究?
就在麻黃沉浸在蟲甲與紫霧研究中時,柳長青外出探查歸來,帶回的訊息讓據點內的氣氛瞬間凝重。
“情況不妙!” 柳長青風塵僕僕,臉色陰沉,“我在黑齒澤外圍三十里處,發現了大規模蟲群移動的痕跡!不是鐮刀螳,是‘掘地沙蟲’和‘酸液飛蛉’的混合族群!數量……難以估計,但絕對遠超昨夜襲擊我們的規模!方向……正對著瘴癘丘陵!”
“掘地沙蟲?酸液飛蛉?” 木婉清眉頭緊鎖,“這兩種蟲族習性不同,很少大規模混合行動。有人在背後驅趕?還是黑齒澤深處出了甚麼變故?”
掘地沙蟲擅長鑽地偷襲,破壞地基;酸液飛蛉則能噴射腐蝕性極強的酸液,對陣法護罩威脅極大!這兩種蟲族混合,簡直就是據點的噩夢!
“更麻煩的是,” 柳長青灌了一口靈酒,抹了抹嘴,“我在追蹤蟲群痕跡時,隱約感知到一股極其隱晦、但充滿惡意的神識掃過!對方很警惕,瞬間就消失了,但我可以肯定,那絕不是蟲族!是人!而且修為……至少築基中期,甚至後期!很可能就是驅趕蟲群的幕後黑手!”
有人盯上了這個新生的據點!而且手段狠辣,直接驅趕蟲潮來攻!
“能確定對方身份嗎?是其他開荒者?還是……” 麻黃沉聲問道。他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比蟲族更危險的敵人。
“無法確定。” 柳長青搖頭,眼神銳利如鷹,“南疆邊陲魚龍混雜,散修、家族私兵、甚至其他宗門的開拓隊都有可能。也可能是專門獵殺開拓者、掠奪資源的‘鬣狗’!但不管是誰,來者不善!”
他看向麻黃和木婉清:“蟲群移動速度不算快,但最遲三天後就會進入瘴癘丘陵範圍!我們必須立刻準備!小乙木青藤陣雖強,但面對能掘地和噴酸液的混合蟲潮,加上可能有修士暗中操控,壓力會非常大!”
木婉清立刻道:“我去加固外圍的遲滯陷阱和預警禁制,佈置幾處‘劍氣雷’(一次性爆發劍器)。” 她身影一閃,已消失在陣法外。
柳長青則看向麻黃:“小友,你的傀儡和化身是我們防守的中堅!尤其是那些披了蟲甲的,對付掘地沙蟲或許有奇效!陣法也需要你的化身輔助穩固!有甚麼需要,儘管說!”
麻黃眼神凝重,大腦飛速運轉。三天!時間緊迫!
1. **防禦最大化:** 所有凡級力士傀儡(包括新披掛蟲甲的)必須完成檢修,關鍵關節再次加固。靈竹護衛的劍氣儲備要充滿,預設好針對酸液飛蛉的攔截方案。血影化身需要儘快恢復(溫養種子),它們是穩固陣法和輔助的關鍵!
2. **紫霧利用?** 試驗田那些被催生的“虛胖”靈谷幼苗……或許可以廢物利用?比如,以其為誘餌,佈置一個充滿“生機”但內藏殺機的陷阱?
3. **蟲甲研究突破:** 金刃螳螂的甲殼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嘗試將其融入防禦體系!或許……可以嘗試製作幾面蟲甲大盾,由力士傀儡持握,專門防禦酸液?
4. **應對幕後黑手:** 必須預留反制手段!新研究的血影化身或劍竹化身,能否作為奇兵?
“我需要大量精煉的‘黑鐵木汁液’(用於粘合加固)、‘化酸石粉末’(中和酸液)、還有……所有金刃螳螂的甲片,立刻送到我工坊!” 麻黃語速飛快,“另外,試驗田那些變異幼苗,請柳師叔派人全部收割,集中送到我那裡,我有用!”
“好!” 柳長青毫不拖泥帶水,立刻去辦。
麻黃轉身衝進蟲甲工坊,目光掃過工作臺上那幾塊暗金色的甲片,又看了看角落裡那株被他單獨儲存的、帶有微弱抗性的三色變異苗,眼中閃爍著瘋狂計算的光芒。
“三天……蟲潮……幕後黑手……” 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暗金色甲片上劃過,留下一道細微的偽真元痕跡,“那就看看,是你們的獠牙利,還是我的……蟲甲厚,陷阱狠!”
他抓起一塊暗金色甲片,掌心再次騰起暗紅色的熔鍊光芒,眼神決絕。這一次,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覆蓋焊接。他的神識沉入甲片深處,嘗試引導其中狂暴的金銳煞氣和生物活性,同時調動自身偽真元中烙印的那一絲蟲甲法則碎片和血魔熔鍊法則,強行將其……塑形!
工坊內,暗紅與暗金的光芒交織,散發出危險而強大的氣息。據點之外,木婉清的身影在瘴氣中穿梭,一道道凌厲的劍氣被她打入地下或隱蔽處。而更遠的南方,沉悶的、如同悶雷般的蟲群移動聲,正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鼓點,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風暴,即將以最猛烈的方式,降臨這初生的翡翠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