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這筋骨，沒錯了！”
“呵呵！好運氣啊！”柳長青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著露出了幾分笑意，然後又確認了一下，當他清晰地感覺到指下傳來的脈動，沉重、緩慢，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力量，如同繃緊的牛皮鼓面。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霸道的血煞之氣與一股更微弱、但本質更為古樸蒼茫的筋骨之力，正在這具身體內緩緩平息、交融。
他指尖的青光探入更深，仔細探查馬黃的根骨筋絡。越是探查，柳明風眼中的訝色越濃，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好筋骨！好根骨！不虧是巫道金剛體！”他忍不住低撥出聲，手指在馬黃臂骨、腿骨上輕輕捏過，發出細微的、彷彿金鐵摩擦的“咯咯”聲，“這…這分明是上古巫道煉體之術修至先天大圓滿，筋骨如鐵，力士之軀的表徵！雖然駁雜不純，被那魔頭的汙血浸染過，但本質竟如此堅韌！怪哉，怪哉！一個凡人，如何能承受魔血灌體而不死，反而機緣巧合引動了上古巫紋殘留，鑄就此身？直接從後天破入先天，這造化也是沒誰了，還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就這肉身，一般的練氣初期的絕對不是對手。”
嘴裡嘟囔著，但並不耽誤手上的動作，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尖泛起淡淡的翠芒，隔空在麻黃身體幾處大穴、關節上虛點了幾下。翠芒入體，如同甘霖，迅速撫平了那狂暴能量肆虐後留下的灼痛，穩住了麻黃瀕臨崩潰的生機。
馬黃身體猛地一顫。這股氣息與之前血池的灼熱暴虐截然不同，它帶著勃勃生機，如同初春的雨露，所過之處，那撕裂般的劇痛竟奇蹟般地緩解了不少，瀕臨崩潰的身體彷彿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生機。但這股氣息探查得也極其深入，尤其在馬黃那被強行改造得筋骨虯結、堅韌異常的四肢百骸間反覆流轉。
“竟是被那老魔以邪門血祭之法，意外煉成了近乎上古巫道‘先天大圓滿’的體魄？一身筋骨，堪比力士雛形…實力和練氣初期都差不多了，持久力甚至更強…古怪！當真古怪！”柳長青低聲自語，眉頭微蹙。他仔細探查，確認少年體內並無絲毫魔氣殘留，那強悍的氣血純粹源於筋骨本身，並非魔道邪功。巫道早已沒落，此法雖邪異，卻與現行定義的“魔”有本質區別，巫道屬於上古，甚至是太古時期的主流，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正道傳承。
他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山洞角落裡散落的其他幾具早已被吸乾、如同破布袋般的乾屍，再看看石臺上雖極度虛弱、眼神卻異常清明（或者說，帶著一種死裡逃生後的極度冷靜）的麻黃。
青衣人柳長青的眼神越來越亮，臉上的訝異最終化為一種……撿到寶的滿意？
“好！好一副筋骨！”青衣人鬆開手，看著馬黃，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被那血魔以邪法熬煉，竟能撐到此時，非但未死，反而因禍得福，被其以血魔精血為引，誤打誤撞，煉成了上古巫道的‘先天大圓滿’之體！雖無法力，然筋骨之強健，氣血之雄渾，堪比煉氣初期的修士！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目光灼灼，如同在打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馬黃心裡咯噔一下。巫體？先天大圓滿？堪比煉氣後期體修？這些名詞在他剛剛消化掉的那點零散魔修記憶碎片中，都是屬於傳說中的東西！價值連城！對方這眼神……
果然，青衣人臉上的滿意迅速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沛然莫御的青色力量將馬黃包裹，如同裹粽子般將他從汙穢的池底提了起來。
柳長青的目光在馬黃痛苦扭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洞窟內那些被吸乾的枯骨，眼神明滅不定。片刻後，他眼中那絲驚喜壓過了疑慮，最終化為一種撿到寶的滿意。
“妙啊！”柳長老撫掌，眼中精光四射，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或者更準確地說——一頭人形的極品耕牛。“管他是怎麼成的！如此筋骨，如此力氣，簡直就是為種地而生！天生就該是我翡翠谷的棟樑之材！
他越看越滿意，捋著頜下長鬚，連連點頭：“巫道修煉之法，上古時期就早已被煉氣之法淘汰，只是巫修之道，非邪非魔，雖然不是主流，但也不是邪門外道，這誰也挑不出毛病！雖沾了點魔血，但筋骨已成，本源卻是巫力，正好！帶回谷中，放到外門，悉心調教一番，定是個種靈谷、開荒田的好手！一人能頂五個雜役！”
馬黃意識昏沉，只感覺那撕裂筋骨、焚燒血肉的劇痛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從骨髓深處透出的沉重與充實感。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指尖觸碰地面，粗糙的岩石觸感下，竟隱隱傳來一種岩石本身微弱的“脈動”。耳邊隱約傳來那青袍道人帶著欣喜的喃喃自語：
“種地…好手…頂五個…”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混合著劫後餘生的虛弱，猛地衝上馬黃的意識。
種地？
他，前世在頂尖實驗室裡玩轉高能粒子、編寫顛覆性演算法的科研狂魔馬黃，差點被當成血食吸乾，又被強行改造成人形耕牛，然後……要去種地了？
黑暗徹底吞沒了他最後的意識。昏迷前，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這他孃的修仙世界，畫風是不是有點歪？！
“此等肉身，天生神力，筋骨堅韌，百毒難侵，正是我翡翠谷所需！”青衣人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你既被那魔頭擄來，又為邪法所害，也算命不該絕。本座乃翡翠谷外門執事長老，劉長青，人稱長青真人。今日救你脫困，你便隨我回谷，做一雜役弟子，也算給你一條生路，積一份功德！”
“說起來也是你的運道。”柳長青袍袖一捲，一股柔和的清風托起麻黃，嘴裡自言自語道“雖是無妄之災，卻也因禍得福，得了這副好身板。我翡翠谷以靈植立宗，正缺此等能出死力氣的筋骨，你這皮囊，不種地真是太可惜了。也算你小子命不該絕，那就隨我回谷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黃依舊劇痛難忍、卻因筋骨強健而顯得格外“皮實”的身體輪廓，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計算著甚麼：“看你這一身力氣，不去開山墾田，侍弄靈谷，著實浪費了。谷中雜役，每人負責三畝下等靈田，挑水、除草、捉蟲、施肥，不得有誤。若做得好，自有你一口飯吃，一份前程，比你在外面當個凡人好，在遇到這種邪魔，不一定就有我這樣過路的修士來救你了，能入我們翡翠谷，那絕對是你的造化。”
說完，也不等馬黃有任何反應——實際上馬黃現在連動動嘴皮子都困難。柳長春袖袍再揮，那裹著馬黃的青色力量驟然收縮，將他變成一個動彈不得的“人形包裹”。
下一刻，青光一閃，柳長春帶著馬黃，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從那被碧玉光劍劈開的巨大岩層破口處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佈滿陰霾的天空盡頭。只留下下方一片狼藉、血氣未散的地下魔窟，以及那堆無聲控訴的白骨。
天旋地轉！
馬黃感覺自己像個被塞進高速離心機裡的破麻袋，四周的景象瘋狂扭曲、拉長，化作模糊的色塊洪流。耳邊是尖銳到撕裂靈魂的風嘯。那青色光暈死死裹著他，隔絕了大部分衝擊，但高速飛行帶來的恐怖壓力，依舊像無數只巨手，反覆揉捏著他那剛剛經受完血池熬煉、還處於“粘合”狀態的身體。
“噗——！” 一大口粘稠、近乎黑色的汙血從麻黃口中狂噴而出。眼前徹底一黑，殘留的意識只捕捉到那築基修士略帶訝異和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隨即意識便沉入了無邊黑暗。
那救人的修士李長青！
這才後知後覺的，趕緊御法整了個法力護罩出來，遮擋風阻，嘴裡還好奇的嘟囔著，不虧是巫體，竟然沒事,換成普通凡人，十條命都不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