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三月之後。
春回大地,海風漸暖。殘破的城牆早已修繕完畢,新招募計程車卒正在校場上操練,殺聲震天。犧牲將士的靈堂已撤,但他們的名字被刻在了關內新立的“英烈碑”上,供後人瞻仰。
李靖立於城頭,眺望遠方海天。三月來,他日夜打磨七十二地煞小神通,雖仍遠未精通,但比起地獄初歸時,已熟練不少。哪吒也恢復了元氣,整日纏著鄭倫學哼術,可惜神魂哼術需特殊天賦,哪吒學不會,便纏著父親學神通。
“爹,教我‘擔山’!我要把山搬起來!”哪吒拽著李靖的衣袖。
李靖苦笑:“你才多大?擔山需要肉身強度,你至少得長到十歲。”
“那‘御風’呢?我想飛得更快!”
“你的風火輪已經夠快了。”
“那‘布霧’呢?我可以躲在霧裡偷襲壞人!”
李靖看著幼子,心中無奈又欣慰。這三個月,是他多年來難得的平靜時光。金吒從西崑崙歸來,劍心穩固;木吒血脈穩定,已能初步運用祝融之力;哪吒雖調皮搗蛋,卻也在飛速成長。
但他知道,平靜即將結束。
“李將軍。”鄭倫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難得收起嬉皮笑臉,“師尊傳訊,說南嶺那邊,有動靜了。”
李靖目光一凝。
“天罡三十六重妖庭,近日頻繁有寶光沖霄。南嶺妖族內部,已經炸開了鍋。白澤妖神召殘存的妖神議事,據說與上古天庭遺留的天罡神通傳承有關。”
天罡神通——那是與地煞小神通齊名,卻更為高深、更為霸道的三十六門大神通。傳聞上古天庭鼎盛時期,帝俊、太一曾以三十六天罡大神通鎮壓諸天,威震洪荒。天庭崩潰後,這些神通便封存於三十六重妖庭之中,等待有緣人。
“另外,”鄭倫壓低聲音,“朝歌那邊,妲己派了密使前往南嶺。共工部也派了人,似乎在打探甚麼。”
李靖沉默片刻,緩緩道:“該出發了。”
三日後,陳塘關外。
李靖一身玄色勁裝,腰懸佩劍,揹負戰戟。身旁,金吒白衣如雪,劍意內斂;木吒赤紅長袍,隱隱有火焰流轉;哪吒紅衣如火,腳踏風火輪,小臉上滿是興奮。
鄭倫一身灰袍,腰間掛著那標誌性的葫蘆,笑嘻嘻地站在一旁。
殷夫人站在關門前,眼中含淚,面上帶笑:“夫君,孩子們,一路小心。”
李靖握住她的手:“放心。此去雖險,但我父子同心,又有師弟相助,定能平安歸來。”
殷夫人點點頭,又看向三個兒子:“金吒,照顧好弟弟們。木吒,別逞強。哪吒……聽話,別搗蛋。”
“知道了娘!”三子齊聲應道。
李靖最後看了一眼陳塘關,轉身,遁光起!
五道流光,朝著南方,朝著那十萬大山深處,疾馳而去!
南嶺,十萬大山。
這裡與東海截然不同。群山連綿,層巒疊嶂,每一座山峰都高聳入雲,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無數奇禽異獸出沒。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妖氣,混雜著各種奇花異草的芬芳,令人心神搖曳。
李靖一行按落遁光,在一座無名的山峰上稍作歇息。
“好大的妖氣。”金吒皺眉,手按劍柄。
“廢話,這裡是妖族老巢。”鄭倫翻了個白眼,“咱們現在算是深入虎穴了。得小心點,別被哪個妖王盯上。”
哪吒卻好奇地東張西望:“師父說南嶺有好多好吃的果子,在哪呢?”
木吒無奈地拉住弟弟:“別亂跑,小心被妖怪抓走。”
“我才不怕!有爹在,有大哥二哥在,還有師叔,誰來抓我,我燒他!”哪吒挺起小胸脯。
李靖沒有理會孩子們的玩鬧,他閉目感應前方那若有若無的浩瀚氣息。那是上古天庭殘存的威壓,即使歷經萬古,仍令人心悸。
“天罡妖庭,就在前方。”他睜開眼,“走吧。”
眾人繼續深入。越往深處,妖氣越濃,偶爾能感知到一道道強橫的神念掃過,帶著審視與警惕。李靖以混沌天象稍作遮掩,一行人小心翼翼,避開那些明顯有強大妖神盤踞的區域。
三日後,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前方,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廣闊盆地。霧中隱約可見一座座懸浮於空中的巨殿虛影,層層疊疊,直入雲霄。那些巨殿有的完整,有的殘破,但無一不散發著古老、威嚴、令人心悸的氣息。
“天罡三十六重妖庭。”鄭倫倒吸一口涼氣,“傳聞上古天庭崩潰後,帝俊、太一以無上法力,將三十六天罡大神通封印於三十六重天闕之中,作為磨礪後輩的試煉之地。沒想到,竟如此壯觀。”
李靖凝視著那層層疊疊的殿宇虛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地獄之中,他學會了七十二地煞小神通的皮毛;而這裡,三十六天罡大神通,將是他天象圓滿的關鍵。
“第一重妖庭的入口,就在那迷霧之中。”他沉聲道,“進去之後,各自小心。妖庭考驗,因人而異。若遇危險,及時退出來,不可逞強。天罡大神通,能學多少是多少,切莫貪多求全。”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李靖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迷霧。
眼前光影變幻,下一刻,他已置身於一座古樸恢弘的大殿之中。大殿空無一人,唯有正前方,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虛影——那是一隻渾身燃燒著金色火焰的三足金烏,雙目如炬,冷冷俯視著他。
“天罡第一重,金烏殿。”一道古老蒼茫的聲音在李靖神魂深處響起,“欲登妖庭,先過此關。考驗者,以你之根基,接吾一爪。接住,則可入第二重,並得第一門天罡大神通——斡旋造化之入門機緣;接不住,灰飛煙滅。”
金烏虛影抬起一爪,那爪遮天蔽日,帶著焚盡萬物的金烏真火,朝著李靖轟然壓下!
李靖瞳孔驟縮,混沌鎮獄天象全力展開,七十二地煞神通同時催動——
擔山!御風!五行!借風!布霧!坐火!……
一道道神通加持己身,他硬扛那金烏一爪!
“轟——!!!”
巨響震天,李靖雙膝一彎,腳下石板碎裂!但——他扛住了!
金烏虛影微微點頭:“根基尚可,混沌之氣,地煞神通……有趣的人族。既接下吾一爪,便賜你斡旋造化之入門法門。去吧,第二重在等著你。”
一道金光沒入李靖眉心。剎那間,無數玄奧的符文在他識海中浮現——斡旋造化,天罡第一神通,可逆轉乾坤、造化萬物!當然,這只是入門法門,真正想要掌握,還需要漫長的參悟與磨礪。
李靖心中大喜。僅僅第一重,便有如此收穫!
眼前一花,他已置身於另一重殿宇之中。
與此同時,金吒、木吒、哪吒、鄭倫,也分別被傳送至不同的妖庭空間,開始了各自的考驗。
第二重,月華殿。
這裡冰冷清幽,月光如水,一尊玉兔虛影靜靜蹲坐。
“考驗者,以你之劍心,斬斷自身一縷雜念。斬不斷,困於此地,直至雜念盡消。斬斷,則得第二門天罡神通——顛倒陰陽之入門。”
金吒盤膝坐下,閉目內視。
雜念?他有何雜念?
很快,他“看到”了——那是手腕上那串佛珠,是識海中那捲《心經》,是那日在荒灘,那具坐化的僧人骸骨,是冥冥中始終注視著他的那一道佛門目光。
“西方緣法……”金吒喃喃。
他想斬斷,但那佛光柔和,彷彿有無盡慈悲,讓他難以下手。
“不斬斷,便困於此。”玉兔虛影淡淡道。
金吒沉默良久,忽然睜開眼。
“我不斬。”他緩緩道,“師祖教我,以無為之道,包容佛緣,而非強行斬斷。佛緣是我的一部分,斬不斷,也不必斬。我要做的,是以劍心為骨,以佛光為翼,走我自己的路。”
玉兔虛影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你可知道,不斬斷它,你將在妖庭中面對更多與之相關的考驗?”
“我知道。”金吒目光堅定,“但我已下定決心。”
玉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趣的人族。你的答案,比斬斷雜念更難。顛倒陰陽,需明陰陽相生相剋之理,能在矛盾中尋求平衡。你既能在佛道之間找到平衡,便有資格得此神通。去吧,第二重,你過了。”
一道月華沒入金吒眉心。顛倒陰陽,天罡第二神通,可逆轉陰陽、混淆乾坤。
金吒起身,對著玉兔虛影深深一揖,邁步走向下一重。
第四重,星神殿。
漫天星辰流轉,一尊半人馬狀的星神虛影昂然而立。
“考驗者,你體內有星神血脈,亦有祝融之力。兩股力量,孰輕孰重,你可想清楚了?若過此關,可得第四門天罡神通——移星換斗之入門。”
木吒咬緊牙關。這星神殿,對他而言格外艱難。因為那星神虛影的氣息,與南嶺那顆覬覦他的妖星,同出一源!
“你本是我妖族星神一脈的血裔,卻被巫族血脈玷汙。”星神虛影的聲音充滿蠱惑,“讓吾助你,淨化那祝融之力,回歸星神懷抱!”
一股強大的意志試圖侵入木吒神魂,引導他體內的星神之力,壓制祝融血脈!
木吒渾身顫抖,體內兩股力量再次衝突!星神之力狂暴,祝融之力熾烈,在他體內撕咬、碰撞!
“不……我不能……”木吒咬牙,“父親說過……我是人族……是人族!無論星神還是祝融……都是我的力量,不是我的主宰!”
他猛然抬頭,雙目之中,左眼赤紅如火,右眼璀璨如星!
“我不選!我都要!”
兩股力量在他意志的強行壓制下,竟同時臣服,在他體內緩緩融合!
星神虛影微微一怔,隨即大笑:“好小子!有骨氣!移星換斗,需能駕馭星辰之力而不為其所惑,你做到了!第四重,你過了!”
一道星光沒入木吒眉心。移星換斗,天罡第四神通,可引動星辰、改換天象。
第九重,炎陽殿。
這裡烈焰滔天,一尊渾身燃燒著赤紅火焰的巨鳥虛影盤旋於空——那是鳳凰,太古神獸,火焰的化身!
“考驗者,你身懷紅蓮業火,萬火之王。”鳳凰虛影聲音威嚴,“但業火雖強,你年幼稚嫩,掌控不足。接吾三招火攻,若能不死,便算你過!過關後,可得第九門天罡神通——迴風返火之入門!”
“好!”哪吒毫不畏懼,腳踏風火輪沖天而起!
第一招,鳳凰振翅,漫天火焰如暴雨傾瀉!
哪吒催動紅蓮業火,化作火盾硬扛!業火與鳳凰火對撞,爆發出刺目火光!哪吒被震退數丈,小臉微白,但扛住了!
第二招,鳳凰吐息,一道凝聚到極致的火線直射而來!
哪吒眉心紅蓮光芒大放,將業火凝聚成一點,與那火線對撞!兩火相爭,虛空震顫!哪吒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又扛住了!
第三招,鳳凰展翅,化作一道火焰流星,朝哪吒俯衝而來!
這一招,融合了鳳凰全部威能,足以焚天煮海!
哪吒雙目赤紅,將所有業火全部催動,在身前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紅蓮!紅蓮緩緩旋轉,蓮瓣張開,迎向那俯衝而下的鳳凰!
“紅蓮·淨世!”
“轟——!!!”
兩火相撞,整個炎陽殿都在震顫!火光散去,哪吒搖搖晃晃懸浮於空,小臉慘白,但——他還站著!
鳳凰虛影看著這個倔強的孩童,眼中竟閃過一絲讚許:“紅蓮業火,後繼有人。迴風返火,乃操控風火之無上神通,於你最為契合。第九重,你過了。”
一道赤紅光芒沒入哪吒眉心。迴風返火,天罡第九神通,可逆轉風火、返本還源。
第二十一重,噬魂殿。
鄭倫遇到了大麻煩。
這一殿,專攻神魂。那噬魂妖神的虛影,以無數怨魂為兵器,瘋狂撕咬鄧倫的神魂!
“考驗者,過此關者,可得第二十一門天罡神通——攝魂之入門!但你得先扛住我的攻擊!”噬魂妖神獰笑。
鄭倫咧嘴一笑:“跟道爺玩神魂?不知道道爺是幹甚麼的?”
他張口,一聲長嘯!
神魂哼術,全力爆發!
那聲波無形無質,卻直擊神魂本源!噬魂妖神的怨魂兵器,被這哼聲一衝,竟紛紛潰散!
“這是甚麼鬼東西?!”妖神虛影駭然。
“鬼東西?道爺這叫哼術!”鄧倫得意洋洋,“專克你們這些玩魂的!你那攝魂神通,正好給道爺!”
妖神虛影憤怒咆哮,拼死反撲。但鄧倫哼術專克神魂,正是它的剋星!幾輪對轟下來,妖神虛影越來越弱,鄭倫卻越戰越勇!
最終,妖神虛影無奈認輸:“行了行了,你過了!攝魂神通給你,快走!”
一道幽光沒入鄭倫眉心。攝魂,天罡第二十一神通,可攝取、震懾他人神魂。
鄭倫得意地收起哼術,拍拍手,哼著小曲,走向下一重。
與此同時,李靖已連闖十二重妖庭。
每一重,都是一場生死考驗。有的是與妖神虛影對戰,有的是參悟某種法則,有的是在心魔幻境中磨礪。
十二重下來,他收穫了十二門天罡大神通入門——斡旋造化、顛倒陰陽、移星換斗、迴風返火、掌握五雷、通幽驅神、擔山御風、布霧借風、鞭山坐火……
每一門,都只是入門,如同地煞神通一般,只是學會了皮毛,遠未精通。但十二門神通在體內流轉,與七十二地煞小神通交相輝映,讓他的混沌天象更加圓融、更加深邃。
此刻,他站在第十三重妖庭——星斗殿。
這裡星辰密佈,一尊手持星盤的白袍老者虛影懸浮於空。老者面容古樸,目光深邃,赫然是妖族智者——白澤的一道殘留意念!
“李靖。”白澤虛影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你能闖到第十三重,足見根基。老夫這一關,不考戰力,不考神通,只考一事——你可知,天罡三十六神通,與地煞七十二神通,有何不同?”
李靖沉思片刻,緩緩道:“地煞七十二,是法則之基,是萬千變化之始,入門易,精通難。天罡三十六,是大道之樞,是天地運轉之秘,每一門,都需悟性、機緣、心性三者兼備,方可真正掌握。”
白澤虛影微微點頭:“說得不錯。那老夫再問你——你已得地煞七十二入門,今又得天罡十二入門,你可曾想過,為何要學這些神通?”
李靖一怔。
“是為了變強?為了守護?還是為了爭霸?”白澤虛影繼續道,“地煞七十二,可讓人千變萬化,但若無根基,終是花哨。天罡三十六,可讓人逆轉乾坤,但若無本心,終是禍端。”
他盯著李靖:“李靖,你來此,是為了甚麼?”
李靖久久無言。
他想起了陳塘關血戰中犧牲的將士,想起了龍宮那些被魔物汙染的無辜水族,想起了木吒因血脈之苦而蒼白的臉,想起了哪吒不顧一切衝入地獄救他的決絕……
“守護。”他緩緩開口,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來此,是為守護。守護家人,守護陳塘關,守護人族,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神通於我,是工具,是手段,而非目的。地煞七十二,讓我多一分應對萬變的能力;天罡三十六,讓我多一分守護眾生的底氣。”
白澤虛影看著他,良久,微微一笑。
“去吧,第十三重,你過了。記住你今日的話。後面的二十三重,每一重都更難。但若能全部闖過,三十六天罡大神通入門,將為你天象圓滿奠定無上根基。”
李靖深吸一口氣,對著白澤虛影深深一揖,邁步走向下一重。
三十六重妖庭,考驗仍在繼續。
而在妖庭之外,南嶺十萬大山深處,各方勢力的目光,已悄然匯聚。
一座隱秘的山峰上,數道身影隱匿於雲霧之中。為首的,正是共工部的玄骨長老——與地獄中那位被李靖斬殺的玄幽,同出一脈!
“李靖父子已入妖庭。”一名黑袍人稟報。
“很好。”玄骨長老眼中寒光閃爍,“我共工部,與李靖有不共戴天之仇。地獄之中,我師弟死於他手。今日,便要他在妖庭中,血債血償!”
“可是長老,妖庭禁制重重,我等無法進入……”
“無妨。”玄骨冷笑,“妖庭不能進,但在出口等著便是。待他們闖關成功,精疲力竭之際,便是他們的死期!他們所得的三十六天罡神通,正好為我共工部所用!”
同一時刻,另一座山峰上,祝融部的火烈也悄然現身。
“火烈大人,我們真要幫李靖?”一名祝融部戰士低聲問。
火烈沉默片刻,緩緩道:“祝融祖巫殘魂,對木吒公子極為看重。況且,共工部與祝融部,本就是宿敵。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傳令下去,暗中盯著共工部,若他們動手,我們便出手相助。”
“是!”
更遠處,朝歌密使隱匿於一座山洞之中,手中一枚漆黑符篆,散發著詭異的氣息。那是妲己親自煉製的“血煞咒”,與當初想混入祝融殿的那枚,同出一源。
“李靖父子……娘娘有令,能活捉則活捉,不能活捉,便讓他們永遠留在妖庭之中。三十六天罡神通,若能為朝歌所用,何愁大業不成?”密使低聲自語,眼中寒光閃爍。
而在妖庭最深處,第三十六重妖庭之巔,三十六道璀璨光芒交相輝映。那是三十六天罡大神通的核心傳承所在,等待著有緣人前來參悟。
天罡之路,仍在繼續。
神通之門,正在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