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內外,殺機四伏。侯府上空,混沌無極塔虛影緩緩旋轉,混沌之氣垂落如簾,將府邸籠罩在一片朦朧道韻之中。府內燈火通明,映照出庭中嚴陣以待的身影。
李靖立於正堂門前,地變境氣血隱而不發,雙目如電,掃視四方。金吒持劍侍立左側,劍意凝練,智慧劍心通明,隱隱鎖定府外幾處最濃郁的妖氣源頭。木吒盤坐於後,周身星光紊亂,臉色蒼白,脖頸間破損的鎮星佩被李靖以秘法暫時固化,勉強壓制著體內蠢蠢欲動的星神意志。
“父親,東南、正南、西南三個方向,妖氣最強,應是妖族主攻之處。”金吒低語,佛珠在袖中微顫,提醒他暗處還有佛門關注的視線。
“朝歌使者院落,氣息平靜得反常,恐有後手。”木吒強忍不適,以微弱星力感應著城內動靜。
李靖微微頷首:“太乙道人化身將至,只需守住最後兩個時辰。”
話音未落,東南方夜空,驟然亮起三道慘綠色妖火,呈品字形,撕裂黑暗,帶著刺耳的鬼哭狼嚎之音,直撲侯府!妖火所過之處,空氣凍結,磚石腐朽,蘊含強烈的汙穢與詛咒之力。
“妖族動手了!”金吒眼神一厲,斬煩惱劍出鞘,劍身清鳴,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智慧劍光斬出,迎向居中那道最盛的妖火。“破妄斬!”
劍光與妖火碰撞,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湮滅聲。智慧劍意剋制邪祟,竟將那妖火從中斬開、淨化!但金吒也被反震之力震退半步,面色微白。
與此同時,正南、西南方向,各有一道黑影掠空而來,速度極快,竟是兩名身著黑袍、氣息陰冷的妖族修士(妖帥/天象境),一人持幽藍骨叉,一人揮動慘白拂塵,直取李靖左右!
“宵小之輩!”李靖怒哼,一步踏出,不閃不避。左手握拳,玄黃光芒大盛,地脈之力引動,虛空彷彿凝固,一拳轟向骨叉;右手並指,風雷之力於指尖炸響,點向那慘白拂塵絲線。
“砰!嗤啦!”
拳叉相擊,骨叉哀鳴,那妖族修士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身形倒飛。指風過處,拂塵絲線寸寸斷裂,化作飛灰。兩名妖帥駭然變色,沒想到李靖地變境肉身配合龍力如此強橫。
但攻擊並未停止。府外陰影中,又有數道氣息騰起,更隱晦,更歹毒,似是刺客之流,伺機而動。而那三道妖火源頭,綠光再盛,顯然不止一擊。
“結三才陣!”李靖低喝。金吒、木吒迅速移位,三人背靠背,氣息相連。金吒主攻,劍光霍霍,專斬妖火邪法;李靖主守,拳掌如嶽,格擋一切實體攻擊;木吒勉力催動未被汙染的北斗星力,凝聚成稀薄的星光護罩,輔助防禦。
府邸禁制全開,與混沌無極塔虛影結合,形成內外兩層防禦。但妖族的攻擊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其中更夾雜著擾亂心神、汙穢法寶的詭異術法。金吒的佛珠在袖中越來越燙,彷彿隨時會燃燒起來;木吒脖頸間的鎮星佩裂縫,在一次次星力衝擊下,又擴大了一絲。
戰鬥不過持續一刻鐘,三人已感壓力倍增。妖族此次顯然有備而來,不求一擊必殺,旨在持續施壓,消耗,尋找破綻,目標直指李靖懷中的龍珠。
“這樣下去不行。”李靖心念急轉,看了一眼東方天際,離太乙化身預計抵達時間還有一個多時辰。“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們的節奏!”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氣血奔湧如龍,混沌無極塔虛影光芒大放!
“金吒,木吒,為我護法三息!”
話音落,李靖猛地將大部分心神沉入混沌無極塔,同時催動龍珠內那絲祖龍精粹共鳴!
“昂——!”
一聲雖不宏大、卻純粹威嚴的龍吟,自李靖體內迸發!不是真正的龍吟,而是祖龍氣息與混沌道韻結合的威壓顯化!與此同時,混沌無極塔虛影猛地向下一壓,一股沉重浩瀚、彷彿能鎮壓諸天的混沌之力,以李靖為中心,轟然擴散!
首當其衝的三道妖火,如同被無形巨掌拍中,瞬間熄滅!外圍那些隱匿的妖族刺客,如遭重擊,悶哼著現出身形,氣息萎頓。就連那兩個妖帥,也感到神魂震顫,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金吒,劍蕩八方!木吒,星光指引!”李靖抓住這短暫的空隙,厲聲喝道。
金吒福至心靈,智慧劍意瞬間擴散,不再是凝練一擊,而是化作無數細密劍氣,如網般罩向那些顯形的刺客,劍氣中蘊含破邪慧光。木吒則強忍劇痛,將體內能調動的純淨星力,化作一道清晰的星光之橋,一端指向府外某處妖氣最凝聚、指揮波動最明顯的陰影處!
“找到你了!”李靖目光如電,鎖定了星光之橋的終點。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杆黝黑沉重的方天畫戟(凡俗神兵,但經他氣血多年溫養),身隨戟走,化作一道玄黃與混沌交織的流光,無視其他騷擾,直撲那陰影指揮者!
那陰影中的存在顯然沒料到李靖能如此快找到核心,更沒想到他敢脫離府邸防禦主動出擊。倉促間,一道佈滿鱗片的漆黑手臂伸出,抓向畫戟。
“死!”李靖將地變境力量催至極限,畫戟之上龍形虛影纏繞,混沌之氣瀰漫,一戟刺出,彷彿帶動了周圍地脈之力,沉重無比!
“噗嗤!”
畫戟刺入鱗臂,發出金鐵交鳴與血肉撕裂的混合聲響。陰影中傳來一聲悶哼與驚怒的嘶吼:“祖龍之力?!還有混沌氣息?!你不是尋常人仙!” 那手臂猛地收回,帶起一溜墨綠色血液,陰影劇烈波動,隨即毫不猶豫地向後飛退,沒入更深的黑暗,同時發出尖利呼嘯。
群妖聞訊,如潮水般退去,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滿地狼藉與殘留的妖氣。
李靖並未追擊,持戟立於府門之外,胸膛微微起伏。剛才那一下爆發,消耗頗大。他冷冷掃視恢復寂靜的黑暗:“藏頭露尾的鼠輩。”
金吒、木吒跟出,亦是氣喘吁吁。剛才一戰雖短,卻兇險異常。
“父親,那是……”金吒看向那陰影消失處。
“至少是真仙境的分身或強大化身,若非忌憚祖龍氣息與混沌無極塔,且不願在太乙師叔將至前徹底撕破臉,沒那麼容易退走。”李靖沉聲道,將畫戟收起,目光望向東方,“看來,他們也得到了風聲,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三人退回府內,抓緊時間調息恢復。經此一戰,雖逼退了妖族第一波攻擊,但也暴露了部分底牌,消耗不小。朝歌院落依舊寂靜,但這種寂靜更讓人不安。
一個時辰,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就在距離太乙化身預計抵達時間還剩最後半柱香時,異變再生!
並非妖族或朝歌,而是木吒!
他體內那股被強行壓制的星神意志,藉著先前戰鬥中外來星力衝擊與鎮星佩破損加劇的契機,竟再次暴動!這一次更加兇猛,赤紅星光自他七竅中滲出,面板下浮現出熾熱的星圖紋路,一股更加蒼老、霸道、充滿掠奪性的意志,開始強行侵蝕他的神魂,要徹底佔據這具軀殼!
“木吒!”李靖與金吒大驚,連忙施救。但這次那星神意志似有準備,竟引動了遙遠南嶺本體的一絲力量加持,星光護盾堅韌無比,抵抗著外力的鎮壓。
“人族……父親?可笑……此身星神血脈已然覺醒……當歸我南嶺!那龍珠……正好作為回歸獻禮!” 木吒(星神意志)口中發出扭曲的聲音,赤紅星光化作利爪,就要抓向李靖懷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哪個不要臉的混蛋,敢搶道爺我師侄的身子?!還敢打我徒弟家傳寶貝的主意?!”
一道中氣十足、帶著怒意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陳塘關上空響起!
東方天際,夜色被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議,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至府邸上空!金光收斂,現出一尊與太乙真人有八九分相似、但身形略顯虛幻、通體由精純玉清仙力與庚金之氣構成的化身!
化身雖非本體,卻散發著貨真價實的真仙巔峰威壓!更引人注目的是,化身手中託著一尊不過尺許高、卻道韻天成、紫氣氤氳的八卦紫金爐虛影,爐中似有萬火流轉,千器沉浮。
“太乙師叔(真人)!”李靖三人精神大振。
太乙化身一眼便看清場中形勢,尤其看到木吒狀態,圓臉上怒氣更盛:“南離老鳥,給道爺滾出來!”
他根本不需唸咒掐訣,手中八卦紫金爐虛影輕輕一轉,爐蓋掀開一絲,一縷凝練到極致、呈淡紫色的三昧真火本源激射而出,化作一條火線,精準無比地纏繞上木吒周身暴走的赤紅星光!
“嗤——!”
如同熱油潑雪,那看似霸道的赤紅星光,在三昧真火本源灼燒下,發出淒厲的無聲尖嘯,迅速消融、退縮!火線更是順勢而上,沿著那冥冥中的星力連線,反向灼燒過去!
遙遠南嶺,某座被星火籠罩的山峰深處,傳出一聲痛楚而驚怒的禽鳴:“太乙!你竟敢毀我星神念!此仇必報!”
“報你大爺!再敢伸手,道爺燒了你南嶺的鳥毛!”太乙化身霸氣回應,手中火線一收,徹底斬斷了那道星神意志連線,並將殘留的侵蝕力量焚滅乾淨。
木吒周身赤紅星光盡散,眼中恢復清明,卻虛弱至極,直接軟倒。李靖連忙扶住,發現其神魂受損,星神血脈被強行啟用又遭剝離,元氣大傷,但好歹暫時擺脫了被奪舍的危機。
“多謝師叔(真人)救命之恩!”李靖與金吒齊聲道謝。
“自家人客氣甚麼!”太乙化身擺擺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靖,“龍珠呢?快拿來!還有那‘噬龍幽影’的資訊,細細道來!時間緊迫,朝歌那些腌臢貨色和妖族敗類,道爺我晾他們也不敢現在過來觸黴頭,正好乾活!”
李靖不敢怠慢,取出龍珠,同時將所知關於“噬龍幽影”及當前困境快速說了一遍。
太乙化身接過龍珠,神念一掃,小眼睛頓時瞪得溜圓:“乖乖!還真是祖龍逆鱗殘片!好東西啊!龍族這幫老長蟲,藏得夠深!”他興奮地搓了搓手(儘管是能量體),“李靖,你這李代桃僵之計可行!有這八卦紫金爐虛影和千幻塑形法,配合龍族秘法,剝離外殼,仿製一顆七八成相似的‘偽珠’,瞞過金仙以下探查問題不大!”
他一邊說,一邊已開始行動。八卦紫金爐虛影落地漲大,化作丈許方圓,爐火自生。太乙化身將龍珠投入爐中,雙手化作殘影,打出一道道繁複玄奧的煉器法訣,同時口中唸唸有詞,竟是與龍珠內那道殘存龍魂意志溝通起來!
“老龍魂,配合點!道爺幫你保住核心精華,弄個假殼子打發那些混蛋!對你龍族復興也有好處……”
爐火升騰,龍珠在爐中沉浮,道道龍形符文被剝離、重組,精純的龍力被小心分離。整個過程中,太乙化身展現出驚世駭俗的煉器造詣,手法精妙絕倫,對力量的控制細緻入微。
李靖、金吒在一旁護法,看得目眩神迷。
一個時辰後。
爐火漸熄。太乙化身伸手一招,兩顆“龍珠”飛出爐外。
一顆稍大,金光璀璨,龍威盎然,表面甚至有幾道逼真的“裂痕”,與原先那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靈性與內蘊力量層次低了不止一籌,但足以唬人。此乃“偽珠”。
另一顆只有鴿卵大小,色澤內斂深沉,呈暗金色,佈滿細密玄奧的天然紋路,隱隱有逆鱗虛影與祖龍吟唱,正是剝離了外殼、只剩下最核心的祖龍逆鱗殘片與精純龍血傳承的“真核”!
“成了!”太乙化身得意地將“偽珠”拋給李靖,“拿去應付朝歌那些蠢貨。真核你收好,慢慢煉化,對你和哪吒都有大用。”他又看向昏迷的木吒,皺了皺眉,從化身中分離出一縷精純的玉清仙力,混合著幾樣虛影投出的靈藥光華,打入木吒體內,穩住其傷勢。“這小子麻煩,星神血脈被強行激發又受損,需固本培元,暫時封印血脈,日後尋穩妥之法疏導。道爺我先用‘七星鎖魂針’虛影,鎖住他血脈與神魂,避免再被牽引或反噬。”
說著,他指尖凝聚出七點璀璨星芒(雖非實體,但蘊含玄妙封印之理),分別點入木吒眉心、胸口、四肢要穴,形成一道微型的北斗封印。
做完這一切,太乙化身身形明顯黯淡了一些,顯然消耗頗大。“行了,道爺這化身撐不了多久了。龍珠已處理,木吒暫時無礙,妖族和朝歌那邊,道爺我會留下點‘紀念’,讓他們安分幾天。李靖,東海這灘渾水越來越深,你自己多保重。哪吒那邊正在關鍵時刻,道爺我得趕緊回去盯著。記住,真核煉化需謹慎,循序漸進,尤其注意其中關於‘噬龍幽影’和……一些更古老的資訊。大劫之秘,或藏其中。”
他語速極快,交代完畢,又對著虛空某處(朝歌使者院落方向)冷冷一哼,屈指一彈,一道細微卻凌厲的劍氣虛影悄無聲息地沒入那邊院落。隨即,化身化作點點金光,裹挾著八卦紫金爐虛影,瞬息間消失在天際。
太乙化身來去如風,卻徹底扭轉了局面。
李靖手握“偽珠”與“真核”,看著呼吸平穩下來的木吒,心中大石落地。
就在這時,朝歌使者院落方向,傳來費仲一聲壓抑的痛呼,隨即是器物摔碎的聲音,然後徹底安靜下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
最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然而,李靖知道,危機只是暫時緩解。
朝歌索寶時限已至。
妖族吃了暗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深海“噬龍幽影”的威脅依舊存在。
而手中這顆“真核”蘊含的秘密,或許才剛剛揭開一角。
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