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當傷勢穩定在不會輕易惡化的程度,李靖便開始行動。
他先是花費了兩塊靈石,從一個老工匠那裡買來一些粗糙的木料和工具,親手打造了一個簡易的、可以摺疊的小攤位和一把矮凳。又用一塊獸皮,請人用此地通用的文字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大字:“修繕陣盤,定製簡易陣法”,下面還用小字標註了“價格實惠,效果保證”。
然後,他選擇在坊市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垃圾堆和汙水溝的地方,擺開了自己的小攤。這裡人流較少,但租金(如果算租金的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符合他低調隱藏的需求。
開張之初,無人問津。
來往的修士行色匆匆,大多面色疲憊,風塵僕僕,偶爾有人投來好奇或鄙夷的一瞥,便匆匆走過。一個只有練氣五層、面容陌生、還帶著傷的青年,在這麼個破角落擺攤賣陣法?怎麼看都像是個騙子。
李靖也不急躁,只是靜靜坐在矮凳上,閉目眼神,實則是在識海中不斷推演、熟悉著此地空氣中那獨特的“星力”屬性,並嘗試將其與自己的陣法知識相結合。他發現,雖然靈氣稀薄,但某些特定時刻(如潮汐變化、夜晚星現時),星力會變得活躍,若能引星力入陣,或許能彌補靈氣不足,甚至產生獨特效果。這給了他新的思路。
轉機發生在一個三天後的下午。
一個渾身是血、氣息萎靡的壯漢踉蹌著跑到坊市,他的一條胳膊幾乎被某種妖獸的酸液腐蝕得見了骨頭,手中的一面獸骨盾牌更是靈光黯淡,上面刻畫的幾個簡易防禦符文幾乎完全磨滅。他急需修復這面保命的盾牌,但跑了幾家煉器鋪,要麼價格高得離譜,要麼嫌修復麻煩不願接。
最終,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找到了李靖這個角落裡的攤子。
“喂!小子!這盾牌…上面的‘避水護身咒’…你能修嗎?”壯漢聲音沙啞,帶著痛楚和焦急。
李靖睜開眼,打量了一下那面獸骨盾牌和壯漢的傷勢,心中迅速有了計較。這盾牌煉器手法粗糙,上面的符文更是簡單,只是損耗過度並受到了汙穢能量侵蝕。對他而言,並不難。
“可以。”李靖言簡意賅,“五塊下品靈石,半個時辰可取。”
“五塊?你怎麼不去搶!”壯漢瞪眼,但看了看自己慘不忍睹的胳膊,又對比了一下煉器鋪十塊靈石還不保證修好的報價,最終還是咬牙道:“…好!但你若修不好,或者修壞了…”
“修不好,分文不取。”李靖平靜地打斷他。
壯漢將信將疑地將盾牌遞給李靖。
李靖接過盾牌,取出幾樣最基礎的刻刀、靈砂等工具(這是他用最後幾塊靈石購置的),然後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洪荒法力,開始小心翼翼地剔除被腐蝕的符文殘渣,注入新的靈砂,勾勒、補全那些破損的線條。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精準無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不是在修復,而是在進行一種藝術創作。那專注的神情和嫻熟的手法,讓一旁原本焦躁不安的壯漢漸漸安靜下來,眼中露出驚異之色。
不到半個時辰,李靖將盾牌遞還給壯漢。只見那盾牌上破損的符文已然修復完好,甚至比原來更加流暢清晰,一絲微弱的靈光在上面流轉,雖然依舊是低階法器,但顯然恢復了功效。
壯漢輸入一絲法力一試,頓時面露喜色:“好!好!果然修好了!小子…不,道友有點本事!這是五塊靈石!”
他痛快地付了靈石,拿著盾牌急匆匆地去找人治傷了。
這第一單生意,雖然賺得不多,卻像是一個突破口。
很快,“角落裡那個年輕陣法師手藝不錯,價格還公道”的訊息,開始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
接下來的日子,李靖的攤子漸漸有了些人氣。
來找他的,多是些底層的散修和海客。他們用的法器、陣盤大多品階不高,且因為常年與海獸搏殺、在惡劣環境中探索,損壞率極高。他們請不起那些收費高昂的正式煉器師、陣法師,李靖這裡成了他們最佳的選擇。
李靖來者不拒,無論是修復受損的避水陣符、加固狩獵陷阱的觸發陣法、還是為漁船定製小範圍的驅魚(低階海獸)陣盤,他都認真對待。收費始終保持在一個很低的水平,往往只比材料成本稍高一點。
他之所以如此,一是為了快速積累口碑和客戶,二是他看中的不僅僅是靈石,更有那些客戶用來支付報酬的各種零碎東西——一些本地特有的、他不認識的靈草、礦石、妖獸材料,甚至是某些偏僻島嶼的古老殘圖。這些東西在那些散修看來不值錢,但對李靖而言,卻是瞭解亂星海、積累知識的寶貴機會。
他憑藉著遠超同階的陣法造詣和神識微操,總能以最小的代價、最高的效率完成修復和定製,甚至偶爾還能對原有陣法進行一些微不足道的最佳化,讓那些客戶驚喜不已。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白天,李靖在攤位上忙碌,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真實水平和傷勢,表現得就像一個略懂陣法、艱難求生的普通練氣散修。晚上,他回到潮溼的石屋,打坐療傷,研究那枚《萬靈雜錄·殘》玉簡,並嘗試用白天收集到的各種低階材料,練習製作一些適合此地環境的、融合微弱星力的簡易陣盤和符籙。
他的傷勢在丹藥和持續修煉下,緩慢而堅定地好轉著,修為也逐漸恢復到了練氣六層。儲物袋裡的靈石慢慢積累到了近百塊,雖然依舊貧窮,但至少看到了希望。更重要的是,他透過與人交流和收集的材料,對亂星海,特別是這片“碎星礁”海域的瞭解,逐漸加深。
他知道這裡資源貧瘠,爭鬥激烈;知道最大的勢力是“星宮”,但其觸角延伸到這片邊緣海域已十分微弱;知道要時刻小心那些兇殘的海盜團;知道想要獲得更好的修煉資源,必須前往更大、更繁華的島嶼,或者…冒險深入危險的海域和古遺蹟。
他就像一顆被海浪衝到岸邊的種子,在貧瘠的沙石中,頑強地紮根,默默地吸收著微薄的養分,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攤位前,人來人往,喧囂嘈雜。李靖低著頭,專注地雕刻著手中的一塊獸骨陣盤,神情平靜無波。只有偶爾抬起頭,望向坊市入口方向那陌生而浩瀚的海平面時,眼底深處才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思念與決然。
路,還很長。但他已經邁出了在這亂星海活下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