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郁得令人作嘔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腥味,混合著奇異的靈草芬芳、腐葉的黴爛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煞氣,共同構成了血色禁地獨特的“味道”。光線透過扭曲的空間裂隙和濃密的、顏色深得發黑的樹葉投下,形成一片片昏沉黯淡的光斑,使得整個環境都處於一種永恆的黃昏狀態。
李靖背靠著冰冷的怪石,匿蹤陣法的微光在他周身流轉,將他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他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全力運轉《黃庭經》,將自身神識如同最細膩的蛛網般,以最大程度向著四周緩慢而堅定地蔓延開去。
一里、兩裡、三里…得益於神海中那座緩緩旋轉的九層寶塔虛影不斷滋養壯大神魂,他的神識強度早已遠超煉氣期範疇。儘管禁地的特殊環境對神識產生了強烈的壓制,但他的神識覆蓋範圍依然穩穩達到了築基中期的程度,且凝練程度猶有過之。在這片所有煉氣修士神識都被壓縮到不足百丈的區域中,這無疑是壓倒性的優勢。
神識所及之處,景象紛繁複雜地反饋回他的腦海:
左前方百丈外,一株通體碧綠、葉片如同翡翠雕琢的“玉髓芝”靜靜生長在腐爛的樹根旁,散發著誘人的靈氣波動,但其根系下方的泥土中,卻潛伏著一條色彩斑斕、氣息兇戾的“腐骨蜈蚣”,其實力赫然達到了一階巔峰,相當於練氣大圓滿。
正南方三里處,隱約傳來靈力碰撞和怒喝聲,顯然有修士遭遇並動上了手,氣息波動大約在練氣十二層左右。
右後方一片沼澤地,咕嘟咕嘟地冒著毒氣泡泡,一株紫黑色的“鬼面菇”在沼澤中央若隱若現,周圍散落著幾具不知是人是獸的白骨,水下隱隱有一股堪比築基初期的陰冷氣息盤踞,令人心悸。
頭頂濃密的樹冠中,棲息著大量拳頭大小、複眼閃爍著紅光的“血瞳妖蝠”,雖個體實力不強,但數量龐大,一旦被驚擾便是鋪天蓋地的圍攻。
更遠處,還有更多或強或弱的氣息、或明或暗的禁制波動、以及空間結構不穩定帶來的細微扭曲感…
“果然步步殺機,連二階妖獸都存在…”李靖心中凜然,迅速將周圍環境的地形、危險源、資源點等資訊在腦中勾勒成一幅精細的地圖。他的行動策略非常明確:避開一切不必要的戰鬥,尤其是那相當於築基期的二階妖獸,最大限度地利用太虛天蠶的能力收集資源,同時尋找並收服適合結陣的靈蟲,強化御靈旗。
心念既定,他身形一動,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藏身之處。他並未使用任何遁光,而是純粹依靠肉身力量和精妙步法在複雜的地形中穿行,落腳極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匿蹤陣法的效果始終維持著。
他的第一個目標,便是那株玉髓芝。
百丈距離,瞬息即至。他並未直接靠近,而是在距離那腐骨蜈蚣尚有三十丈時便停下,藏身於一棵巨樹之後。
丹田內,太虛天蠶傳來親暱的波動。李靖集中精神,與天蠶建立聯絡,心念微動。
下一刻,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株玉髓芝以及其下方方圓尺許的靈土,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緊接著,連同那條剛剛警覺地抬起上半身、獠牙畢露的腐骨蜈蚣一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只留下一個無比光滑平整的圓形坑洞!
而李靖的丹田內,太虛天蠶的體內空間中,那株玉髓芝連同靈土完好無損地出現,那條倒黴的一階巔峰蜈蚣則被空間之力瞬間禁錮,成了天蠶的零食。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效率高得令人髮指!沒有爭鬥,沒有靈力劇烈波動,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好!”李靖心中暗讚一聲,太虛天蠶這空間收納之能,在此地簡直是神技!他毫不留戀,身形一閃,撲向下一個早已用神識鎖定的目標。對於那些擁有二階妖獸守護的靈物,他則謹慎地選擇避開,絕不輕易招惹。
一叢生長在峭壁縫隙中的“紫猴花”,旁邊盤踞著一窩一階後期的毒蛇?心念動處,峭壁那處猛然空了一塊。
幾顆隱藏在地穴深處的“天靈果”,由幾隻一階巔峰的鐵臂猿看守?地穴口微光一閃,內部已是空空如也。
甚至一株生長在劇毒沼澤邊緣的“毒龍草”,周圍遍佈致命毒瘴?空間波動掠過,毒草連同下方淤泥一起消失,周圍的毒瘴彷彿停滯了一下,才緩緩填補上那片空白。他巧妙地避開了沼澤中心那令他神識都感到刺痛的二階存在。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竊賊,又如同一個不知饜足的饕餮,所過之處,那些年份足夠、靈氣充沛且守護力量在一階範圍內的靈草靈藥,連同其根下的靈土甚至守護妖獸,紛紛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坑洞,讓後來者目瞪口呆暗罵不已。
效率之高,堪稱洗地!雁過拔毛,獸走皮留!
偶爾遇到一些不開眼的、主動襲擊的一階妖獸,如疾風狼、影豹、毒涎蠍之類,李靖也毫不客氣。御靈旗悄然出現,迎風一展,旗面上銀光流轉,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罩住妖獸。那些妖獸往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魂魄便被硬生生抽出,投入旗中,化為了旗面上一道微不可察的猙獰獸形光紋,而其肉身精華則被太虛天蠶順勢吞噬,點滴不剩。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對時機的把握妙到毫巔,總能在外人察覺或更大的危險被引來之前,便完成收取並迅速遠遁,再次隱匿起來。
但他的目標,絕不僅僅是這些靈草和普通獸魂。他的神識始終在搜尋著更具戰略價值的目標——那些具有特殊天賦、適合將來組成蟲陣的靈蟲群!同樣,他只選擇那些蟲後實力在一階巔峰及以下的群落。
這一日,他的神識在一處陰暗潮溼、遍佈腐木的峽谷深處,發現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蟲群的核心氣息強大,但並未跨過那道天塹,仍處於一階巔峰的範疇。
“血線蜉!”李靖精神一振。這種靈蟲個體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赤紅,口器鋒銳如針,飛行速度極快,性情兇猛,一旦成群結隊發起衝擊,如同血色洪流,能瞬間將獵物吸食成乾屍。正是用於組建高速衝擊、騷擾穿刺陣型的絕佳選擇。
他悄然潛入峽谷。越是深入,腥氣越重,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頭暈的嗜血氣息。峽谷底部,一個巨大的、由唾液和泥土混合構築的巢穴附著在巖壁上,無數血線蜉在其中爬進爬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嗡嗡聲。
巢穴周圍,散落著大量各種生物的森森白骨。
李靖並未貿然靠近。他仔細觀察,確認巢穴中心那隻體型明顯大上一圈、顏色深紅近黑的血線蜉後,其氣息穩穩停留在一階巔峰,並未突破。這讓他鬆了口氣。
“需先制住蜉後…”李靖心念電轉。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在周圍佈下了一個簡易的隔音禁制,防止待會動靜過大。隨後,他祭出御靈旗,神識牢牢鎖定那隻蜉後。
“敕!”他低喝一聲,御靈旗上銀光大放,一股專門針對蟲類魂魄的攝取之力跨越空間,瞬間籠罩住那隻蜉後!
蜉後猛地一震,發出尖銳的嘶鳴,劇烈掙扎起來!整個巢穴的血線蜉瞬間被驚動,如同炸開的血雲,嗡鳴著衝向李靖!
李靖面不改色,一邊持續催動御靈旗鎮壓蜉後魂魄,另一邊袖袍一甩,數十張低階的火鳥符、風刃符如同不要錢般撒出!
轟!呼呼!
火鳥亂舞,風刃呼嘯,瞬間將衝在最前面的血線蜉群清空了一大片!這些低階靈蟲個體脆弱,全靠數量取勝。
但蟲群實在太多,死了一批又湧上一批,眼看就要撲到面前。
李靖腳下步法變幻,急速後退,同時雙手連彈,早已準備好的荊棘種子被他以靈力激發,撒入地面。瞬間,無數佈滿尖刺的墨綠色藤蔓瘋狂生長而出,糾纏撕扯,形成一道臨時屏障,擋住了蟲群的衝鋒。
就在這短暫的阻滯間,御靈旗對蜉後的壓制達到了頂點!只聽一聲淒厲的悲鳴,蜉後的魂魄被硬生生扯出體外,投入旗中!旗面上,一道清晰了許多的血色蜉形紋路驟然亮起!
失去了蜉後的指揮,龐大的血線蜉群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李靖抓住機會,御靈旗全力催動,旗面獵獵作響,對準那混亂的蟲群,發出一股龐大的吸力!
嗡嗡嗡!
成千上萬的血線蜉身不由己地被卷向御靈旗,它們的個體魂魄微弱,但數量龐大,此刻被御靈旗強行收取,化為一股股紅色的流光,不斷投入旗中,使得旗面上那血色蜉形紋路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當最後一隻血線蜉被收入旗中,整個峽谷頓時變得死寂一片,只留下那個空蕩蕩的巢穴和一地蟲屍。
李靖長吁一口氣,臉色微微發白,連續催動御靈旗收取如此龐大的蟲群,對他的神識和靈力消耗不小。但他看著御靈旗上那變得鮮活無比、彷彿隨時能飛出的血色蜉蟲圖案,眼中充滿了喜悅。
心意一動,旗面上紅光大盛,近百隻血線蜉呼嘯而出,圍繞著他上下翻飛,如臂指使,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紅色殘影!
“好!有此蟲群,突襲、騷擾、穿刺,威力大增!”他滿意地收起蟲群,迅速離開峽谷,尋找地方恢復。
數日後,他又在一處鐵礦脈附近,發現了鐵背虻的蹤跡。這種靈蟲形似蒼蠅,通體黝黑髮亮,甲殼堅硬如鐵,飛行起來勢大力沉,擅長衝撞,其虻後同樣是一階巔峰。李靖如法炮製,先是找到虻後,以御靈旗壓制,再以陣法困住蟲群,最終將整個數千只的鐵背虻群落盡數收入旗中。御靈旗上又多了一道厚重沉凝的黑色虻形圖案。
之後,他又在一處夜間會散發迷濛光霧的山谷中,成功收服了一個幻光蛾群落。這種蛾類翅膀上覆蓋著致幻鱗粉,飛行時灑落,能令人陷入幻境,蛾後實力亦是一階巔峰。收入御靈旗後,旗面上多了一道朦朧變幻的蛾形光紋。
除了這些主要目標,沿途遇到的其他一些有特殊用途、蟲後實力在一階範圍內的小型蟲群,如擅長鑽地的“掘金蟻”、能噴射腐蝕粘液的“酸液瓢蟲”等,他也來者不拒,紛紛收入旗中,豐富御靈旗的手段。
時間就在這不斷的搜尋、收取、潛行、躲避中飛速流逝。數日過去,李靖自己都記不清收了多少靈草,挪空了多少地方。太虛天蠶在他的丹田內氣息愈發深邃悠長,不斷消化著海量的靈草和妖獸精華,其反饋出的精純能量也讓李靖的洪荒修為穩步向著煉氣化神後期穩固推進。
御靈旗更是大變樣。原本略顯單薄的旗面,此刻光華內蘊,上面佈滿了數十種不同形態的蟲獸光紋,血線蜉、鐵背虻、幻光蛾三大主戰蟲群圖案最為清晰,其餘小類蟲群的光紋則如同眾星拱月般環繞四周。整杆旗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百蟲之威,彷彿內蘊著一支微型的蟲族大軍,只待一聲令下,便會蜂擁而出,吞噬一切。
李靖的收穫巨豐,但他始終保持著極度的謹慎。每次行動前必以築基級神識反覆探查,精準評估風險,行動時力求迅捷無聲,得手後立刻遠遁,絕不在一地停留過久。他避開了所有修士爭鬥的區域和所有二階妖獸的領地,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在血色禁地中悄然穿梭,蠶食著這裡的資源,壯大著自身。
他的名號沒有任何人知曉,他的存在感低得可憐。但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之中,一股足以改變禁地格局的力量,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