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緊隨在葉衛東身後的那三個人,則是並沒有拐入衚衕裡來,而是直接去了更北邊的闢才衚衕。
然後順著那條衚衕一路東行,拐入了什坊小街,進入了宏廟衚衕17號院。
葉衛東的人,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跟著的就是他本人,因為身材上對不起來。
而他也早故弄玄虛的給那兩個人說了,他會請一個外援過來。
所以那名報務員和司機,跟了一路了,還以為是葉衛東特意找來的一位跟穆春生體型類似的人。
宏廟衚衕17號院是個二進院子裡,眼下正有多達四名的頭頂紅色之人,但尋常綠色顏色的普通人則更多,足有三四十人。
後來進入的那三個人,都集中去了後院,也就是四名頭頂紅色的人所在區域。
此時葉衛東的心裡就有數了,宏廟衚衕17號院才是他們的藏身之地,但還算不上接頭地點,自己也絕不會被帶去那裡的。
果然,他默默在門前等了一分多鐘,正要調轉車頭,推著腳踏車往回走的時候,他的面前走來了一箇中年人。
此人在葉衛東的眼裡有身份顯示:
伍萬梁,化名陳強,男39歲,光頭黨保密局特務,朱䴉組織特偵隊成員,代號022,潛伏單位西城區西直門南大街結核病研究所,現住址阜成門內大街46號。
“您是老牛,牛栓柱,延慶牛家溝的?”
“我是牛栓柱,牛家溝是我父輩的祖地。您是......”
“我,不記得了?冀省豐寧縣的老張,張桐樹!”
“46年那會兒的官廳水庫,一起釣過魚來著?”
“可不嘛,我是跟著我們劉科長去的,您是皮革廠馬廠長帶去的!還在那家廠子裡當會計呢?”
“對對對,那回咱釣的最大一條魚多沉來著?”
“九斤六兩三錢,脊背青黃,頭部平扁!”
“同志, 終於找到組織了,我是穆春生,代號036!”
已經儼然一副矮瘦老頭模樣的葉衛東,支起車撐,跟來人緊緊握了握手。
那人也是一副鬆了一口氣的笑模樣:“我叫陳強,代號022,負責今晚的接頭!”
兩個人互敬了一根菸,點上之後,葉衛東才低聲道:
“昨天發完電報,我又得到了進一步的訊息,紅星軋鋼廠的特種鋼研製已經成功,而且他們不知從哪裡搞來的大型先進液壓裝置,第一臺、第二臺已經完成組裝,只等著排線設定了!”
“新裝置?自產的?”
“嗯,訊息來源準確,有人給他們提供了全套的機械技術,而將要生產的鋼材屬於高強度合金鋼,極有可能跟大型船艦有關!”
“說說訊息來源,老穆,不是不信任你,這是最基本的情報接洽流程!”
“我懂!訊息來自紅星軋鋼廠的技術科,他們的一位技術員14級技術員助理,他的師傅是廠裡是一名九級工程師,叫做王敏召。”
陳強的眉頭不自覺的微皺了一下,“王敏召?有這麼個人,但他的徒弟才技術員助理,有這個能力獲得等級這麼高的機密資訊?”
葉衛東笑著解釋:“他還是王敏召的小舅子,參加工作以來,也一直跟著姐姐姐夫,住在同一個院子裡!”
“紅星廠好像發生了事故,會不會影響到你們賭場?”
“影響很大,有一部分賭客被抓了,而我們的人只進去了一個,還只是沒有正式發展進來的,連最外圍人員也算不上!”
“因為甚麼事,讓賭場暴露的?”
“一個姓賈的普通工人,因為賭了一晚上沒睡覺,在機床跟前暈倒了,被機器捲進去了!”
“死了?”
“死了,整個上半身都被攪成了泥!”
“賭場怎麼辦?不開了?”
“先關一陣子吧,您放心,他們查到的只有虎坊橋黑市的豹哥!”
“豹哥?虎哥田二喜的弟弟?”
“對,他哥被斃了之後,是他弟弟田三喜又拉了幫人搞起了黑市?”
“背後的人呢?”
“也換了,據說是空軍大院那邊的!”
看似情報的對接,實則陳強是在各種的試探。
幸好假冒穆春生的葉衛東就來自紅星廠,特務問他一些廠裡的事情,他還不張嘴就來。
但於那人聽來,就是穆春生果然事先做了最細緻的調查工作,至少工作態度是合格的,而且是真的掌握了紅星軋鋼廠裡的一些秘密。
所以,直到這時,他才終於結束了試探:“老穆,我們的002號想要見你一面,你有了心理準備了嗎?”
顯然即使沒有讀取穆春生的記憶,葉衛東也聽出來了,他假冒的這個人跟朱䴉組織裡的大部分人是沒見過面的。
其實這也不難理解,朱䴉組織目前有行動隊、情報組、特偵隊、後勤科、電訊組五個部門。
他們都是單獨存在的,相互間也更不可能都認識,全不認識也不太可能,畢竟之前都屬於保密局。
但經過新政府嚴厲打擊的十年裡,這個組織的完整架構早變成了七零八落,因而對於主要核心成員的身份保護,只可能是更加謹慎小心。
穆春生之前只不過是情報組的副組長,直到三年前才因為組長的意外身亡,才被提到眼下這個位子上。
一名副組長,還是沒有資格直接接觸到核心成員的。
何況他還在情報組,遠沒有行動隊、特偵隊的那些便利條件,就因後兩者除了負責執行具體行動之外,還有保護核心成員的責任。
這兩個隊伍中人,也是跟核心成員的嫡系,甚至一直是原班人馬,很少有新招募成員的加入。
他們之間可能早在解放前加入保密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甚至有的還是同一個特訓班成員。
穆春生這一類這屬於保密局早就派遣出來的資深潛伏分子,或者說他們是先頭部隊,是透過秘密電臺提前一步鋪設下去的外圍成員。
“002號?看來咱們的001號,大傢伙同樣只聞其名吧?”葉衛東佯裝出一副不甘心的冤屈狀。
他有這種心態實屬正常,都冒著性命之危潛伏十年了,平時除了撥給一部分活動經費,具體管理者卻連面也見不上。
心有抱怨,是怎麼也避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