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正義的眼神變了。
從絕望、恐懼，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東西。
那是一種扭曲的、瘋狂的、帶著某種病態快意的神色。
“遷移？”
樸正義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抽動，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秘書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樸正浩，你聽到了嗎？”
樸正義看向身旁的秘書，聲音裡滿是嘲弄：
“翁國偉要我舉國遷移，要我放棄寒國十七座封地，放棄所有庇護所，放棄一切，帶著三百多萬人去給他龍國當難民。”
“你覺得，這樣活下去，還有甚麼意思？”
交流器的通訊並沒有結束通話，翁國偉盡力心平氣和的勸說：
“樸總統，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三百六十萬條人命，你不能……”
“不能甚麼？”
樸正義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不能讓他們給我陪葬？”
“翁國偉，你搞錯了。不是我讓他們死，若是沒我，他們早就該死了。”
“這片大陸上，每天都有人死。上次魔霧潮汐死了多少？這次再死三百多萬，有甚麼區別？”
聽聞這話，秘書的臉色也變了。
“總統閣下……”
“你閉嘴！”
樸正義猛地轉頭，瞪著他，眼神裡滿是瘋狂：
“你以為我不懂嗎？遷移過去，活是能活，但然後呢？”
“我們寒國的封地沒了，庇護所沒了，根基沒了。”
“從今以後，只能寄人籬下，看別人臉色活著。龍國給我們一口吃的，我們就得跪著謝恩，龍國要我們當炮灰，我們就得衝在最前面。”
“我這個總統，還叫總統嗎？就是個擺設，就是個笑話！”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顫抖：
“三百六十萬人，如此多的人口資源，全便宜了龍國！”
“他們收了我們的人，分走我們的物資，用我們的戰力去守他們的防線。”
“我們呢？我們甚麼都沒有了！”
“與其這樣，不如死在這！”
秘書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總統閣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只要人活著，就還有希望。樸在基哥哥他……”
“別跟我提他！”
樸正義怒吼，眼眶泛紅：
“他為甚麼不能在努力一點？別的聚集地去魔霧洞天都順利回來了，還帶來了十顆卓越本源，他呢？他就那麼死在裡面！”
“早知道這樣，就應該把那些資源留著培養其他人！”
他轉過身，不再看秘書，對著交流器說：
“翁國偉，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意已決。寒國，不會遷移。”
說完，他直接關閉了交流器，然後轉向秘書，聲音冰冷：
“傳我命令，關閉定向傳送陣，任何人不得離開。”
樸正浩愣在原地，臉色煞白。
“總統閣下……您認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樸正義盯著他，眼神裡滿是瘋狂：
“怎麼？你想走？你想拋下寒國，去給龍國當狗？”
樸正浩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人。
這個他從藍星就開始跟隨的人。
這個他叫了十幾年“伯父”的人。
此刻，在他眼裡，像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窗外，守護光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密。
“轟——咔嚓！”
一聲巨響，整個聚集地都在震顫。
那聲音太大，太清晰，像是天空被撕裂。
所有人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那佈滿裂紋的光罩。
然後，是第二聲。
“轟——咔嚓！”
裂紋又擴大了一圈。
到了如今這個程度，光罩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樸正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手，摸向腰間的交流器。
樸正義注意到了這個動作。
“你要幹甚麼？”
樸正浩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交流器上快速點動。
下一秒，他的聲音響徹整個寒國封地頻道：
【全體寒國聚集地求生者注意——】
【我是總統府秘書長樸正浩。】
【我以總統府的名義命令：所有封地領主立刻組織各自居民，有序前往定向傳送陣。】
【我們……撤離此地！】
頻道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
“甚麼？撤離？”
“真的假的？”
“總統府的命令？那總統呢？”
“別管那麼多了，快走！光罩要碎了！”
混亂瞬間爆發。
但混亂中，也有一絲秩序。
各封地的領主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組織人手，開始向傳送陣方向集結。
而總統府內，樸正義的臉，從驚愕，變成憤怒，再變成暴怒。
“樸正浩！你——”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樸正浩的手裡，多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通體烏黑的拳刃，刃口泛著幽幽寒光。
樸正義的瞳孔驟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要對我動手？”
“大伯，對不起了。”
樸正浩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動了。
【破風拳（精良）】
簡介：以拳刃為媒介，壓縮力量瞬間轟出，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可基於自身身體素質，造成百分之兩百的傷害。
注：破風拳可轟出拳罡，拳罡有效殺傷範圍五米。
樸正義只聽到一聲巨大轟鳴。
然後腹部一涼。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腹部多了一個血洞。
拳罡從正面轟進，從背後透出，鮮血順著洞口流淌。
“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能咳出一口血沫。
樸正浩抽回拳刃，後退一步。
他看著樸正義緩緩癱倒在地，眼神複雜。
“大伯，如果樸在基哥哥還在的話，也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只剩一口氣的樸正義，轉身拿起交流器。
這一次，他直接聯絡了翁國偉。
“翁老，寒國決定遷移至龍國聚集地，請做好接收準備。”
翁國偉的回覆只有四個字：
“立刻接收。”
樸正浩深吸一口氣，稍微調整心情後，立馬趕往定向傳送陣所在處維持秩序。
“所有人聽令！傳送陣開啟！第一批十萬人，立即傳送！”
定向傳送陣的光芒亮起。
第一批十萬人湧入光圈，消失在光芒中。
然後是第二批。
第三批。
第四批……
每一批十萬人，每批傳送耗時約三十秒。
三百六十萬人，需要傳送三十六批。
也就是十八分鐘。
十八分鐘。
樸正浩死死盯著上空那片越來越暗的光罩。
光罩上的裂紋已經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有細小的魔霧滲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