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
樸正浩喃喃自語，額頭滲出冷汗。
第五批。
第六批。
第七批……
“轟！！！”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守護光罩，碎了。
灰黑色的魔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破碎的光罩缺口瘋狂湧入。
霧潮中，無數影影綽綽的身影攢動。
霧兵。
數不清的霧兵。
它們嘶吼著，咆哮著，衝進封地邊緣的街道，衝進那些已經空無一人的建築。
衝在最前面的，是速度最快的馬面霧將。
它們身高兩米有餘，手持長槍，速度快如疾風。
當先的一尊優秀級五階馬面霧兵，衝到一座空置的庇護所前，長槍橫掃。
“轟！”
整座庇護所炸成碎片。
它看都沒看一眼，繼續向前狂奔。
目標很明確，聚集地中心，傳送陣所在的方向。
那裡，還有數百萬人。
第八批傳送。
第九批。
第十批……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快了，快了。
但霧族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
從封地邊緣到中心區域，直線距離一百多公里。
對於普通求生者，需要跑很久。
但對於那些優秀級的馬面血脈，最多十分鐘！
而現在，三百六十萬人，已經傳送過去一百萬人。
還有兩百六十萬。
至少還需要十三分鐘。
來不及。
完全來不及。
十幾座封地聯合而成的聚集地中，大量求生者都在向傳送陣方向狂奔。
一路上，到處都是慌亂的人群。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推搡，有人在拼命往前擠。
傳送陣的光芒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滅。
第十五批。
第十七批。
第十九批……
馬面霧將的身影，已經出現在視野盡頭。
它們的長槍在魔霧中泛著寒光，它們的蹄聲如同死神的鼓點，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快！快！”
負責維持秩序的領主們嘶吼著。
但越是催，人群越是慌亂。
第二十一批傳送。
光芒亮起，十萬人消失。
但就在光芒熄滅的瞬間，有人猛地往前一擠。
“別擠！還沒準備好！”
“讓開！讓我先走！”
“別推！會傳送失敗的！”
混亂中，有人被擠倒在地。
然後更多的人踩了上去。
慘叫聲淹沒在更大的嘈雜聲中。
第二十二批。
傳送陣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這一次，亮得不對勁。
光芒閃爍不定，忽明忽暗，像是電壓不穩的燈泡。
樸正浩的神情瞬間慌亂起來，他看見傳送陣裡，擠了遠遠不止十萬人。
至少十二萬！
有人拼命往裡擠，有人拼命往裡塞，有人死死抓住前面人的衣服，生怕自己被落下。
“超載了！”
有人驚恐地大喊：“傳送陣超載了！”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悶響。
傳送陣的光芒瞬間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些擠在傳送陣裡的人，一半消失了，另一半還站在原地。
他們驚恐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
“怎麼……怎麼沒傳送走？”
“為甚麼？為甚麼？”
“傳送失敗了！傳送陣超載，傳送失敗了！”
恐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樸正浩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沒被傳送走的人，瘋狂地再次啟動傳送陣。
但傳送陣的光芒，沒有再亮起。
若是不疏散人群，讓陣內人員達到一個穩定的數量，傳送陣根本無法運作。
可這個時候想要維持秩序，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何況，馬面霧兵的長槍，已經到了。
第一尊馬面霧兵衝進人群。
長槍橫掃，十數顆頭顱飛起。
鮮血噴湧，染紅了地面。
人群徹底崩潰。
“跑啊！”
“快跑！”
“救命！救命！”
但往哪跑？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瘋狂推搡的人。
有人被擠倒在地，然後被無數雙腳踩過，再也爬不起來。
有人被推倒傳送陣邊緣，然後被後面的人擠進傳送陣，但傳送陣沒有亮，他們只能絕望地趴在陣圖上，等著被踩成肉泥。
有人在最後的時刻，對著天空嘶吼大喊，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第二尊馬面霧兵殺到。
第三尊。
第四尊……
黑壓壓的霧兵衝進人群，長槍如林，每一次揮舞都收割數十條人命。
它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殺人，對它們來說，就像收割麥子。
樸正浩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他看見，他拼盡全力想要救的人，正在被屠殺。
他看見，他違抗命令、親手擊殺大伯換來的生機，正在變成一場死亡。
他看見，三百六十萬人，還有五十多萬沒傳送走。
而霧族的大軍，已經殺到了眼前。
“不……”
他喃喃開口，聲音沙啞：
“不……不該是這樣的……”
一尊馬面霧將注意到了他。
它轉過頭，跳動著鬼火的雙眼鎖定樸正浩。
然後，它動了。
長槍如電，直刺樸正浩胸口。
樸正浩沒有躲。
他選擇閉上眼睛。
也好。
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不用面對大伯，不用面對這些沒傳送走的人，不用面對失敗的結局。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是馬面霧將長槍破空的尖嘯。
然後——
“噗。”
一聲悶響。
樸正浩感覺自己的視線忽然變了。
他看見一具無頭的身體站在原地，脖頸處鮮血噴湧。
那身體好熟悉。
那衣服好熟悉。
“我好像……有點駝背啊……”
他最後的念頭還沒轉完，意識就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滾落在地，淹沒在混亂的人群腳下。
沒有人注意到他。
沒有人來得及為他悲傷。
因為更多的人在倒下。
更多的霧兵湧來，腳步聲震耳欲聾，它們手中的武器如同死神鐮刀，每一次揮舞都收割數十條人命。
它們衝進人群，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擠在傳送陣周圍的求生者，此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有人試圖反抗。
一個精良級五階的中年男人，抽出一把砍刀，怒吼著衝向最近的一尊牛頭霧兵。
還沒等他衝到近前，就被不知何處揮來的狼牙棒砸碎了上半身。
鮮血染紅了地面，染紅了傳送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