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亞軍盯著那幾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偏偏是這個時候！
魔霧潮汐。
又是魔霧潮汐。
上一次潮汐，幾十億求生者，整整一千座封地，最終只存活了約八千萬人。
八千萬，聽起來很多，但這是整個族群的人數，而這個族群剛開始的人口是八十億！
而這一次。
規模是上次的三到五倍。
之前的魔霧裂隙不大，所以入侵過來的霧族被限制的很死。
而這次，將會有大批卓越級霧兵出現，其中不乏四階五階，甚至還會出現三大至高血脈的霧族。
“甚麼時候的事？你們的哨兵組，判斷準確嗎？”何亞軍聲音乾澀。
“他們有專門的道具。”
翁國偉緩緩放下交流器：“監測站那邊還在持續觀察，但結論已經不會變了。72小時……不，現在只剩71小時了。”
魔霧潮汐的噴發是很明顯的。
簡單來說，就是濃郁到極致的魔霧快速朝四面八方推進。
而所有霧族都擁有一種駕馭魔霧的能力，它們可以將身體的一部分融入魔霧中，以此來實現快速移動。
所以，霧族想要席捲求生者封地，必須搭乘魔霧潮汐。
而魔霧潮汐的席捲速度，就代表著霧族到來的時間。
翁國偉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了方才的失態。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古井般的波瀾不驚。
“何領主，你應該明白這代表甚麼，快回18號聚集地去吧。”
何亞軍沒有回答。
他當然明白。
魔霧潮汐不是鬧著玩的。
那是真正的戰爭，是關乎數十萬、數百萬人存亡的生死決戰。
在這種級別的災難面前，個人的意願、個人的感情、個人的生死……都太渺小了。
如果是他自己，那完全可以豁出姓名去找李清朗。
但那些把命交到他手裡的封地居民……
何亞軍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72小時……”
他喃喃重複這個數字，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不甘。
翁國偉看著他，忽然有些於心不忍。
他知道何亞軍在想甚麼。
魔霧潮汐降臨，聚集地自顧不暇，這是在逼他放棄營救計劃。
王楠幾次想開口，卻不知該說甚麼。
安慰？何亞軍不需要安慰。
建議？此時此刻，任何建議都顯得蒼白無力。
終於，何亞軍動了。
“翁老。”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魔霧潮汐的情報，能同步給我一份嗎？”
翁國偉點頭：“可以，稍後讓王楠整理發給你。”
“多謝。”
沒有再多說甚麼，何亞軍轉身朝門口走去。
步伐依舊沉穩，脊背依舊挺直，只是忽然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何領主。”
翁國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何亞軍腳步頓住。
“清朗小友……封地還在。”翁國偉緩緩道：
“只要封地還在，人就沒死。只要人沒死，就還有希望。”
何亞軍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
他沒有回頭。
門輕輕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想起甚麼：
“翁老，其它聚集地那邊……是不是也該通知一聲？特別是那些民間聚集地。”
翁國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回椅子，緩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通知下去吧，包括……所有細節。”
翁國偉的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把我們已知的，推測的，全部通知下去。”
“預估潮汐規模，霧族戰力構成，牛頭、馬面、無常、羅剎……能說的，全說。”
聽到這話，王楠的臉色頓時變了，他萬萬沒想到翁國偉會做出如此決定。
“翁老，這恐怕會引發極大的恐慌，到時所有人都心如死灰，士氣大減，我們……”
“我知道！”
翁國偉強行打斷王楠的話：
“這次的魔霧潮汐和上次的試探不同。”
“霧族只要有指揮官，哪怕是個傻子，都知道集中兵力先拔掉沒有傳送陣的封地。”
王楠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這個邏輯。
九個傳送陣，八大官方加一個18號聚集地。
剩下的民間封地，不過是散落在迷霧大陸各處的孤島。
沒有定向傳送陣就意味著，當潮汐來臨時，他們將不會有任何同族的支援。
“所以我們要如實告訴他們。”
“讓那些不想併入官方，心存僥倖的土皇帝們認清現實！”
翁國偉頓了頓，抬眼看王楠：“還有一個原因，你知道為甚麼嗎？”
王楠沒有回答。
他隱約猜到了，但那答案太過殘酷。
“因為我要他們怕。”
翁國偉一字一頓：
“怕到骨頭裡，怕到睡不著覺，怕到恨自己為甚麼沒有早做選擇，然後，在恐懼裡生出憤怒，在憤怒裡生出破釜沉舟的狠勁！”
這是困獸之鬥！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明明迷霧大陸將所有老人的體質都恢復到了壯年，可王楠注意到，翁國偉的背，明顯的佝僂了一些。
“人族……已經沒有退路了。”
“上一次八十億剩八千萬，這一次八千萬還能剩多少？”
“翁老……”王楠聲音發緊。
“去吧。”翁國偉沒有回頭：“按我說的發。所有頻道，所有聚集地，一個不漏。”
王楠深吸一口氣，立正：
“是。”
訊息在二十分鐘後，在世界聊天頻道與求生者論壇中，向整個人族公佈。
一石驚起千層浪。
【世界頻道】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沒看錯吧？大量卓越級參與？這怎麼打，求生者最高也才優秀級吧？”
“完了完了完了，這次死定了。”
“所以結論是，沒法打？”
“沒法打+1”
“沒法打+2”
“沒法打+”
除了聊天頻道外，論壇上同樣炸開了鍋，各種有關魔霧潮汐的帖子迅速霸佔了所有頁面。
比如其中一則最火的帖子，標題為：
【潮汐來襲，民間聚集地何去何從？】
下方的回覆負能量滿滿。
“不是，官方呢？龍國呢？漂亮國呢？你們有傳送陣，你們能互相支援，我們這些民間的怎麼辦？就等死嗎？”
“等死？人家不是說了嗎，十死無生，這不是等死，這是必死。”
“老子掙扎求生到現在，連自己的尿都喝過，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現在你告訴我必死？”
“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在潮汐來之前併入有傳送陣的聚集地，要麼……”
“樓上的兄弟別放不開，都啥時候了，有話就大膽說出來，要麼加入要麼死唄。”
“騙你的，就算加入官方也得死，這種級別的魔霧潮汐，根本沒有聚集地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