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在沉默中飛快流逝。
石室內,五名霧將如同冰冷的雕塑分立四周,封鎖了所有出路。
羅波赤則好整以暇地靠坐在一張不知何時出現的石椅上,單手托腮,另一隻手將那顆霧果在指尖來回轉動。
“時間到。”
玩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它站起身,隨手將霧果往石室中央的空地一拋。
“咕嚕嚕……”
霧果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距離兩人差不多等距的位置。
醜陋的外表,裂縫中滲出的幽光,像一隻充滿誘惑與詛咒的眼睛,凝視著他們。
“規則很簡單。”
羅波赤的聲音帶著笑意:
“誰拿到,並且在我面前吃下去,誰就能活。而另一個,就得陪我活動活動筋骨了。”
赤裸裸的陽謀。
逼迫他們在絕境中做出最殘酷的選擇,撕掉所有合作與情誼的外衣,展現出最原始的求生欲。
這比直接折磨他們,更能滿足羅波赤那種高高在上的戲謔心理。
趙匡明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霧果,又看向李清朗,眼神極其複雜。
李清朗也站了起來,雙臂骨骼和體內傷勢都已痊癒,金烏之力大約恢復兩成。
他迎著趙匡明的目光,臉上沒甚麼表情。
“李清朗!”
趙匡明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要是想吃那顆霧果,我讓給你!”
此話一出,不僅是在場的霧族,就連李清朗的愣了一下。
他們的關係其實有些微妙,明明互相提防,互看不順眼,但又一起合作殺敵,明明算不上朋友,卻又有著很深的交情。
可即便如此,在李清朗想來,趙匡明是絕對不會將這顆霧果輕易讓出的。
畢竟,這是當前唯一的活路!
沉默了幾秒鐘後,李清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呢?你想吃它嗎?”
趙匡明聞言扯了扯嘴角:“霧族勢大,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何況,吃了霧果,成了霧族,未必就真的萬劫不復。羅剎血脈這條大腿,可比龍國粗多了。”
他的話看似在分析利弊,實則已經表明了自己的傾向——他想活,哪怕代價是變成霧屍!
“所以?”李清朗看著他。
“所以……”
趙匡明深吸一口氣,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我想吃!”
沉默。
兩人誰都沒有在說話。
李清朗看著趙匡明,眼神複雜,帶著一絲失望。
而趙匡明絲毫不躲避地與他對視,奇怪的是,他此時的眼神中沒有愧疚,沒有掙扎,甚至帶著點問心無愧。
“喂,我說~”
羅波赤不滿意了。
它想要看的是兩人互相爭搶、大打出手。
在它的觀念中,霧族征戰過無數世界,其中很多種族為了一顆霧果而反目成仇,骨肉相殘。
如今它拿出一顆,兩人應當鬥個你死我活才對。
這兩個人族是怎麼回事?
為甚麼與霧族記載中其餘世界的種族表現不一樣?
雖然趙匡明也明確說了“想吃”,但偏偏有一種迫於無奈的僵硬感。
這可是恩賜啊!
他們兩個人理當感激涕零、五體投地地跪地謝恩才對啊!
然而,羅波赤卻根本無法理解作為一個人類所擁有的那份與生俱來的尊嚴。
尤其是像龍國這樣古老的民族。
別說背叛人族,就是同族相爭、出賣同胞,都是深植於文化骨髓中的禁忌。
有些選擇,比死亡更難以承受。
“我要改變主意了。”
羅波赤的聲音冷了下來,沒讓它看到想看的戲碼,讓它十分不悅:
“不管是誰吃了這顆果實,都得殺了另一個人,這樣才能活。”
它自以為丟擲了一個更殘酷、更能激發人性惡唸的條件。
原本以為這會讓兩人憤怒、絕望卻又無可奈何。
可李清朗只是瞥了它一眼,趙匡明更是彷彿沒聽見,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李清朗,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
沒等羅波赤暴怒,李清朗先開口了,他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的對著趙匡明道:
“既然你想吃,那就去吃吧。”
趙匡明喉結滾動了一下,反問:
“你真的不吃嗎?”
他頓了頓,十分認真的道:
“我可以讓給你,並且……你吃了,肯定能活。”
這話讓李清朗心中一動。
老趙甚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要知道,按羅波赤新加的規則,吃了之後還得立刻生死相搏。
但聽趙匡明這話的意思,竟是覺得如果自己吃了霧果,就能在接下來的對決中贏過他?
以他平日裡心高氣傲的性格,不像他的作風。
除非……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李清朗的腦海,他看著趙匡明那雙欲言又止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訊號。
猶豫了幾秒,最終,李清朗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吃。”
趙匡明聽到這話之後,臉上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既像是微微的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帶著些許深深的遺憾之意。
他並沒有繼續規勸下去,而是默默地移動著自己的步伐,緩緩走向石室的正中央位置,拾起了那顆看起來十分醜陋的果實。
然後,他拿著霧果,一步步走到羅波赤身旁,背對著李清朗,將他獨自留在角落的陰影裡。
羅波赤終於滿意了一些,好整以暇地準備欣賞接下來的反目成仇。
它彷彿已經看到趙匡明吞下霧果後,身體開始扭曲異化,然後轉身撲向昔日同伴的精彩場面。
趙匡明低頭看著手中的果實,彷彿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身後的李清朗交代:
“對不起。”
羅波赤面具下的眉頭一挑。
道歉?對誰?對即將被殺的李清朗?
呵,這種無聊的軟弱情緒……
“……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羅波赤正準備享受好戲,
聽到這後半句話,思維猛地一滯。
幫?
幫誰?
怎麼幫?
它設立的規則是讓他們互相殘殺啊!
吃了霧果的人去殺沒吃的人,這算甚麼幫忙?
電光石火間,一股極其細微卻真實的危機感,驟然刺穿了羅波赤因傲慢而遲鈍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