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島北岸的【奧德賽】國際會議中心,本身便是一則擲地有聲的宣言。整座建築無一根承重柱,穹頂由可模擬任意天象的柔性液晶材料鋪就,此刻正映著梵高筆下的星空——旋轉的星雲流轉著朦朧光暈,流淌的光河無聲籠罩著下方齊聚的全球頂尖頭腦,靜謐中藏著暗湧。
華爾街對沖基金巨鱷、德意志銀行終身董事、日本六大財團話事人,皆端坐於【聖櫃】實驗室培育的發光菌絲一體成型座椅上,神情剋制內斂,眼底卻翻湧著貪婪、審視與深植的忌憚,複雜難辨。空氣裡瀰漫著【蓋亞】精密調配的定製香氛,萃取自亞馬遜雨林黎明獨放一小時的珍稀蘭花,混著一絲極淡的臭氧氣息,那是科技與力量交織的味道,清冷而壓迫。
張敏靜立會場陰影處,一身剪裁利落的阿瑪尼灰色西裝襯得她氣場冷冽,手中【蓋亞】終端的光幕上,實時跳動著每位與會者的生命體徵與微表情分析資料——心率波動、瞳孔收縮頻率,乃至指尖無意識的敲擊節奏,皆被量化為冰冷數字,精準捕捉著每一絲情緒異動。
陳峰未坐主位,只在第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宛若普通聽眾。他未著正裝,僅穿一件黑色桑蠶絲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周身透著鬆弛卻難掩的掌控力。
講臺上,高盛全球首席策略師馬庫斯·索恩正發表演講,這位慣於以資本制定世界規則的男人,聲音洪亮自信,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技術的無序擴張,正在催生前所未有的超級壟斷。它不受監管,演算法如黑箱,力量跨越主權邊界,動搖現有秩序根基。”話音間,他目光若有似無掃過陳峰方向,言辭間的鋒芒直指鋒島,毫無遮掩。
會場溫度似隨其話語驟降,幾位歐洲老牌貴族與實業家下意識頷首——他們的財富紮根舊秩序,而陳峰與這座飛速崛起的島嶼,正是舊秩序最致命的破壞者。索恩滿意於這般效果,他要以西方世界的共識孤立陳峰,為鋒島套上枷鎖。
陳峰始終未動,甚至未抬眼看向索恩,只從侍者托盤端起一杯清水。待受邀上臺時,他在索恩帶著挑釁的目光中,緩步走向那處世界焦點的講臺,無需話筒,平淡嗓音透過會場遍佈的微型聲學感測器,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索恩先生說壟斷,我同意。”
全場瞬間死寂,穹頂流轉的星光彷彿凝固,張敏指尖在終端邊緣微微收緊,眸色凝重。陳峰目光終於落向索恩,平靜如深海的眼神,竟讓索恩心頭一緊,似被無形之手攥住:“我來這裡,便是為了打破壟斷——打破用印刷機收割世界、用PPT定義未來、將金融衍生品包裝成饋贈,卻連一枚晶片都依賴進口的虛偽壟斷。”
每一字落下,索恩的臉色便蒼白一分。陳峰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掠過那些曾高高在上的臉龐,語氣愈發沉銳:“你們談論規則,因你們是舊規則的受益者;你們恐懼黑箱,因你們的財富本就藏在不透明的金融黑箱之中。”他抬手指向窗外蔚藍太平洋,聲音擲地有聲:“這座島上,我們用【夸父】晶片計算未來,用【普羅米修斯】技術延續生命,用【啟示學院】培育你們眼中無價值的‘異類’。我們不談論規則,只創造真正的價值。”
他稍作停頓,給全場消化的時間,也遞出選擇的契機:“鋒島生態開放,歡迎合作者,不接納掠食者。新時代已至,你們可選擇登船同行,或留在沉沒的舊船之上,看著我們遠去。”
話音落,陳峰走下講臺,在死寂的會場中回到座位,端起微涼的清水一飲而盡,彷彿方才那番顛覆世界格局的宣言,不過是尋常解渴之舉。而會場內,星雲依舊流轉,人心卻已掀起滔天巨浪,舊序崩塌的裂痕,已然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