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銳資本的頂層，空氣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的，極細微的聲響。
落地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像一塊被精心擦拭過的，深藍色寶石。
關之琳坐在那張巨大的，花梨木辦公桌對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白色軟呢套裝，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剛剛綻開的，帶著晨露的梔子花。
她的指尖，卻有些涼。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用精緻皮套包裹的合約。
封面上，是雅詩蘭黛那優雅的，燙金花體字。
這是全亞洲女明星都夢寐以求的一紙合約。
代表著頂級商業價值的，最終認證。
她卻沒有動。
只是看著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陳峰正在看一份檔案，不是她的合約，而是一份關於蘇聯黑海造船廠的，厚厚的俄文評估報告。
張敏翻譯的註釋，用紅色的水筆，密密麻麻地寫在頁邊空白處。
他看得極其專注，彷彿那份合約，連同它所代表的五百萬港幣，都只是空氣裡的一粒塵埃。
關之琳終於忍不住，輕輕地，將那份合約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皮套在光滑的木質桌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滑動的聲音。
陳峰的視線，這才從那些西裡爾字母上，緩緩移開。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美得毫無瑕疵，卻又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臉上。
“陳生。”
關之琳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裡的安靜。
“雅詩蘭黛的代言合約，五年。”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鼓氣，才說出那個足以讓全香港娛樂圈震動的數字。
“每年五百萬。”
說完，她看著他，眼底深處，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尋求庇護般的依賴。
“這個價錢……是不是太高了？”
在她的認知裡，這已經是香江女星商業代言的，絕對天花板。
高得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甚至有些心慌。
陳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份合約。
他只是拿起手邊的電話，按了一個內線號碼。
“張敏，把關小姐上一部電影的消費帶動評估拿進來。”
電話那頭，傳來張敏乾脆利落的回答。
“好的，陳生。”
不到三十秒。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張敏走了進來。
她將一份用藍色資料夾裝著的報告，輕輕放在了陳服的面前。
然後，安靜地退到一旁。
陳峰翻開了報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那一頁頁冰冷的，充滿了圖表與資料的紙上，緩緩劃過。
最後，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個用紅色加粗字型，特別標註出來的數字上。
他將那份報告，轉向關之琳。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學公理。
“你主演的《喋血雙鳳》，上映三個月，帶動相關服飾、珠寶、化妝品消費，總額三億四千萬港幣。”
關之琳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數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的電影很賣座，卻從不知道，自己的影響力，可以被量化成這樣一個，恐怖的數字。
然後，她聽見陳峰繼續說道。
那聲音，依舊沒甚麼情緒起伏，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她的心湖。
“所以，五百萬一年。”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她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美麗的眼睛。
“是他們佔了天大的便宜。”
陳峰合上了那份評估報告。
他拿起關之琳那份視若珍寶的，雅詩蘭黛的合約，甚至沒有開啟細看。
他直接將它，丟進了手邊的碎紙機裡。
馬達啟動的嗡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關之琳眼睜睜地看著那份價值兩千五百萬的合約，被鋒利的刀刃，吞噬，撕裂，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細碎的紙條。
她的心臟，像被那臺機器，一起攪碎了。
“陳……”
她剛說出一個字，就被打斷了。
陳峰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筆，在一張峰銳資本的信箋上，寫下了一個數字。
。
他將那張紙，推到她面前。
“告訴雅詩蘭黛的負責人。”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像一道不容違抗的，最終裁決。
“年薪八百萬，只籤兩年。”
“三天之內，收不到新合約。”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我會讓張敏，聯絡資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