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廈十八樓,峰銳資本。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聽得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空氣裡是昂貴皮革與嶄新地毯混合的氣味,冰冷又強勢,與片場那種混雜著汗水與盒飯味道的空氣截然不同。
關之琳站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有些手足無措。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在這間色調深沉,線條凌厲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單薄。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劇本,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劇本的封面上印著三個字——《青蛙王子》。
陳峰坐在寬大的老闆椅裡,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一份東京銀座的地產圖紙上,上面用紅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彷彿那上面每一寸土地的起伏,都比眼前這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更吸引他。
關之琳咬了咬下唇,終於鼓起勇氣。
“陳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粒塵埃落進這片安靜的空氣裡。
陳峰的視線終於從圖紙上抬起,落到她臉上。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那種平靜,反而給了關之琳更大的壓力。
她將手裡的劇本往前遞了遞,像一個做錯事的學生。
“導演……導演說,臨時要加一場吻戲。”
她說完,臉頰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迅速垂下了眼簾,不敢與他對視。
陳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潔。
關之琳遲疑了一下,還是將那本被她手心溫度浸得有些發軟的劇本,放在了他的掌心。
陳峰接過劇本,沒有翻看。
他只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繪圖鉛筆。
然後,他看著她。
“哪一頁。”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聽不出喜怒。
關之琳伸出微顫的手指,翻開了劇本,指著其中一頁被臨時加筆改動過的地方。
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男女主角擁吻,特寫。
陳峰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秒。
下一秒,他手中的鉛筆動了。
“唰——”
一道凌厲的黑色筆跡,粗暴地劃過那行加戲的文字。
力道之大,彷彿不是在劃掉一行字,而是在抹去一個人。
關之琳的呼吸一滯。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
那支削得尖銳的鉛筆頭,竟直接戳穿了那頁紙,死死釘在了下面的紅木桌面上。
紙張破裂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陳峰鬆開手,那支鉛筆就那麼歪斜地立在劇本上,像一座小小的、憤怒的墓碑。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重新落回關之琳那張寫滿驚愕的臉上。
“明天讓他來財務部領兩百萬。”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關之琳的心上。
“換個聽話的導演。”
關之琳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那本被戳穿的劇本,看著那道憤怒的筆痕,大腦一片空白。
她以為他會去和片方交涉,或者會讓她忍耐。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
卻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如此簡單。
如此粗暴。
如此……令人心安。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凌厲的筆跡,彷彿能感受到他落筆時那不帶一絲猶豫的力道。
直到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麗晶酒店那晚,那張五十萬的支票,買的根本不是她的合約。
那是一面擋箭牌。
一面可以為她擋開所有明槍暗箭,所有骯髒規則的,用錢堆砌起來的,堅不可摧的擋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