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不少房屋的牆根處還殘留著被洪水浸泡的水漬。
低窪處還有淺淺的小水坑。
路上偶爾還能看到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牆角,這些人眼神麻木空洞,只是呆呆的坐在原地,不知他們在想些甚麼。
看他們這副樣子顯然是家中被淹,暫時還沒得到妥善安置。
蘇飛停下腳步,指著幾個坐在牆角的流民,看向周伯安詢問道。
“李大人,這些流民為何還在此處?安置點為何不將他們一併接走安置。”
李清河臉色微變,連忙解釋。
“武安伯有所不知,安置點容量有限,本巡撫已安排人加急搭建帳篷,這些流民明日便能搬過去。”
“明日才能搬過去。”
蘇飛語氣冷了幾分。
“看他們這副樣子,他們已經在這餓了不知道幾天,你讓他們再等一天,李大人,陛下撥的賑災銀和賑災糧,幾日前就該到送了越州會稽郡府衙,銀子早就到了,帳篷為何還沒搭好?”
這話一出,李大人連說。
“還在安排,還在安排!”
身後的會稽郡官員大氣也不敢出,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蘇飛看看出了他的懈怠之意,心中沉重,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淡淡說道。
“可是銀子不夠用,本欽差這次還帶了二十萬兩銀票,若是前幾日的銀票的不夠用,就和本欽差說一聲。”
“繼續走吧,希望你說的安置點的情況,能讓本官滿意。”
一行人騎馬出了會稽郡。
會稽郡郊外安置點。
一行人在一座小山坡下停住,安置點就在山坡上面。
蘇飛翻身下馬。
還沒走上山坡。
就聞到一股混雜著黴味,汗臭味的混合道便撲面而來。
周圍用簡陋的木柵欄圍了一圈,幾個身穿軍服的官兵斜靠在柵欄上。
柵欄內,幾十座用木頭架子和破布搭建的棚子歪歪扭扭地立著,不少棚子的破布已經被風吹破,露出裡面稀疏的茅草。
陽光透過破洞灑進去,照在地上薄薄的草蓆上,幾隻灰黑色的蟲子在草蓆上飛快爬過,轉瞬鑽進泥土裡。
“李大人,這就是你說的安置點,妥善安置?”
蘇飛目光掃過那些棚子。
每座棚子都擠得滿滿當當的人,面有菜色,眼神空洞。
不少老人和孩子只能蜷縮在棚子門口的位置,身上蓋著沾滿汙漬的破毯子,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這些棚子只能容納幾萬流民。
柵欄外面山坡下面還有幾萬流民居無定所。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有的甚至光著腳,腳掌沾滿泥土和血汙,只能坐在地上,手裡攥著破碗,偶爾有孩子受不了哭出聲,也被大人慌忙捂住嘴,怕引來官兵的呵斥。
李清河的臉色瞬間慘白,連忙上前一步,指著遠處幾個剛搭了一半的木架子,聲音發顫。
“欽差大人,這只是臨時的,巡撫大人已經下令加急搭建新棚子了,再過幾日,流民就能全部住進去,而且每日都會按時發粥,絕不會讓他們餓肚子的。”
“每天按時發粥?”
“是的,欽差大人,天色快到中午了,一會就要開始發粥了,不信的話你可以等會看看。”
鐺鐺鐺!清脆的鑼聲響起,原本蜷縮在地上的流民像是被注入了力氣。
瞬間起身,拖著疲憊的腳步朝棚子外湧去。
不少人甚至因為急切而互相推搡,孩子們被擠在中間,發出害怕的哭聲。
蘇飛順著人流望去,只見柵欄內側搭著一個簡陋的木臺,臺上放著三個半人高的大木桶,兩名官兵正拿著粗鐵勺,不耐煩的用鐵勺敲著桶沿。
“都排隊,擠甚麼擠,再搶沒飯吃,也別想搶!”
官兵的呵斥聲顯得格外刺耳。
蘇飛眉頭緊鎖,邁步跟了上去,李清河見狀,深怕出甚麼紕漏,連忙快步跟上,
走到木臺旁,蘇飛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木桶裡。
桶中的大半是水,米只有少量,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發黃發蔫的爛菜葉,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黑色異物沉澱在桶底。
一名老者顫巍巍地遞過破碗,官兵舀了一勺‘稀粥’給他,碗裡大半是水,只有幾十粒米。
老流民看著碗裡的粥,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失望,嘆了口氣,但還是緊緊攥著碗,生怕被人搶走。
去一旁了。
蘇飛伸手拿過一隻空碗,搶過官兵手裡的大鐵勺,舀了一碗粥遞到李清河面前,手指著粥碗。
“李大人,這就是你說的按時發粥?這就是能讓流民不餓肚子的飯。”
“你在這糊弄鬼呢。”
“本欽差去過皇城關押犯人的天牢,那天牢中的囚犯吃牢飯,只怕都比這些好上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木桶。
“本官在皇城時,看過戶部的奏報,這次撥給越州的賑災糧,光大米就有五萬石,足夠流民吃一個月的,可你給他們吃的,就是這種比牢飯還不如的稀水?”
“這要是餓死了人,是你來承擔還是本欽差來承擔?”
李清河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下意識後退一步,聲音支支吾吾。
“欽差大人,這肯定是下面人搞的鬼!定是他們私吞了糧食,才給流民喝這個,下官……下官馬上安排人去查,查到了一定嚴懲不貸。”
“現在才開始查?還是等你把證據藏好了再查?李郡守,你當本官眼瞎嗎?這三個木桶裡的粥加起來,連三石米都用不了,剩下的糧食去哪了?你敢說你不知道?”
周圍的流民聽到這話,紛紛停下喝粥的動作。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李清河身上,眼神裡漸漸燃起怒火,原來不是糧食不夠,而是眼前這個官老爺把糧食吞了。
李清河被流民圍觀,眾夫所指,面色變得難堪至極,手指死死抓住官袍的下襬位置。
他心中清楚,安置點的糧食根本不是下面人私吞,而是他按照上面的吩咐,只拿出一成糧食糊弄流民,剩下的九成,早就被他處理給糧商,換成了銀子存入別人私庫。
現在被蘇飛當場戳穿,他連找藉口的底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