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賓客的目光都齊刷刷轉向蘇飛,有好奇,有驚訝,也有幾分忌憚之色。
錦衣衛大名誰人不知,誰也沒想到,揚州鹽商的壽宴,竟會有錦衣衛千戶前來赴宴。
不等蘇飛開口,梁園內快步走出一位身著青色錦袍的中年男子,約莫五十歲,面容恭謹。
他對著蘇飛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小人梁忠,梁府管事,見過蘇千戶,家主早已吩咐,若蘇大人到來,需親自引您入內,快請隨小人來。”
蘇飛微微點頭,跟著梁忠往裡走。
剛踏入梁園,眼前的景象一變。
跟外面簡直如同兩個世界。
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徑,兩側是錯落有致的假山池塘,池塘裡種著罕見的並蒂蓮。
沿途的庭院皆是畫棟雕樑。
路邊的綠植修剪得整齊雅緻,其間點綴著各色奇花,還有不少價值不菲的玉石擺件擺放在走廊中。
連穿梭其間的小廝、奴婢,都穿著統一的絲綢制服,舉止規整,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蘇飛心中感慨。
這揚州的鹽商可真是富裕啊。
路上經過一座大廳,大門敞開,各種精緻的菜餚如同流水一般被小廝端著,送入大廳內,大廳裡面擺著幾十桌宴席,十分喧鬧。
蘇飛以為到地方了。
結果。
梁管家壓低聲音。
“蘇大人,您是貴賓這邊請。”
帶著蘇飛穿過一座月門。
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庭院,庭院中央搭著戲臺,兩側擺著十來張長桌,不少賓客已入座,兩邊被湖水圍繞。
庭院裡還有一座九曲石橋,連線著湖心的亭子,亭內有樂師在演奏樂曲。
“這梁園的規模,可比皇城一些五六品的官員府邸還要豪華。”
蘇飛身旁的錦衣衛低聲對蘇飛道,眼中滿是驚歎。
蘇飛微微點頭,心中也在思量。
不過是一個鹽商,竟有如此財力與排場,看來這揚州鹽商在廣陵的財富,確實不少。
他目光掃過庭院內的賓客,這裡除了富商與官員,還有不少鼓鼓囊囊的,顯然是帶著兵器的武者。
梁忠將蘇飛引到第一排的長桌上。
“蘇大人,這是家主特意為您留的位置,您先坐,家主正在內堂接待貴客,稍後便來。”
說罷,他又吩咐侍女奉上茶水與點心,才躬身退下。
蘇飛坐下後,周圍的賓客雖未上前攀談,卻頻頻用餘光打量他。
錦衣衛千戶的身份,讓這些平日裡呼風喚雨的富商與官員,都多了幾分謹慎。
蘇飛端起茶杯,目光卻落在庭院角落的一幾人身上。
那幾人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肩膀繡著“漕幫”的標記,正低聲交談,眼神時不時掃向門口,像是在等甚麼人。
“漕幫的人也來了。”
蘇飛心中思索。
“不是說這位姓梁的鹽商既與鹽幫交好,又和漕幫關係不錯,怎麼今天只看到漕幫的人赴宴,沒看到鹽幫的,倒是有些奇怪。”
就在蘇飛思索之時,庭院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位身著紫色錦袍,頭戴玉冠的富貴老者在僕役的簇擁下走來。
老者約莫六十歲,面色紅潤,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佳的鏤空暖玉。
正是此次壽宴的主人,揚州大鹽商梁遠志。
梁遠志剛一現身,庭院內的賓客紛紛起身見禮,連漕幫的幾位武者也也是如此,拱手道。
“梁老爺。”
梁遠志笑著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步伐穩健地走到主位坐下,聲音洪亮。
“今日承蒙各位賞光,來赴老夫的壽宴,老夫不勝榮幸,宴會立刻開始,為表心意,老夫備了薄禮,給各位添個彩頭。”
話音剛落,數十名小廝便端著托盤上前,每個托盤裡都放著一根三寸長的小金條。
金條正面刻印著“賀梁遠志六十週歲宴”。
背面刻印著精緻的大運河紋路。
小廝們依次給每位賓客遞上金條,連蘇飛身旁的兩名錦衣衛也分到了一根。
蘇飛接過金條,掂量了一下,約莫是二十兩,按市價換算,足足值幾百兩的白銀。
他指尖摩挲著金條,心中感嘆。
光是這一波輪薄禮’,就花費了上萬兩白銀,這梁遠志的財力,果然深不可測。
賓客們紛紛讚歎。
“梁老爺真是大手筆!”
梁遠志笑而不語,抬手示意樂師奏樂。
很快,一群身著綵衣的舞姬從九曲石橋上緩緩走來,舞姿曼妙,歌聲婉轉,庭院內的氣氛瞬間熱鬧起來。
美酒佳餚接連上桌,有深海魚翅,人參燉雞湯,還有西域之地進貢的葡萄釀,每一道菜都精緻奢華,遠超尋常官員的宴席規格。
酒過三巡,梁遠志端著酒杯起身,開始給眾人輪番敬酒。
他先是敬了幾位本地官員,又與漕幫的武者碰杯,言談間滴水不漏,既顯尊重,又不失威嚴。
待走到蘇飛桌前時,他特意停下腳步,舉杯笑道。
“蘇千戶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還破了金剛寺那等大案,真是少年俊才,老夫最是欽佩你這般有膽識,有能力的年輕人。”
蘇飛起身回敬,語氣平淡。
“梁老爺過譽了,本座不過是盡錦衣衛的本分。”
梁遠志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蘇千戶此次來廣陵郡,是為了那件稅銀案吧,老夫在廣陵郡有些人脈,或許能幫上些忙,等宴席結束,不知蘇千戶可否移步內堂,與老夫單獨聊聊?”
蘇飛心中一動。
梁遠志主動提及稅銀案,還邀他單獨談話,顯然是有話要說。
反正他現在對這案子毫無頭緒,不如去看看好了。
於是點頭答應了。
梁遠志見他答應,他的臉上笑容更盛,與蘇飛碰了碰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後又去給其他賓客敬酒。
蘇飛坐回原位,轉動著酒杯,無心欣賞歌舞,目光掃過庭院內的賓客。
漕幫的人仍在低聲交談,幾位官員則在互相敬酒。
宴會散場時,賓客們三三兩兩離去。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
梁府管事梁忠適時出現,躬身道。
“蘇千戶,家主已在內堂等候,請跟隨小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