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還在糾結用甚麼武器時,有人已經開始思考用甚麼名義了。
英靈“武安”那如同山嶽般的身影,以及那句“守護此界行者”的宣告,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蓋聶和衛莊與這個世界的“真實”,徹底隔絕開來。
他們,從“挑戰者”,變成了“被守護者”。
這種身份的急劇轉變,帶來的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衛莊眼中的死灰色愈發濃郁,他甚至鬆開了緊握鯊齒的手。那柄陪伴他半生,飲血無數的妖劍,第一次被他如此冷落。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劍,在這個新的“遊戲規則”裡,似乎……毫無用處。
蓋聶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被顛覆的茫然中掙脫出來。他比衛莊更懂得“順勢而為”,既然無法理解,那就先觀察,先接受。
他看向曉夢,這個清冷的道家少女,此刻在他眼中,已經籠罩上了一層深不可測的神秘光環。
“曉夢大師,”蓋聶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請教的意味,“這……究竟是何種力量?”
曉夢手託著【英靈之碑】,感受著其中無數英魂傳遞來的孺慕與感激之情,她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與強大。聽到蓋聶的問話,她轉過身,清冷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這不是力量。”她緩緩開口,聲音空靈如天籟,“這是一種‘選擇’。”
“選擇?”蓋聶一怔。
“兵燹的本質,是‘被遺忘者’的怨恨。你有兩個選擇。”曉夢的解釋言簡意賅,卻直指核心,“第一,用更強的力量去‘鎮壓’或‘摧毀’他們的怨恨。這是你們的選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衛莊:“他想用毀滅來對抗毀滅。”然後又看向蓋聶:“而你,想用守護來隔絕毀滅。但無論哪一種,你們都承認了‘怨恨’的合理性,並試圖在它的規則下解決問題。”
蓋聶沉默了。曉夢的話,一針見血。
“而我,給了他們第三個選擇。”曉夢舉起了手中的【英靈之碑】,“我告訴他們,他們的‘悲傷’,比‘怨恨’更有價值。他們的‘存在’,不應該只是為了毀滅,更應該為了‘被銘記’。”
“我沒有在他們的規則裡玩。我創造了一個新的規則,一個新的選擇。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選擇。”
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
但聽在蓋聶和衛莊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創造……一個新的規則?
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衛莊那死灰色的眼眸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曉夢,沙啞地開口,問出了和蓋聶同樣的問題,但語氣卻充滿了質疑與探究:“你……到底是誰?”
或者說,你背後,到底是誰?
曉夢看出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卻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如同冰川上綻放的雪蓮,清冷而孤傲。
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衛莊,你覺得,劍,是甚麼?”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衛莊一愣。
“劍,是兇器。是實現我意志的工具。”他幾乎是本能地回答,這是他堅守了一生的信念。
“很好。”曉夢點了點頭,又看向蓋聶,“蓋聶,你覺得呢?你手中的木劍,又是甚麼?”
蓋聶沉吟片刻,答道:“劍,是守護。是我踐行我‘道’的載體。”
“一個認為是工具,一個認為是載體。”曉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眼神中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澄澈,“但你們都錯了。”
“錯了?”衛莊眉頭一擰,一股被壓抑的戾氣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他可以承認自己看不懂曉夢的操作,但他絕不承認自己對劍的理解是錯的!
“劍,既不是工具,也不是載體。”曉夢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一位真正的“執筆者”,在為世界下達定義。
“劍,是‘名義’!”
“名義?”蓋聶和衛莊同時皺起了眉,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詞。
“你們看。”曉夢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那靜立一旁,如同神只般的英靈“武安”。
“他,是我的劍。”
“我用‘為被遺忘者立傳’的‘名義’,將‘兵燹’這股毀滅天地的力量,變成了我的守護之劍。”
“我不需要親自去揮舞他,我只需要賦予他一個‘名義’,一個‘職責’,他就會為我而戰,至死不渝。”
曉夢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如同真正的利劍,直刺二人的內心最深處。
“現在,你們再看看你們手中的劍。”
“衛莊,你的鯊齒,你為它賦予的‘名義’,是‘征服’與‘霸道’。所以它嗜血、兇戾,所向披靡。但當它遇到一個無法被‘征服’的對手時,你的‘名義’就失效了,你的劍,也就敗了。”
“蓋聶,你的木劍,你為它賦予的‘名義’,是‘守護’。所以它堅韌、包容。但它只能被動地‘守護’,當毀滅的力量超越你守護的極限時,你的‘名義’同樣會破碎。”
“你們的劍道,都走到了極致。但你們的‘名義’,格局……太小了。”
格局……太小了?
這五個字,像五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縱橫天下半生的鬼谷傳人臉上。
衛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壓抑不住拔劍的衝動。
蓋聶的臉上也閃過一絲苦澀。他不得不承認,曉夢說的是對的。他們的劍,無論多麼強大,終究是在為“自己”的道服務。而曉夢,卻已經開始為“世界”立法,為“力量”賦義。
這其中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那麼,敢問曉夢大師,”蓋聶虛心求教,“何為……大格局的‘名義’?”
曉夢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蓋聶的“容”,讓他總能比衛莊更快地接受新事物。
“很簡單。”
曉夢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這方世界的界限,看到了那片屬於“帝師”的神之領域。
她輕聲道:“帝師創造此界,名曰‘悲希望之界’。”
“‘悲傷’,你們已經見過了,就是‘兵燹’。”
“但‘希望’,又在何方?”
她沒有等兩人回答,而是自問自答:“僅僅‘被銘記’,就是希望嗎?不,那只是對過去的‘慰藉’。”
“真正的‘希望’,在於‘開創’!”
曉夢的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充滿了力量。
“在於用手中的劍,為後來者,斬開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她轉過身,面對著無盡的迷霧,下達了她作為“執筆者”與“劇情總監”的第一道指令。
“英靈‘武安’,聽令!”
“在!”高大的英靈戰士,單膝跪地,聲震四野。
“我命你,鎮守於此,化身‘英靈之門’。凡有後來者,欲入此碑,留名青史者,必先受你三問。”
“一問其名,二問其志,三問其……不朽之功!”
“善!”英靈“武安”領命。
緊接著,曉夢的目光,落在了衛莊和蓋聶身上。
“二位,這是我作為‘執筆者’,給你們的第一個‘委託’,或者說……‘試煉’。”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此界之中,尚有無數被‘兵燹’煞氣汙染,只知毀滅,不懂悲傷的‘殘魂’。它們是此界不應存在的‘虛妄’。”
“我以‘執筆者’的名義,賦予你們斬殺它們的‘大義’。”
“去吧。”
“用你們的劍,去‘淨化’此界,去為後來者‘開路’。讓我看看,你們的劍,在被賦予了‘開創希望’這個新‘名義’之後,能達到怎樣的高度。”
“這,既是你們的試-煉,也是你們……獲得‘希望’的唯一途徑。”
說完,她不再看二人,轉身,一步步走向那新生的英靈“武安”,彷彿要與他一同,化為這座世界永恆的道標。
只留下蓋聶和衛莊,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被一個比他們小几十歲的小姑娘……發任務了?
而且,這個任務,他們還……無法拒絕。
因為曉夢的話,正好說到了他們內心最渴望的地方。
無論是蓋聶的“守護”,還是衛莊的“征服”,其最終目的,不都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道”是正確的,是“最優解”嗎?
現在,曉夢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一個在更高“名義”下,去驗證自身之“道”的機會。
蓋聶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茫然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躍躍欲試的光芒。他對著曉夢的背影,鄭重地躬身一禮。
“蓋聶,受教了。”
說罷,他轉身,握緊木劍,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前方的迷霧之中。
原地,只剩下衛莊一人。
他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
“呵……”
一聲低沉沙啞的,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興奮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有點……意思……”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眸中,竟重新燃起了一點比以往更加瘋狂、更加純粹的火焰!
“開創……希望?”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劍,能為這個狗屁世界‘開創’出一條血路,還是這個世界,能將我的劍……徹底吞噬!”
他一把抓起鯊齒,那妖劍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入了與蓋聶相反方向的迷霧之中,只留下一句狂傲霸道的話語,在原地迴盪。
“曉夢!你最好記住!我不是在幫你,我只是……想把這個鬼地方,殺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