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神的遊戲進入尾聲,魔王所能做的,便只剩下最歇斯底里的狂怒。
東海,蜃樓。
這座融合了陰陽家方術與公輸家機關術的巔峰造物,如同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鋼鐵巨獸,亙古不變地鎮壓著這片海域。
最高層的觀星臺上,狂風呼嘯,吹得那身黑金色的日月星辰袍獵獵作響。
東皇太一,依舊保持著那個仰望星空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一尊亙古長存的雕像。
然而,在那張猙獰的黃金面具之下,卻早已是翻江倒海!
驚駭!
是的,是驚駭!
一種他降臨此界,佈局數百年,都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就在剛才,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越了他所有理解範疇的意志,如同一柄無視了任何空間與距離的神劍,悍然刺穿了蜃樓那由陰陽家歷代高手佈下的、號稱能隔絕一切窺探的“太一結界”!
那股意志,霸道、浩瀚、充滿了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俯瞰與玩味。
它沒有攜帶任何殺意,但其本身的存在,就比世界上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你的舞臺,很不錯。”
“我很期待,二十天後,你為我準備的……謝幕演出。”
那句輕飄飄的話語,如同最恐怖的魔咒,至今仍在他的神魂深處,一遍又一遍地迴響。
“噗——”
終於,東皇太一再也無法壓制神魂的震盪,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從面具的縫隙中噴湧而出,灑落在冰冷的甲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他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栽倒。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那沙啞低沉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與癲狂。
“‘太一結界’連線著蜃樓的‘蒼龍七宿’核心,其防禦級別,是與這個‘伺服器’的底層規則繫結的!除非……除非……”
一個讓他靈魂都在顫慄的詞語,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開發者許可權!
他,東皇太一,是這個代號為“神州浩土”的囚籠世界裡,一個獲得了部分“GM”許可權的“高階玩家”。
他可以利用“蒼龍七宿”這個系統後門,調動部分世界本源之力,觀測“命運”這條主線任務的走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修改一些無關緊要的“支線劇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就是這個“遊戲”裡,唯一的“超規格”存在。
他視蒼生為NPC,視諸子百家為有趣的“副本機制”,他享受著這種掌控一切、撥弄命運的快感。
當江昆這個“病毒”出現時,他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一個不受“系統”控制的變數!一個擁有著全新“程式碼”的異數!
只要能將他“查殺”,並“解析”、“吞噬”掉他身上的“原始碼”,自己或許就能擺脫“玩家”的身份,獲得更高的、夢寐以求的“開發者”許可權!
為此,他佈下了長達數年的局。
他引誘燕丹,讓他去接觸“蒼龍七宿”的秘密,從而讓焱妃暴露。
他放出月神,讓她去追尋焱妃的蹤跡,實則是為了將主角的目光,引向“蒼龍七宿”這個最大的誘餌。
他甚至不惜暴露“熒惑之石”的位置,讓羅網去爭奪,再“恰好”被主角截胡。
因為他知道,這塊蘊含著龐大星辰之力的石頭,是任何一個“窺道者”都無法拒絕的至寶。
他將最終的決戰地點,定在了蜃樓。
這座他的主場,他的神域!
在這裡,他可以最大程度地調動“蒼龍七宿”的力量,將整個蜃樓,化作一個巨大的“規則殺場”,足以鎮壓和“格式化”任何膽敢闖入的“病毒”!
一切,都在他的劇本之中。
他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佈下了最完美的陷阱,撒下了最香甜的誘餌,只等著那個讓他垂涎三尺的獵物,一步步踏入其中。
然而,就在剛才,獵物……從陷阱外,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微笑著,朝他這個“獵人”,打了個招呼。
並且告訴他,很期待他這個“獵人”,為“獵物”準備的謝幕演出。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駭客,自以為攻破了對方的防火牆,正準備竊取核心資料時,對方公司的CEO,卻突然透過他電腦的攝像頭,微笑著對他說:“歡迎光臨,需要我為你泡杯咖啡嗎?”
這是徹頭徹尾的、降維度的碾壓!
對方的許可權,遠在自己之上!
他根本不是甚麼“病毒”!
他才是這個“伺服器”真正的……管理員,甚至是……開發者!
而自己,這個沾沾自喜的“高階玩家”,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在他眼皮子底下上躥下跳的……小丑!
“啊啊啊啊啊——!”
想通了這一切,東皇太一再也無法維持他那高深莫測的姿態,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觀星儀上。
轟!
那由天外隕鐵打造、銘刻著無數玄奧咒文的觀星儀,瞬間四分五裂,化作齏粉!
狂暴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整個蜃樓,都隨之劇烈地一震!
“東皇閣下!”
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觀星臺上。
左邊一人,身著藍色星辰長裙,面覆輕紗,身姿曼妙,正是月神。
右邊一人,身材不高,卻散發著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壓迫感,一頭藍髮無風自動,正是星魂。
他們看著一片狼藉的觀星臺,以及渾身散發著暴虐與瘋狂氣息的東皇太一,臉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
在他們的記憶中,這位至高無上的統領,永遠是那麼的神秘、淡漠、從容,彷彿世間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他產生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可現在……
“滾出去!”東皇太一頭也不回,聲音沙啞而猙獰。
“閣下……”月神還想說些甚麼。
“滾!”
轟!
一股無形的念力風暴,狠狠地轟在了月神和星魂的身上!
兩人如遭雷擊,悶哼一聲,齊齊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遠處的船舷之上,嘴角溢位鮮血。
他們看向東皇太一的眼神,充滿了駭然。
東皇太一沒有再理會他們,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暗金色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
恐懼?
不!
當極致的恐懼過後,剩下的,便是無窮無盡的、賭徒般的瘋狂!
輸?
他不能輸!他也不可能輸!
為了獲得今天的地位和許可權,他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他背叛了一切,捨棄了一切!
他絕不允許,在即將成功的最後一步,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開發者”,奪走所有的果實!
“許可權……許可權……我需要更多的許可權!”他喘著粗氣,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
“常規的手段,已經無法對他造成威脅……‘蒼龍七宿’的殺陣,他既然能無視結界,就一定有辦法破解……”
“我需要……更龐大,更精純的‘能量’!”
“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強行催動‘七宿’核心,引動真正的‘天道反噬’!就算不能‘格式化’他,也要將這個‘伺服器’,徹底搞到崩潰!”
“同歸於盡!!”
一個無比瘋狂,也無比惡毒的念頭,在他的心中,徹底成型!
要引動“天道反噬”,就需要海量的祭品!
活人的神魂,是最好的燃料!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西南方向。
在那裡,是齊國的東海岸,有一座名為“即墨”的繁華城池,人口足有數十萬。
“不夠……還不夠……”
他似乎想到了甚麼,猛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漆黑的、雕刻著猙獰鬼面的令牌。
——羅網天字一等,趙高的令牌!
“趙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蒼龍七宿’的秘密嗎?”
東皇太一發出一陣低沉而詭異的笑聲。
“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傳我命令!”他猛地轉身,對著遠處驚魂未定的月神和星魂,下達了指令。
“月神,你親率陰陽家五部長老,攜‘六魂恐咒’,即刻前往齊國即墨!在二十天之內,我要讓那座城,變成一座……死城!”
月神聞言,嬌軀劇震,失聲道:“東皇閣下!血祭數十萬生靈,必會引來天譴!屆時……”
“天譴?”東皇太一狂笑起來,“我,就是要引來‘天譴’!”
“這是命令!違者,死!”
月神看著狀若瘋魔的東皇太一,心頭一寒,再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領命:“……是。”
“星魂!”
“在!”
“你持我信物,去見一個人。”東皇太一將那枚羅網的令牌,丟給了星魂。
“告訴趙高,我想和他做一筆交易。”
“我要羅網,在二十天之內,不惜一切代價,在整個七國境內,製造最大規模的殺戮與恐慌!”
“事成之後,‘蒼龍七宿’的秘密,我與他……共享!”
星魂接過令牌,感受著上面那股陰冷的氣息,心神劇震。
讓羅網這個龐大的殺手帝國,徹底失控?
那將在整個神州浩土,掀起一場何等恐怖的腥風血雨!
東皇閣下……他究竟想做甚麼?!
他這是要……與整個世界為敵?!
“去!”東皇太一發出一聲不容置疑的怒吼。
“是!”
星魂和月神不敢再有絲毫遲疑,化作兩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際。
觀星臺上,只剩下東皇太一一人。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片虛無的蒼穹,面具下的聲音,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開發者……又如何?”
“這盤棋,還沒結束!”
“就讓我看看,當你看到這滿目瘡痍的世界,這血流成河的蒼生時,你這個高高在上的‘神’,還能不能保持你那該死的、從容的微笑!”
“來吧!讓我們一起……墜入這無盡的深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