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試圖用一個謊言去攻擊一個“真實”時,你最好祈禱,對方不要用另一個“真實”,來砸碎你的謊言。
血肉牆壁上,那一行由蠕動的肉芽構成的、帶著溼黏微光的簡體中文,如同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這片詭異空間的畫布上。
【2024年4月5日,今天是我被隔離的第93天。我好像……開始聽見牆在對我說話了。】
這行字,沒有殺氣,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絲毫惡意。
它就像一個精神病人在百無聊賴時,在自己病房牆壁上留下的、一段毫無意義的囈語。
然而,當它出現在這裡時,其產生的“殺傷力”,卻比之前那場血肉橫飛的木偶大戰,要恐怖千百倍。
王翦、趙成、非雲子三人,茫然地看著那些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鬼畫符般的扭曲文字,不明白帝師為何要耗費力氣,弄出這麼個東西。
在他們看來,這行字,遠不如剛才那個能自我進化的“百臂巨人”來得有研究價值。
但他們身邊的林淵,卻在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如墜冰窟。
他臉上的淚痕還未乾,鄉愁引發的悲傷還未散去,一種更深層次的、源於認知層面的巨大恐懼,就攫住了他的心臟。
2024年……
隔離……
聽見牆在說話……
這幾個關鍵詞,像一根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大腦。
作為一個穿越前在網路上飽覽群書(尤其是各種奇聞怪談、都市傳說)的現代人,他幾乎是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這行字背後所蘊含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日期,一個普通的事件。
這是一個……“梗”!一個流傳於某個特定圈子裡,關於“未知恐怖”、“認知汙染”和“精神崩潰”的經典敘事範本!
老闆他……他……
林淵猛地抬頭,看向江昆。
他發現,老闆根本沒有在看那面牆,也沒有在看那個已經僵住的“喇叭花”。
老闆的目光,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周圍的……空間。
他在看甚麼?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甚麼也沒看到。
不……不對!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空氣中,那些原本只是微微流淌的、肉眼不可見的資料流和能量粒子,此刻,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泛起了一圈圈劇烈的、肉眼可見的漣漪!
整個世界的“背景”,都在“閃爍”!
就像是……一臺效能不足的電腦,在強行執行一個超高負載的程式時,那瘋狂掉幀、即將藍色畫面宕機的徵兆!
“吱……滋滋……嘶啦……”
刺耳的、如同老舊收音機訊號失靈的雜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巨大的“喇叭花”上,開始出現一道道黑色的裂縫,從中流淌出焦油般的液體。
纏繞著鞦韆和滑梯的肉紅色藤蔓,開始不自然地抽搐、枯萎。
就連那片綠油油的草坪,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出一種病態的、不祥的黃色。
這個世界……正在“崩壞”!
“為……為甚麼?”林淵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他無法理解。
老闆只是寫了一行字而已啊!
為甚麼這個世界,會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彷彿是為了回答他的疑問,一個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帶著哭腔的……抽泣聲,突兀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哭聲,很年輕,像是一個男孩。
一個剛剛用自己最心愛的玩具,去炫耀、去挑釁,結果卻被對方用一個聞所未聞的、更高階、更酷炫的玩具,給徹底比下去了的孩子。
他的驕傲、他的炫耀、他的佈局、他的惡意……在對方面前,都顯得如此的幼稚,如此的不堪一擊。
於是,他破防了。
他哭了。
這個哭聲,讓林淵瞬間頭皮發麻,他想到了一個荒誕至極,卻又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觀眾”……Joker……
那個幕後黑手……
哭了?!
“很簡單。”
江昆的聲音,適時地在林淵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導師般的循循善誘,和一絲惡魔般的低笑。
“因為,我用他的‘邏輯’,攻擊了他的‘底層’。”
“這個世界,是Joker用他自己的‘認知’構築的。他把‘故鄉’這個概念,扭曲成了他喜歡的‘生物朋克’和‘恐怖’風格。他用‘讓我們蕩起雙槳’的童謠,來製造‘反差’,用‘母親的呼喚’,來攻擊我的‘軟肋’。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邏輯上——那就是,‘我’,江昆,是一個‘懷念故鄉的遊子’。”
“他的所有攻擊,都是圍繞著這個‘核心設定’展開的。他想看的,是這個‘遊子’在‘故鄉’的符號攻擊下,會如何崩潰,如何絕望。”
“但是,”江昆的笑意更濃了,“我根本不按他的劇本走。”
“我不但沒有崩潰,反而告訴他,你用來攻擊我的東西,恰恰是我力量的源泉。這,是否定了他的‘攻擊手段’。”
“然後,我反手在他的牆上,留下了那行字。”
江昆的意志,帶著一絲冰冷的快意。
“那行字,對於王翦他們來說,毫無意義。但對於同樣來自‘故-鄉’的Joker來說,那是一個‘認知炸彈’。”
“那代表了另一套‘敘事體系’,另一套‘恐怖邏輯’。一套他熟悉,但……絕沒有想到我會拿出來用的邏輯。”
“這就好像,兩個武林高手比武,他耍著一套家傳的、引以為傲的‘七傷拳’,招招致命,想要把我打得內出血。結果我根本不接招,反手掏出了一把‘AK-47’,對著他腳下,‘噠噠噠’掃了一梭子。”
“他會怎麼樣?”
林淵的嘴角瘋狂抽搐。
他會怎麼樣?他會當場懵逼,然後懷疑人生!
“他會瞬間陷入巨大的‘認知失調’!”江昆揭曉了答案,“他會想:‘不對啊!我們不是在比拳腳嗎?你怎麼掏出槍了?這不合規矩!’‘而且,你這槍……我認識!但你怎麼會有?!這不應該是我的專利嗎?!’”
“他試圖用‘懷舊恐怖’來定義我,我卻用‘網路時代的未知恐怖’,來重新定義了‘遊戲規則’。”
“我等於是在告訴他:‘你看,你玩的那一套,都是我玩剩下的。現在,輪到我來出題了。’”
“所以,”江昆的意志,化作一隻手,拍了拍林淵的肩膀,“他那脆弱的、小孩子過家家一般的‘導演遊戲’,就這麼……被我玩壞了。”
“他的世界,建立在他的‘認知’之上。當他的‘認知’開始混亂、崩潰時,他的‘世界’,自然也跟著一起……崩壞了。”
林...淵...徹底...麻了。
他終於明白了。
老闆這哪裡是在戰鬥?
這根本就是一場……慘無人道的……“降維打擊”!
是用一個成年人的、經歷過資訊時代知識大爆炸的複雜靈魂,去碾壓一個……可能只是在某個角落裡,窺探到了“地球文明”一角,並自以為是地拿來當玩具的……“熊孩子”!
太殘忍了!
林淵心中默默地為那個素未謀面的Joker,掬了一把同情淚。
然後……
他露出了和老闆同款的、暢快淋漓的笑容。
該!讓你丫的嚇唬我!讓你丫的搞我心態!現在知道誰是爹了吧!
就在這時,那回蕩在腦海中的哭聲,忽然一變。
那男孩的抽泣,漸漸低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怒火的、冰冷的、不屬於任何人類的合成音。
【……認知汙染……確認。】
【模因攻擊……確認。】
【威脅等級……上調。】
【啟動……“格式化”預案。】
隨著這冰冷聲音的響起,整個世界的“崩壞”,驟然停止了。
天空,那片原本是暗紅色的、如同巨大臟器內壁的天空,所有的血色迅速褪去,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毫無生機的……灰白。
如同電腦螢幕的預設背景。
大地之上,無論是那些枯萎的草坪,還是抽搐的藤蔓,亦或是遠處那些還在互相吞噬的木偶巨怪,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一層灰白色的“馬賽克”所覆蓋。
它們所有的細節、色彩、形態……都被抹去了。
世界,彷彿變成了一張被粗暴塗改過的、只剩下最簡單輪廓的草圖。
一股極致的、源於存在被抹消的“大恐怖”,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王翦的兵法,趙成的法典,非雲子的物理學,在這一刻,盡數失效。
因為,他們賴以觀察和研究的“客體”,消失了。
“帝……帝師……”王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駭然,“這……這是何等妖術?!”
江昆的眼神,也第一次,真正地凝重了起來。
他嘴角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手遇到真正對手時的……興奮與戰意。
“妖術?”
他搖了搖頭,喃喃自語。
“不……這不是Joker的手筆。”
“那個愛哭鼻子的熊孩子,玩不出這麼‘乾淨’的招數。”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灰白色的、如同被“格式化”了的天空。
“這是……另一股力量。”
“一股更高階、更冷酷、更接近‘規則’本身的力量……”
“它在……‘清理’這個被我們‘玩壞’的舞臺。”
江昆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幾個名詞。
【董事會】。
【清理者】。
【最終審計官】。
他笑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還是說……J-o-k-e-r,你這個‘野生玩家’,終於因為違規操作,被‘遊戲管理員’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