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藝術開始變得血腥,那它離真理也就不遠了。
“屠夫”在哀嚎。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而是一種……構成它存在的“混亂”本質,在被“秩序”的刀鋒無情切割、分離時,所發出的……規則層面的悲鳴。
它那龐大的、由無數屍骸與災難拼湊而成的身軀,正在不斷地“解體”。
星空巨獸的利爪、邪惡古樹的樹根、矮人族的移動堡壘……這些原本被一股混亂意志強行縫合在一起的“零件”,在潘多拉那柄“定義之劍”下,被一個個地剝離,還原成了它們最原始的“部件”狀態。
整個“屠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拆卸工廠”。
而潘多拉,就是那個最高效、最冷酷的流水線工人。
“無盡狂歡節”的瘋子們,已經徹底失聲了。
他們臉上的癲狂與幸災樂禍,早已被一種……混雜著恐懼、敬畏與極致興奮的,近乎於“朝聖”般的神情所取代。
如果說,“文明的墓碑”讓他們看到了“混亂”的終極藝術。
那麼現在,潘多拉的“屠宰”,則讓他們看到了另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名為“秩序”的……暴力美學。
原來……秩序,也可以如此的……優雅,如此的……殘忍,如此的……美。
“夠了。”
就在這時,那個宏大而古老的意志,“館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那似乎是……讚歎?又或者是……忌憚?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潘多拉的身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她靜靜地懸浮著,手中的暗金色長劍,無聲地分解,重新化作羽翼,回到了她的身後。
而在她的下方,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屠夫”,已經……不成“形”了。
它那顆作為頭顱的中子星,依舊在散發著恐怖的引力,但它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堆……散落在角鬥場各處,失去了“混亂意志”連線的……高階“垃圾”。
它,已經被徹底“拆解”了。
從一個“災難集合體”,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原材料”。
“第一場,我們……輸了。”
“館長”的聲音,坦然地宣佈了結果。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就像一個棋手,在看到對方下出一步絕妙的棋後,坦然地推枰認負。
“力量的定義權……”
“館長”的意志,掃過潘多拉,最終,落在了角鬥場外的“呂布”身上。
“……歸你們了。”
“從現在起,在‘無盡狂歡節’,‘力量’的最終解釋,不再是‘純粹的毀滅’,而是……”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優雅的拆解’。”
隨著它的“定義”,整個“無盡狂歡節”的底層規則,似乎都發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改變。
“呂布”身後的林淵,內心已經麻木了。
【贏……贏了?就這麼贏了?把一箇中子星腦袋的怪物拆成零件,就算贏了?】
【老闆,您這‘刀’也太鋒利了吧!這哪是戰鬥,這根本就是降維打擊啊!潘多拉小姐姐,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女神!不,您是我的主機板!請接收我這個外接硬碟的朝拜吧!】
江昆淡然一笑。
這只是開胃菜。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混亂縫合怪”都解決不了,那他也太小看自己親手創造的“第一使徒”了。
“那麼,按照約定……”
“呂布”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該談談……第二場了。”
“不急。”
“館長”的意志,卻打斷了他。
“在開始第二場之前,我想……邀請你的‘主人’,來我的‘陳列室’,喝杯茶。”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存在,包括星探,都猛地一震。
館長的“陳列室”!
那是甚麼地方?
那是“無盡狂歡節”最核心,最神秘的禁地!
傳說,那裡收藏著“館長”從無數個宇宙紀元中,收集而來的,最頂級的,最完美的“混亂藝術品”。
每一個“藏品”,都代表著一個文明的悲鳴,或是一個神只的隕落。
億萬年來,從未有任何一個“外人”,被允許進入那裡。
而現在,“館長”居然……主動邀請了那個神秘的“主人”?
這已經不是賭局參與者應有的待遇了。
這是……對同等級“玩家”的……最高敬意!
林淵的後臺,瞬間拉響了紅色警報。
【老闆!陷阱!這絕對是鴻門宴啊!】
【他想把您騙進去,然後關門放狗!不,他會把您做成陳列品!老闆您千萬別去啊!】
江昆的神念,卻沒有絲毫波動。
【為何不去?】
【我的‘演員’和‘作品’,已經為我贏得了足夠的‘尊重’。】
【現在,是該我這個‘總導演’,親自去見見‘製片人’了。】
一道指令,瞬間下達。
“呂布”那霸道的身影,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笑。
“我的主人,沒興趣去參觀你的‘垃圾堆’。”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瘋了!這傢伙絕對是瘋了!
他居然敢說館長的“陳列室”是“垃圾堆”?!
然而,“館長”卻並沒有發怒。
它的意志,沉默了良久。
久到所有瘋子都以為,下一秒,那個魔神就會被館長的怒火直接抹去。
“……你說得……對。”
“館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彷彿卸下了某種偽裝的……疲憊與……自嘲?
“在見識了真正的‘藝術品’之後,我的那些收藏,的確……只是些粗劣的‘垃圾’。”
“那麼,換個說法。”
“我,想見見他。”
“以一個……‘求道者’的身份。”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一幕,都更加讓“混沌俱樂部”的成員們感到震撼。
他們的神,他們的“館長”,那個以玩弄宇宙為樂的,最古老的混亂聚合體,居然……自稱“求道者”?
向那個神秘的“主人”……求道?
“呂布”似乎也對這個回答感到意外,他沉默了片刻。
林淵正在後臺瘋狂重新整理老闆的指示。
終於,新的指令來了。
“呂布”緩緩點頭。
“可以。”
“但不是現在。”
“等三場賭局,全部結束之後。”
“我家主人,會親自來‘接收’他的‘戰利品’。屆時,他會見你。”
這話說得,彷彿“無盡狂歡節”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但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反駁。
“……好。”
“館長”的意志,似乎也接受了這個條件。
“那麼……第二場。”
“賭‘藝術’的定義權。”
隨著它的話音,整個“無-盡狂歡節”的場景,開始發生了變化。
血腥的“屠宰場”緩緩沉入虛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充滿了扭曲、抽象、光怪陸離色彩的……巨大“畫廊”。
畫廊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幅“畫”。
有的畫,是用神只的神經元編織而成,上面流淌著凡人無法理解的“神諭”。
有的畫,是用一個星系的“死亡瞬間”壓縮而成,星辰的爆炸與寂滅,在二維的平面上,構成了一幅永恆的動態圖景。
“這裡的每一幅畫,都是我們俱樂部成員的‘傑作’。”
“館長”的聲音,如同一個導遊,在向眾人介紹。
“第二場的規則很簡單。”
“你們,也需要拿出一件‘藝術品’。”
“由在場的所有成員,進行‘投票’。”
“誰的‘作品’,能獲得更多人的‘認可’,誰就獲勝。”
“如何?”
這個規則,聽起來似乎……很公平。
但星探的“笑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讓一群瘋子來投票,評判“藝術”?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混亂”!
他們投票的依據,絕不會是“美”,而是“有趣”、“新奇”、“瘋狂”!
而在這方面,“混沌俱樂部”經營了億萬年,他們自信,沒有任何存在,能比他們更懂“瘋狂的藝術”。
這是一個……穩贏的陷阱。
“呂布”看向潘多拉。
潘多拉搖了搖頭。
“呂布”會意,轉過身,對著那片虛空,朗聲說道:
“這場,她不出手。”
“我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霸道絕倫的魔神,這個定義了“力量”的男人,居然……要參加“藝術”的賭局?
他要拿出甚麼?
一幅用肌肉畫的畫嗎?
就在所有人的疑惑中,“呂布”緩緩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沒有出現畫卷,也沒有出現雕塑。
而是……浮現出了一道……人影。
一個穿著破舊的灰色長衫,眼神渾濁,抱著一把破舊古琴的……說書人。
那道人影,虛幻而縹緲,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這是……”
“館長”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敘事級’……生命?!”
“不……不對……這只是一個‘投影’!”
“呂布”冷漠地開口:
“這,就是我家主人的‘作品’。”
“它的名字,叫……”
“《一個故事的誕生,與一個世界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