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但如果你是深淵的主人,那麼,一切凝視都只是在確認資產。
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尖銳的利爪,瘋狂地撕扯著艦橋內死寂了三億年的空氣。
所有剛剛亮起的螢幕,都在這一刻變成了刺目的紅色,上面瘋狂重新整理著韓立完全看不懂,但能感受到其“驚恐”的警告程式碼。
“警告!未知資訊協議入侵!”
“正在嘗試定義‘深淵’核心邏輯……”
“許可權判定……失敗!對方為‘根’級許可權!”
“邏輯迴路過載!10%……30%……70%……”
紅龍金色的瞳孔,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她死死地盯著韓立,那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如同兩柄燒紅的利刃,要將他的靈魂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股霸道、浩瀚、彷彿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定義”之力,正是從韓立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不,更準確地說,是“君上”透過這個名為韓立的“終端”,將祂的目光,投射到了這艘“深淵之眼”號上!
“你……做了甚麼?!”紅龍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深海中擠壓出來,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一股恐怖的氣血壓迫而來,韓立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在戰慄,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股怒火徹底碾碎。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的本能,或者說,被江昆植入的《外門行走思維綱要》中的【危機應對S級預案】,在這一瞬間自動啟動了。
“噗通”一聲,韓立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君上……是君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凡人窺見神明偉力後的惶恐與不安。
“我……我不知道!我甚麼都沒做!是君上……是君上在……在‘看’!”
這番影帝級的表演,瞬間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那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君上”。
他把自己,徹底放在了一個“無辜的媒介”的位置上。
紅龍眼中的殺意,微微一滯。
她不是傻子。
她當然知道,憑韓立這點微末的道行,絕不可能釋放出如此恐怖的資訊流。
她只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激起了身為天災軍團戰士的應激反應。
任何未經授權的“接入”,對於一艘剛剛甦醒、極度脆弱的戰艦來說,都是最致命的威脅!
但……
當AI“深淵”判定對方的許可權為“根”級時,紅龍心中的怒火,瞬間就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混雜著敬畏與困惑的情緒所取代。
“根”級許可權……
在天災軍團的協議裡,這代表著……“造物主”許可權!
那是理論上,只有創造了“深淵”AI的軍團最高科研長官,才擁有的許可權!
難道……
那個盤踞在她心頭,讓她不敢深思的猜測,再一次瘋狂地湧了上來。
難道這位“君上”,真的是某位……活過了三億年,並且已經將“混沌演化”之道,推演至“創世”級別的……軍團始祖?!
這個念頭,讓她看向韓立的眼神,再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韓立是“可能與始祖有關的、有價值的土著”。
那麼現在,他就是……“始祖冕下用來觀察這個世界的……眼睛”!
是神之代行者!
“……起來。”
紅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與心緒,聲音也恢復了一絲冷靜。
“是……是……”韓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依舊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將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底層修士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就在此時,神國,雲頂天宮。
江昆饒有興致地看著水鏡中發生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這個‘深淵’AI,比我想象的要敏感。我只是透過韓立的‘滄海令’,對這艘船的底層結構進行了一次淺層的‘資料掃描’,就被它當成‘定義’和‘入侵’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不過,這個‘根’級許可權的判定,倒是個意外之喜。看來,我解析並重構了秦時世界天道後,所掌握的‘定義’權柄,其本質……比天災軍團的‘造物主’許可權,還要高上半個維度。”
“不是高半個維度。”一旁,同樣在觀影的曉夢,清冷地開口,糾正道,“師尊是‘立規矩’的人,而他們的‘造物主’,只是在規矩之內‘搭積木’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呵呵,還是我的曉夢會說話。”江昆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水鏡。
“紫女,讓天機閣全力運轉,開始對‘深淵’AI反饋回來的資料進行逆向解析。尤其是那個‘邏輯悖論’,我要知道,他們的AI,為甚麼無法理解我的‘定義’。”
“是,君上。”紫女恭敬地應道,隨即閉上雙眼,開始透過神念天網,向遠在另一座浮空仙島上的天機閣,下達指令。
……
亂星海,深淵之眼號艦橋。
紅龍沒有再理會韓立,她轉身面對著那根不斷閃爍著警報紅光的水晶光柱,沉聲說道:“‘深淵’,終止警報。將該資訊流,標記為……‘始祖’級協議,開放所有底層資料供其……‘檢閱’。”
“指令確認……正在終止警報……正在更改協議標籤……‘始祖’級協議已建立……資料埠已完全開放。”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艦橋內的紅色光芒,也迅速褪去,恢復了之前的幽藍色調。
一切,重歸平靜。
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AI邏輯崩潰的風暴,從未發生過。
但紅龍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艘船,從這一刻起,已經不再完全屬於她,甚至不再完全屬於“天災軍團”。
它有了一位新的、至高無上的……“檢閱者”。
而這一切,都是透過眼前這個土著實現的。
紅龍轉過身,重新審視著韓立。
她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種……研究與評估的意味。
就像一個工匠,在審視一件剛剛到手,充滿了未知與潛力的工具。
或者說……玩具。
“看來,‘君上’對你,很看重。”她緩緩說道。
韓立心中一凜,連忙惶恐道:“不敢!在君上面前,我等皆為塵埃,能為君上效力,是我至高無上的榮幸!”
“很好。”紅龍點了點頭,對他的態度,非常滿意。
一個合格的“代行者”,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對神明的絕對謙卑。
“現在,我們有了一個更麻煩的問題。”紅龍指了指螢幕上那片定格的雪花,“‘深淵’的核心資料庫,在與‘邏輯病毒’的對抗中,嚴重損壞。我需要對它進行一次深度的修復和清理。但這需要一個穩定、乾淨的‘輔助處理單元’,來隔離和執行修復程式。”
她頓了頓,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韓立。
“這艘船上,所有的輔助單元,都已經被病毒汙染了。而我的精神力,在剛剛的甦醒中消耗過度,強行進行這種精細操作,很可能會導致精神崩潰。”
韓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有一種預感,一個巨大無比的、風險與機遇並存的“餡餅”,正要砸向自己。
果然,紅龍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所以,我需要借用你的‘神魂空間’。”
“神魂空間?”韓立愣住了,這是他從未聽過的詞彙。
“就是你們修仙者口中的……‘識海’。”紅龍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你們碳基生物的大腦,雖然結構原始,計算力低下,而且充滿了冗雜的情感資訊,就像一間堆滿了垃圾的倉庫。但……它有一個優點。”
“甚麼優點?”韓立下意識地問道。
“它是一個純粹的‘生物’處理器,與我們的‘矽基’AI,在底層架構上完全不同。‘邏輯病毒’,對它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紅龍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換句話說,你的腦袋,雖然效能差了點,但……它很‘乾淨’。正好可以用來當一個臨時的、一次性的‘安全沙箱’,來執行我的修復程式。”
韓立的腦子,嗡的一聲。
將自己的識海,開放給一個活了三億年的遠古戰士,當成電腦來用?!
這……這已經不是與虎謀皮了,這是主動把腦袋伸到老虎的嘴裡,還問它牙口好不好!
識海,是修士最根本,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一旦被動了手腳,輕則變成白痴,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如何“委婉”地拒絕,紅龍那不容置疑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當然,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次天大的機緣。”
“我會在你的識海中,構建一道‘防火牆’,防止病毒洩露。同時,為了讓你這個‘處理器’能更好地執行我的程式,我會將一部分‘天災軍團’的基礎知識,作為‘驅動’,預裝在你的識海里。”
“比如……能量的本質,物質的構成,空間與時間的淺層應用……這些你們修仙者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觸及的‘真理’。”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俯瞰螻蟻的施捨與傲慢。
“如何?一個讓你窺見‘神之領域’的機會。你,是接受,還是……拒絕?”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機,將韓立牢牢鎖定。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他的頭顱就會像一顆被捏爆的漿果。
這是一道……沒有選項的選擇題。
韓立的內心,在瘋狂地進行著風險與收益的評估。
【風險】:識海被完全掌控,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有被“邏輯病毒”汙染,變成瘋子的可能。
【收益】:獲得天災軍團的超前知識與技術!這不僅僅是功法、法術,這是一個更高維度文明的基石!其價值,無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
他想到了君上。
君上一定在看著。
這,或許也是君上對他的一次“考驗”!
是選擇安穩地當一個棋子,還是……冒著生命危險,為君上撬開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一秒鐘之內,韓立就做出了決斷。
他再一次,單膝跪地,右手撫胸,用一種近乎狂熱的語氣,沉聲說道:
“能為閣下分憂,能有機會窺見您所說的‘真理’……是我韓立,此生最大的榮幸!”
“我的識海,我的神魂,皆由您……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