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巡天輦內,卻是一片流光溢彩,溫暖如春。
車廂頂部那上百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這方自成天地的小世界照耀得纖毫畢現。那張足以容納十數人圍坐的巨大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佳餚。
許多菜品,清霜和逍遙靈甚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只能看到氤氳的靈氣在食物上空盤旋,化作各種微小的異獸形態,隨即又散開,化作最精純的能量,逸散在空氣中,光是聞上一口,便覺通體舒泰,腹中饞蟲大動。
這哪裡是凡間的宴席,分明是傳說中天宮的蟠桃盛會!
江昆隨意地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雍容華貴的紫女,右手邊是妖嬈嫵媚的焰靈姬。紅蓮、清霜、逍遙靈、弄玉、潮女妖等眾女,則依次落座。
“今夜,是為清霜與逍遙靈兩位妹妹接風洗塵的家宴,不必拘束。”江昆含笑舉杯,杯中是琥珀色的美酒,“也是我們滄海閣的第一次團圓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眾女紛紛舉杯,清脆的碰撞聲中,這場只屬於虯龍君和他女人們的雲端盛宴,正式拉開了序幕。
“君上,此等良辰美景,豈能無樂?”
弄玉一襲淡青色長裙,端坐於不遠處的琴案後,對著江昆盈盈一拜,素手輕揚,按上了琴絃。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如空谷清泉,瞬間洗滌了眾人心中的一絲浮躁。
隨即,行雲流水的樂曲自她指尖流淌而出。時而如高山流水,大氣磅礴;時而如小橋人家,溫婉纏綿。樂聲中,彷彿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精神力量,讓聽者心神寧靜,過往種種煩惱皆被拋諸於九霄雲外。
逍遙靈聽得小嘴微張,痴痴地道:“弄玉姐姐的琴音……比我們太乙山最好的樂師還要好聽一百倍!”
她只覺得這琴音彷彿有生命,能鑽進人的心裡,撫平所有的不安。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不等眾人從琴音的意境中完全回過神來,一道嬌媚入骨的嗓音便響了起來。
“光有音樂,豈不太過冷清?主人,讓奴家來為您舞一曲助興吧!”
焰靈姬赤著雪白玉足,蓮步輕移,來到了大廳中央。
她對著江昆拋了一個勾魂奪魄的媚眼,隨即玉臂舒展,纖腰款擺,整個人如同一朵在風中搖曳的火焰玫瑰,瞬間綻放。
她沒有起舞,但隨著她心念一動,一縷縷赤金色的火焰從她白皙的腳踝處升騰而起,盤旋而上,瞬間將她包裹。火焰化作了最華麗的舞裙,隨著她的動作而飄動,卻沒有傷及她分毫,反而將她本就妖嬈的身段,映襯得更加驚心動魄。
“唳——”
一聲高亢的鳳鳴響起!
只見焰靈姬指尖輕點,那漫天火焰竟在她身前匯聚,化作一隻翼展數丈的火焰鳳凰!鳳凰翎羽分明,栩栩如生,繞著焰靈姬盤旋飛舞,每一次振翅,都帶起一片絢爛的火星,將整個大廳映照得一片通紅。
焰靈姬就在這火鳳的環繞下,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極致的魅惑。每一個扭腰,每一次回眸,都彷彿在撩撥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絃。
如果說弄玉的琴音是洗滌靈魂的仙樂,那焰靈姬的火舞,便是點燃慾望的魔咒。
清霜與逍遙靈看得目瞪口呆,她們何曾見過如此奔放、如此充滿了生命力的舞蹈?尤其是那隻完全由火焰構成的鳳凰,其上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讓她們毫不懷疑,這火焰足以焚山煮海!
然而,如此恐怖的力量,在此女手中,卻溫順得如同寵物,只為博君一笑。
“好!好一個火鳳燎原!”江昆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欣賞。
焰靈姬舞罷,香汗淋漓地回到江昆身邊,像只邀功的小貓,直接擠開紫女,緊緊挨著江昆坐下,吐氣如蘭:“主人,可還喜歡?”
“賞。”江昆笑著,將一杯美酒遞到她唇邊。
焰靈姬毫不猶豫地就著他的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俏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紅暈。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清霜俏臉微紅,心中暗啐一口,只覺得這妖女當真不知羞恥。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卻又隱隱升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兩位妹妹,莫要光看著,也嚐嚐姐姐我親手為君上調製的‘鏡花水月’。”
這時,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潮女妖明珠夫人,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蓮步款款地走了過來。
她將兩杯流光溢彩的酒液,輕輕放在了清霜和逍遙靈面前。
那酒液在杯中呈現出夢幻般的七彩光暈,隨著杯身的晃動,光暈流轉,彷彿將一整片星空都裝了進去,美得令人不忍下口。
“哇!好漂亮!”逍遙靈驚歎道。
“明珠姐姐,你這是甚麼手藝?比宮裡最好的御廚都厲害!”紅蓮也是一臉驚奇,她湊到逍遙靈身邊,慫恿道,“快嚐嚐,這可是君上平日裡最喜歡的飲品之一,保管你喝了還想喝!”
逍遙靈從未喝過酒,聞言有些猶豫:“可是……師父說,修道之人,不可飲酒……”
“哎呀,這裡又不是太乙山,君上都沒說甚麼呢!”紅蓮不由分說地將酒杯塞到她手裡,“再說了,這可不是凡酒,是明珠姐姐用靈果釀的,喝了對修為有好處的!不信你問君上!”
江昆含笑點頭:“小酌怡情,無妨。”
有了江昆的首肯,逍遙靈才鼓起勇氣,學著紅蓮的樣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唔!”
一股難以形容的酸甜甘冽,瞬間在她的味蕾上炸開!果香、花香、酒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讓她舒服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可愛的喟嘆。
“好……好喝!”
她從未嘗過如此美妙的滋味,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幾杯下肚,逍遙靈那張活潑可愛的小圓臉,已經變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她眼神迷離,傻乎乎地笑著,拉著紅蓮的手,開始說一些顛三倒四的胡話,憨態可掬的模樣,引得眾女一陣輕笑。
宴會的氣氛,在這一片歡聲笑語中,變得愈發溫馨融洽。
江昆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從始至終都安靜地坐在一旁,只是淺嘗菜餚,未曾多言的清霜身上。
她就如同一朵幽谷中獨自綻放的雪蓮,清冷,孤傲,與這滿室的活色生香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構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清霜。”江昆開口道。
清霜嬌軀一顫,立刻放下玉箸,看向江昆:“君上。”
“良辰美景,琴舞皆備,獨缺一抹劍光。”江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曾見過鄭國《昭華劍舞》的殘譜,驚為天人。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觀?”
此言一出,清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昭華劍舞》,那是她還是鄭國公主姬清霜時,由她母后親傳的宮廷劍舞,是她心中最柔軟、也最沉痛的記憶。
她從未在外人面前展露過。
看著她眼中的掙扎,江昆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一旁的紫女和焰靈姬等人,也都看出了清霜的為難,沒有出聲。她們都很好奇,這位一來就被君上封為護法的冰山美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良久,清霜深吸一口氣,彷彿做出了甚麼重要的決定。
她緩緩起身,對著江昆福了一禮,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君上想看,清霜……便為君上舞。”
她沒有去拿自己的佩劍,而是玉手一招,桌上一根潔白的玉箸便飛入了她的掌心。
以箸為劍!
清霜走到大廳中央,閉上了眼。當她再次睜開時,整個人的氣質轟然一變!
那股初嘗情愛的嬌羞與依賴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亡國公主的、深入骨髓的孤傲與清寒!
她動了。
沒有激烈的劍風,沒有璀璨的劍氣。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轉身,每一次遞“劍”,都充滿了古典而憂傷的美感。
眾人彷彿看到了一位身穿華服的絕代公主,在月下獨舞。她的劍光,是寂寞的,是思念的,是帶著國破家亡的無盡悲涼。
這已經不是劍舞,而是在用生命,訴說一段塵封的往事。
在場眾女,無一不是人精,瞬間便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靈魂的悲傷,連最活潑的紅蓮和焰靈姬,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起來,靜靜地看著。
就在這悲傷的意境瀰漫開來,幾乎要將整個大廳凍結之時。
“妹妹的舞太冷了,姐姐來給你添點暖意吧。”
焰靈姬忽然嬌笑一聲,再次起身。
她沒有靠近,只是在原地雙臂一展,無數赤金色的火焰蝴蝶,從她身後飛出,如同一條絢爛的星河,圍繞著清霜翩翩起舞。
這些火焰蝴蝶沒有絲毫灼熱之氣,只有溫暖的光與熱。
於是,一幅奇景出現了。
清冷的劍光,在溫暖的火蝶中穿梭。
孤傲的雪蓮,在熱情的火焰中綻放。
極致的冰與極致的火,在這一刻,非但沒有衝突,反而構成了一幅和諧而又充滿了視覺衝擊力的絕美畫卷!
清霜的劍舞,因這火焰的點綴,少了一分死寂,多了一絲生氣。
焰靈姬的火舞,因這劍光的映襯,少了一分妖媚,多了一分聖潔。
冰與火,在此刻共舞!
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
當最後一抹劍光斂去,最後一隻火蝶消散,清霜持箸而立,焰靈姬含笑而對,兩女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認可與欣賞。
“啪!啪!啪!”
江昆帶頭鼓起了掌,聲音中充滿了讚歎。
“好!好一個冰火共舞!賞!皆有重賞!”
紫女、紅蓮、弄玉等人也由衷地鼓起掌來。這一刻,清霜才真正感覺,自己融入了這個大家庭。
她收起玉箸,對著江...
(字數限制,後續內容繼續)
...她收起玉箸,對著江昆和眾女微微頷首,那張萬年冰封的俏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一抹極淡、卻發自內心的笑容。
“今夜,甚好。”
江昆站起身,環視著眼前這滿室的鶯鶯燕燕,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紫女的智、焰靈姬的媚、弄玉的雅、紅蓮的嬌、潮女妖的柔、清霜的冷、逍遙靈的憨……
這些曾散落在七國各處,本該有著各自悲歡離合的絕代佳人,如今,都因他一人,匯聚於此,在這雲端之上的神國裡,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華。
這,便是他想要的世界。
“為我們這個家,越來越熱鬧……”江昆舉起酒杯,目光掃過每一張嬌豔的臉龐,朗聲笑道,“乾杯!”
“乾杯!”
眾女齊聲應和,嬌聲笑語,匯成了一曲最動人的樂章。
……
宴會散去,已是深夜。
眾女各自回房安歇,巡天輦內恢復了寧靜。
江昆卻沒有絲毫睡意,他獨自一人來到了那間巨大的書房。
他沒有處理任何公務,而是從懷中取出了那捲逍遙子臨別時贈予他的手稿——《人宗道解》。
他隨手翻閱著,逍遙子百年來的道法感悟與劍道心得,在他眼中,不過是些基礎理論的推演,一眼便能洞悉其本質,並找出其中數十處謬誤與可改進之處。
對他而言,這手稿本身並無太大價值。
他真正在意的,是逍遙子最後提及的,最後一頁的秘密。
江昆的指尖,直接翻到了書卷的末尾。
那是一片空白,只有一行用硃砂寫下的小字,字跡潦草,充滿了震驚與惶恐,彷彿書寫者在當時正承受著巨大的精神衝擊。
“……窮盡百年,上觀天星,下察地脈,終窺一絲天機……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天道非是無情,亦非不仁……”
“天道有缺!”
當最後四個字映入眼簾的剎那,江昆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那份享受齊人之福的慵懶與愜意,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宛如萬載玄冰般的凝重與森然!
他早就透過【萬法歸宗】隱約察覺到此方世界的規則存在著某種不協調的“縫隙”,但那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而現在,逍遙子,這位此世最頂尖的本土大宗師之一,竟也透過自己的方式,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這便證明,這不是他的錯覺!
這個世界,真的……有問題!
江昆緩緩合上手稿,負手立於窗前,目光彷彿穿透了巡天輦的牆壁,望向了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一直以來,他都將這裡當做一個可以隨心所欲改造的沙盒遊戲。
但現在,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個“遊戲”的底層程式碼……似乎是崩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