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新鄭城籠罩在一片虛假的繁華之下。
紫蘭軒,頂樓。
這裡是整座新鄭城視野最好的地方,也是紫女一手打造的情報帝國的心臟。
往日裡,即便是深夜,這裡也總有心腹往來,彙報著來自七國各地的密報。但今夜,整座頂樓卻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的侍女與護衛都被紫女遣散了。
偌大的露臺上,只設了一席,一爐,一壺酒。
以及兩個人。
江昆隨意地坐在主位,身前的矮几上,溫著一壺韓國最頂級的“紅泥小雪”。酒香清冽,混雜著晚風中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他沒有看對面那個親手為他布席斟酒的女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燈火璀璨的新鄭城。
從這個角度看去,王宮的輪廓、將軍府的飛簷、以及城中無數達官顯貴的府邸,都盡收眼底。它們像是一顆顆大小不一的棋子,散落在名為“新鄭”的棋盤上。
而在他身邊,紫女正以一種無可挑剔的姿態跪坐著。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紫色長裙,緊貼著身子,將那熟透了的、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豐腴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裙襬鋪陳在身後,如同一朵在月下盛放的紫色玫瑰,妖嬈而高貴。
烏黑柔順的長髮被一根紫玉簪鬆鬆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脖頸,在清冷的月光下,彷彿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她為江昆斟滿了杯中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輕輕晃漾,映出她那張美豔絕倫的臉。
只是,那雙往日裡總是帶著一絲慵懶與洞悉世事笑意的鳳眸,此刻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敬畏,有決然,有孤注一擲的賭徒心態,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她將酒杯輕輕推到江昆面前,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自從江昆應約而來,踏上這片只屬於她和寥寥幾位摯友的頂樓禁地後,她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整個空間。
他甚麼都沒做,只是安靜地坐著,便彷彿成了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而她,這個紫蘭軒真正的主人,反倒像是一個前來覲見的客人。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不語。
氣氛中沒有劍拔弩張,只有一種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與試探。
江昆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似乎在欣賞夜景,又似乎在俯瞰自己的疆域。
最終,還是紫女先沉不住氣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飽滿的胸脯隨之起伏,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毫無保留地直視著眼前這個神魔般的男人。
“君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晚風的清冷,卻又如絲綢般順滑。
“君上來到新鄭,不過數日,卻已攪動滿城風雨,令這韓國的天,都換了顏色。”
“翡翠虎身死,聽潮閣易主,大將軍姬無夜淪為笑柄,夜幕這個盤踞韓國十數年的毒瘤,在您面前,竟如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
她沒有說任何恭維的話,只是在陳述一個讓她至今仍感到心神戰慄的事實。
江昆終於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神平靜如深潭,卻彷彿能映照出她心底最深處的每一個念頭。
被這道目光注視著,紫女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她穩了穩心神,繼續說道:“紫女自問也算見慣了風浪,可從未見過如君上這般的人物。您行事,不按常理,視規則如無物,卻又總能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達成目的。”
“紫女……很好奇。”
她微微前傾身子,那雙能勾魂奪魄的鳳眸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君上所求,究竟為何?”
這個問題,她已在心中盤桓了無數遍。
是為了秦國攻略韓國嗎?
不,他收服流沙,覆滅夜幕,手段酷烈,卻並未直接將這些力量交給秦國,而是納入了私囊。
是為了財富嗎?
他查抄翡翠山莊,那富可敵國的財富,他連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是為了美色嗎?
他身邊確實從不缺絕代佳人,紅蓮、弄玉,乃至昨夜的潮女妖……可他對待她們,更像是在欣賞一件件完美的藝術品,那份超然與淡漠,不似沉溺於慾望之人。
她看不透。
正因為看不透,所以才感到恐懼。
所以,她必須問。
她需要知道,自己即將效忠的,究竟是怎樣一位存在。她需要看到,他所描繪的未來,是否值得她賭上自己,以及整個紫蘭軒的全部。
聽完她的問題,江昆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杯溫熱的酒,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酒香在唇齒間瀰漫開來,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品味,又似乎在思考。
露臺上的風,彷彿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紫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許久,江昆才放下酒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清脆悅耳,卻也敲在了紫女的心尖上。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用一種饒有興致的語氣,反問道:
“在問我的目的之前,不如先說說你。”
“紫女姑娘。”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卻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威嚴。
“你想要的,又是甚麼?”
一句話,瞬間將所有的壓力與審視,全部推回到了紫女身上。
紫女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預想過無數種回答,或霸道,或高深,或故作神秘。
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將問題拋還給她。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平等的對話。
這是一場……考核。
他在考核自己,是否有資格,站在他的棋盤上。
紫女的俏臉,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她那引以為傲的智慧與心計,在這個男人面前,竟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理解自己,他只在乎,她是否有與他對話的價值。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與挫敗感,湧上心頭。
但旋即,這股無力感便被一股更強烈的、不服輸的韌勁所取代。
她紫女,能在新鄭這片泥潭中,建立起紫蘭軒這樣的基業,靠的從不是僥倖。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就此退縮。
她抬起頭,迎上江昆那雙深邃的眼眸,那張蒼白的俏臉上,重新綻放出一抹驚心動魄的光彩。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我想要的,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