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濃郁的血腥味與奢靡的香料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味道。
那一聲夾雜著恐懼與崩潰的淒厲尖叫,依舊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餘音未絕。
癱軟在主座上的翡翠虎,那座由肥肉堆積而成的山巒,劇烈地顫抖著。汗水如同溪流般從他額頭、脖頸滑落,浸溼了身上那件用金絲繡成的華貴長袍。
他的眼中,倒映著那道緩步踏入的身影。
俊美如神只,姿態悠閒得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
其左手邊,牽著一位身段火辣、容顏絕美的紅裙少女。
其右手後,跟著一位懷抱古琴、氣質空靈的白衣仙子。
這本該是一幅足以讓任何男人都心生嫉妒的絕美畫卷,但此刻落在翡翠虎眼中,卻比九幽之下的惡鬼降臨,還要恐怖一萬倍!
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絞殺宗師的重重機關殺陣,在對方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被輕描淡寫地一一抹去。
他耗費重金豢養的精銳死士,連對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便已化作門外冰冷的屍骸。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翡翠虎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他努力地想要從那張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寶座上站起來,但雙腿卻軟得像爛泥,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呵。”
江昆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翡翠虎的心臟上。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鬆開了紅蓮的柔荑,自顧自地打量起這座金碧輝煌、俗不可耐的大廳。
“黃金為柱,白玉鋪地,琉璃作瓦,翡翠為屏……嘖嘖,把你這座山莊裡所有的東西都刮下來,怕是能讓大秦多裝備三萬鐵騎。”
他的語氣,像是在點評一件商品,充滿了玩味。
這番話,讓翡翠虎那因恐懼而縮小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從對方的言語中,聽出了一絲轉機!
對方……似乎對金錢感興趣!
這就好辦了!
這世上,沒有甚麼是金錢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
這是他翡翠虎一生信奉的真理!
“閣……閣下!”
翡翠虎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掙扎著從寶座上挪動肥胖的身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那肥碩的身體讓地面都彷彿震動了一下。
他顧不上尊嚴,也顧不上疼痛,以一種與他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朝著江昆的方向膝行了幾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閣下說笑了!區區一些黃白之物,怎能入閣下的法眼!只要閣下能高抬貴手,繞小人一命,我……我翡翠虎願獻上所有家產!不!是所有!包括我在韓國各地的所有商鋪、田產、礦山!還有……還有我密庫裡珍藏的、足以買下半個韓國的珠寶!”
他一邊說,一邊用肥厚的手掌指向大廳深處那面巨大的翡翠屏風。
“那……那後面就是我的密庫!沒有我的獨門手法,誰也打不開!只要閣下點頭,我立刻為閣下開啟寶庫,裡面的一切,都歸閣下所有!”
他的語氣無比誠懇,眼神裡充滿了對活下去的渴望。
然而,他那跪伏在地的身體,卻在用極其隱蔽的動作,一點一點地,朝著那面翡翠屏風的方向挪動。
他眼底深處,除了恐懼與諂媚,還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與瘋狂!
錢?
沒了可以再賺!
命,可只有一條!
只要讓他靠近那面屏風,只要讓他按動機關,這整座翡翠山莊,連同地下埋藏的數百桶火油,都會在瞬間被引爆!
屆時,別說是天人境,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下凡,也定要被炸得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他將這最後的瘋狂,隱藏得極好。
可惜,他面對的,是江昆。
在【萬法歸宗】的洞察之下,他那點小心思,連同他那加速到極致的心跳、體內奔湧的氣血、以及肌肉的每一絲細微顫動,都像一本攤開在眼前的、用最直白文字寫成的書。
江昆甚至懶得去看他,只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紅蓮與弄玉的表情。
紅蓮公主一雙明媚的桃花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她的小嘴微微撇著,彷彿在說:就這點伎倆,也敢在我夫君面前班門弄斧?
這位嬌蠻的公主殿下,在見識了江昆一路行來的神威之後,那顆崇拜的心已經膨脹到了極點。在她看來,這個世界上,任何試圖對江昆使用陰謀詭計的人,都是全天下最愚蠢的傻瓜。
而另一邊的弄玉,則是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跪地求饒的翡翠虎,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憐憫。
是的,憐憫。
她憐憫這個被金錢與慾望徹底腐蝕了心智的可悲之人,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還在用自己那套骯髒的邏輯,去揣度一位行走在人間的神只。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偉大的存在。
“看來,你是不想要了。”
江昆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翡翠虎的幻想。
翡翠虎心中一驚,猛地抬頭,卻見江昆已經轉過身,正緩步走向大廳中央那張由整塊紫檀木打造的書案。
“不!想要!我想要!我甚麼都給您!”
翡翠虎見對方似乎失去了耐心,心中大駭,求生的本能與同歸於盡的瘋狂徹底壓倒了一切!
他不再偽裝,臉上那諂媚的笑容瞬間被猙獰與怨毒所取代!
“既然你不給我活路!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肥胖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如同一顆肉球,朝著那面翡翠屏風猛地撲了過去!
他體內的宗師級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速度快到了極致!
一丈!
半丈!
他的指尖,距離屏風上那塊偽裝成裝飾的、不起眼的凸起,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離!
翡翠虎的眼中,爆發出狂喜與得意的光芒!
成功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俊美的年輕人,連同他身邊的兩個絕色美人,在滔天烈焰中化為焦炭的場景!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機關的那一剎那。
一道平靜得不帶絲毫煙火氣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豬的嚎叫,結束了。”
是江昆。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走到了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伸出修長白皙的食指,輕輕地、隨意地,向後隔空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只有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撲在半空中的翡翠虎,身體猛然一僵。
他臉上那狂喜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低頭,用盡最後的力氣,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
那裡,甚麼傷口都沒有。
他又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前方那近在咫尺的翡翠屏風,眼中充滿了無盡的困惑與不甘。
為甚麼……動不了了?
下一秒,他的意識,連同他那肥碩的身體,被一股無形卻又無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內部,徹底碾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血霧。
那座巨大的肉山,就那麼在半空中,如同被陽光照耀的積雪,無聲無息地、迅速地消融、蒸發,連一粒塵埃都未曾留下。
彷彿他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大廳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面巨大的翡翠屏風,依舊在燭火下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足以顛覆任何人世界觀的恐怖一幕。
紅蓮公主的小嘴,再次驚訝地張成了可愛的“O”型,她愣愣地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地面,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隨即,一雙美眸中爆發出比天上星辰還要璀璨的光彩,死死地盯著江昆的背影,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吞下去。
太……太帥了!
這已經不是殺人了,這是藝術!是神罰!
弄玉懷中的古琴,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音。她看著江昆那雲淡風輕的背影,清麗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痴然。
這就是……天人之威嗎?
言出法隨,一指斷生死。
不,這甚至已經超越了她對“天人境”的理解。
這,是屬於“神”的領域。
對於身後發生的一切,江昆恍若未聞。
他只是自顧自地,從那張散落著無數名貴筆墨的巨大書案上,拿起了一本用最普通的竹簡串成的、毫不起眼的賬冊。
他隨手拂去上面的灰塵,彷彿那才是這間屋子裡,唯一有價值的東西。
他漫不經心地翻開賬冊,目光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上快速掃過。
那些記錄著足以讓整個韓國都為之震動的、夜幕組織的核心經濟命脈的數字與名字,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串串枯燥的符號。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他那翻動書頁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了賬冊的某一頁上。
一個名字,在這一頁以及後續的數頁中,被頻繁地提及。每一筆與之相關的資金往來,都堪稱天文數字,其流向,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韓國王宮深處。
“明珠夫人……”
江昆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