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女徹底愣住了。
她那雙彷彿蘊含著星辰與迷霧的紫色美眸,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與茫然。
整個人,就彷彿一座被瞬間冰封的絕美雕塑,僵在了原地。
城南……還是城北?
這是甚麼問題?
這和眼下這個用金錢、權勢、輿論編織起來的,足以讓整個新鄭城天翻地覆的死局,有哪怕一文錢的關係嗎?
她的大腦,那顆足以在韓國權貴之間遊刃有餘、算計人心的玲瓏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她絞盡腦汁,將自己畢生所學的權謀、兵法、乃至市井智慧全部調動起來,試圖從這句簡單到近乎荒謬的問題中,解讀出甚麼石破天驚的深意。
難道……君上的意思是,要用一招“圍魏救趙”?直接派鐵鷹銳士奇襲翡翠山莊?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她自己否決。
翡翠山莊是翡翠虎經營多年的老巢,守衛之森嚴,機關之密佈,堪稱龍潭虎穴。即便三百鐵鷹銳士戰力滔天,強攻之下也必然損失慘重,且會徹底引爆與韓國的軍事衝突,這不符合君上之前展現出的、舉重若輕的行事風格。
那麼,是聲東擊西?
還是說……府邸的位置,關係到城中的風水龍脈,君上要用甚麼玄之又玄的方術,來破其氣運?
亦或是,這是一個語言陷阱,無論她回答城南還是城北,都會引出君上早已準備好的、一連串的後手?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如電光火石般閃過,又被她一一否決。
她驚駭地發現,自己的思維,自己的謀略,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足以看透七國風雲的智慧,在這一刻,竟然完全無法跟上眼前這個男人的思路。
他的思維邏輯,彷彿根本不在這片大地上,不在這張名為“新鄭”的棋盤上。
而是在九天之上的雲端,用一種漠然、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目光,俯瞰著她們這些在泥潭中苦苦掙扎的……螻蟻。
看著紫女那呆滯的、充滿迷茫的絕美模樣,江昆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裡,有欣賞,有玩味,還有一絲……憐憫。
就像一個大學教授,看著一個還在為一元二次方程而苦惱的小學生。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這聲響,如同晨鐘暮鼓,將紫女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她看到江昆的目光依舊平靜,聲音也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再問一遍。”
“他的狗窩,在哪兒?”
這一次,那平淡的語氣中,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耐。
這絲不耐,像是一道九天之上劈落的驚雷,瞬間撕碎了紫女腦中的所有迷霧!
她終於……明白了。
哪有甚麼驚天謀略!
哪有甚麼深遠佈局!
哪有甚麼環環相扣的陰謀詭計!
這個男人……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照翡翠虎定下的規矩,去下這盤棋!
經濟絞殺?輿論誅心?資本碾壓?
這些在她看來足以致命的、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手段,在他眼中,恐怕連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都算不上。
它們只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丑雜耍!
他要用的應對方式,從始至終,都只有一種。
也是最簡單、最直接、最不講道理的一種。
——那就是,當棋盤讓你感到不爽時,不要去思考如何贏下這盤棋。
而是直接伸出手,將對面那個自以為是的下棋人,連同他視若珍寶的整個棋盤,一起……狠狠地掀翻在地,再踏上一萬隻腳!
“轟!”
想明白了這一點,一股極致的戰慄,混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崇拜,瞬間從紫女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那因心力交瘁而略顯蒼白的絕美俏臉,此刻,卻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泛起了一抹病態的、妖豔的潮紅。
她看著江昆,那眼神,再無一絲一毫的試探與揣摩,只剩下最純粹的、彷彿信徒仰望唯一神只般的狂熱與虔誠。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又無比清晰。
“回君上……在城南,翡翠山莊。”
“嗯。”
江昆滿意地點了點頭,彷彿這才是一個合格的答案。
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掃過紫女那依舊殘留著震驚與狂熱的臉龐,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擔憂的紅蓮,和琴音已停、正用澄澈目光望著自己的弄玉。
他笑了笑,決定給自己的這幾位“收藏品”,上一堂足以顛覆她們世界觀的課。
“紫女。”
他輕聲喚道。
“奴家在。”
紫女幾乎是下意識地躬身應答,姿態放得比任何時候都要低。
“你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江昆的聲音很溫和,像是在指點一個有些愚笨的學生。
“解決一隻會叫的、很肥的豬,需要跟它比誰叫得更響亮,更難聽嗎?”
他問。
紫女一怔,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江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需要派一群更聰明的豬,去告訴其他的豬,這隻肥豬其實是個壞蛋嗎?”
紫女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她再次搖頭,那豐腴浮凸的胸口隨之劇烈起伏,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那麼,”江昆頓了頓,將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漠然,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霸道,“告訴我,解決這隻肥豬,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是甚麼?”
紫女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看著江昆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一個瘋狂的、讓她靈魂都在戰慄的答案,脫口而出:
“殺……殺了它!”
“然後呢?”江昆追問。
“然後……然後把它最肥美的肉,分給那些曾經聽它嚎叫、被它餓到的豬……”
紫女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她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亮得嚇人!
“啪!”
江昆將茶杯輕輕放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彷彿是為紫女的答案,獻上的最終喝彩。
“回答正確。”
他緩緩起身,那一身玄色鑲金邊的長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君臨天下的氣勢,瞬間籠罩了整個聽竹苑。
“經濟?輿論?那不過是肥豬的嚎叫,是它圈養的豬圈。”
“而我,”
“是手持屠刀的……人。”
“豬的規矩,對人,無效。”
這一刻,紫女感覺自己畢生建立起來的、關於權謀、關於智慧、關於博弈的所有認知,都在這番簡單粗暴的“殺豬論”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她以為君上是要下棋,卻沒想到,君上直接掀了棋盤。
她以為君上是要鬥法,卻沒想到,君上直接請了天神。
這是一種何等蠻橫、何等霸道、何等令人……心醉神迷的行事邏輯!
原來,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程度時,所謂的陰謀詭計,真的就只是一個笑話!
她看著那個站起身來的男人,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無比修長,彷彿一尊即將降下神罰的遠古魔神。
她那顆為君上安危而懸著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放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安心與期待。
她無比期待,接下來,這位神只,將如何揮動他手中的……屠刀!
江昆沒有再看她,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兩個早已聽得呆住的絕色佳人。
紅蓮的小嘴微張,一雙明媚的大眼睛裡,除了崇拜,還是崇拜。在她看來,她的男人,就該是這樣霸道,這樣不講道理!
而弄玉,則是抱著古琴,俏臉微白,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震撼,以及對江昆那神魔般姿態的……一絲畏懼與更多的依賴。
江昆走到她們面前,伸出手,一手一個,輕輕揉了揉她們的腦袋,聲音重新恢復了溫和。
“走吧。”
“帶你們去看一場好戲。”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玩味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
“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富可敵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