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新鄭城郊的一座奢華別院吞噬得只剩下朦朧的輪廓。
與大秦使館後院那琴音繞樑、百鳥朝鳳的仙家景緻不同,此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由頂級薰香、醇酒、胭脂以及……淡淡血腥味混合而成的氣息。
這裡是“夜幕”在新鄭城外最隱秘的一處據點,也是其核心成員的銷金窟。
密室之內,沒有窗戶,只有四角燭臺上的巨燭靜靜燃燒,昏黃的光線被四周牆壁上鑲嵌的金箔與寶石反射,投下無數斑駁陸離的扭曲光影,讓整個空間顯得既富麗堂皇,又陰森詭異。
大將軍姬無夜,這位足以讓韓王安夜不能寐、讓新鄭百官噤若寒蟬的權臣,此刻卻像一個犯了錯的學生,低著頭,恭敬地站在密室中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身前,是一張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巨大臥榻。
臥榻之上,斜躺著一個臃腫如山的男人。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上下,肥碩的身體幾乎要將那身用金絲銀線織成的錦袍撐破。十根肥短的手指上,戴滿了鴿子蛋大小的各色寶石戒指,隨著他無意識的動作,折射出晃眼的光芒。
此人,正是“夜幕四凶將”中,掌控著韓國經濟命脈,富可敵國的“翡翠虎”。
然而,此刻密室中真正的焦點,卻並非這位財大氣粗的翡翠虎,而是……正像一隻慵懶的波斯貓般,側臥在他那肥碩肚皮上的女人。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男人看上一眼,便會口乾舌燥、心跳加速的絕色尤物。
她身著一襲淡紫色的薄紗宮裙,裙襬如流水般鋪陳在暖玉榻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窈窕曲線。烏黑如瀑的長髮隨意地披散著,幾縷調皮的髮絲垂落在翡翠虎的胸前,隨著她輕柔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臉龐,更是美得妖異。
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間,彷彿蘊含著能將人魂魄都勾走的漩渦。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絲渾然天成的媚意。瓊鼻挺翹,紅唇飽滿,如同雨後最嬌豔的櫻桃,上面泛著一層誘人的水潤光澤。
她便是“夜幕四凶將”中最為神秘,也最為致命的“潮女妖”,明珠夫人。
“所以……”
潮女妖伸出纖纖玉指,捻起一顆翡翠虎肚臍上擺著的紫玉葡萄,慢條斯理地送入紅唇之中,貝齒輕啟,汁液的微光在她唇瓣上一閃而逝。
她甚至沒有看一眼姬無夜,目光依舊慵懶地落在自己那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上,聲音卻帶著一種嬌媚入骨的磁性,緩緩響起。
“你的意思是,那位從秦國來的虯龍君,不僅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搶走了你看上的女人,還抱著那個女人,在你和你三百甲士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闖出了王宮?”
她的語調很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坊間趣聞。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姬無夜的臉上。
姬無夜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暴起,雙拳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
他咬著牙,沉聲道:“明珠夫人,那廝並非尋常人物!傳聞他曾在秦韓邊境,以一人之勢,嚇退我三千精銳!此人實力深不可測,絕非……”
“夠了。”
不等他說完,一直閉目養神的翡翠虎,終於不耐煩地睜開了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小眼睛。
他沒有去看暴怒的姬無夜,而是伸出肥碩的手掌,在那隻趴在他肚皮上的“波斯貓”挺翹的臀瓣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發出一聲膩人的悶響。
“小美人兒,別嚇唬咱們的大將軍了。”
翡翠虎的聲音油膩而又沙啞,充滿了常年縱情聲色後的虛浮,“他畢竟是咱們‘夜幕’的臉面,這臉要是被打腫了,傳出去,丟的可是我們大家的人。”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為姬無夜開脫,可那輕佻的語氣和動作,卻充滿了更深層次的羞辱。
彷彿在說,你姬無夜這條狗,也配讓我的人親自嚇唬?
潮女妖嬌笑一聲,順勢翻了個身,整個人如同沒有骨頭的蛇一般,纏繞在了翡翠虎的身上。
她將下巴輕輕擱在翡翠虎那肥厚的肩膀上,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姬無夜。
“大將軍,別生氣嘛。”
她的聲音愈發嬌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喘息,“虎爺說得對,您可是我們‘夜幕’的門面。不過呢……”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門面,之所以是門面,就是因為它得……夠硬,夠亮堂。”
“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她伸出纖細的食指,隔空對著姬無夜點了點,紅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像甚麼?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毛都被人拔光了,還在這兒喔喔喔地叫著,抱怨對手的爪子太鋒利。”
“你!”
姬無夜勃然大怒,體內的宗師級氣機勃發,密室中的燭火都隨之劇烈搖曳起來。
身為韓國權柄最盛的大將軍,他何曾受過這等當面的羞辱!
然而,他的怒火,在對上翡翠虎那雙眯起的、閃爍著陰冷寒光的眼睛時,卻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一乾二淨。
他可以不懼韓王,可以藐視百官,甚至可以在新鄭城裡橫行無忌。
但他唯獨不敢在這兩人面前放肆。
因為他很清楚,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權勢、地位、財富,都是眼前這兩人,以及他們背後那個龐大而又恐怖的組織,賜予的。
他們能給他,自然也就能……輕易地收回來。
“呼……”
姬無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再次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是在下無能,給‘夜幕’丟臉了。還請虎爺和夫人,為我做主!”
看到他這副隱忍屈服的模樣,翡翠虎臉上那橫肉堆積的笑容,才又重新浮現。
他享受這種感覺。
享受這種將一位手握十萬兵馬、權傾一國的大將軍,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這比世間任何美酒和女人,都更能讓他感到滿足。
“這就對了嘛。”翡翠虎慢悠悠地說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甚麼事,不能坐下來好好說呢?”
他頓了頓,終於將話題拉回了正軌:“說說吧,那個虯龍君,到底是甚麼來路?秦王嬴政的表兄?這個身份,可不簡單啊。”
姬無夜連忙將自己蒐集到的所有關於江昆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詳細稟報了一遍。
從江昆在秦國朝堂之上,如何扳倒呂不韋、誅殺嫪毐,到他被封為帝師、代天巡狩,再到他在韓國國宴上的霸道姿態,以及……今夜的衝冠一怒為紅顏。
他講得十分詳細,尤其是江昆為了紅蓮公主,不惜硬闖王宮,與整個韓國為敵的細節,更是添油加醋,描繪得淋漓盡致。
他本意是想凸顯江昆的無法無天與實力強大,以此來為自己的失敗開脫。
然而,聽完他的講述,密室中的氣氛,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翡翠虎那雙眯縫眼裡,閃爍著算計與貪婪的光芒,似乎是在評估這位虯龍君的價值。
而潮女妖,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如同銀鈴晃動,清脆悅耳,在這壓抑的密室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笑得花枝亂顫,豐滿的胸脯在翡翠虎的身上不斷起伏摩擦,看得一旁的姬無夜,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潮女妖笑夠了,才抬起那張媚眼如絲的俏臉,舔了舔自己那水潤的紅唇,眼神中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我還以為,是來了甚麼三頭六臂的神仙人物呢。”
“搞了半天,原來也只是一個……被情愛衝昏了頭腦的男人罷了。”
姬無夜一愣,不解地問道:“夫人此話何意?”
“何意?”潮女妖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彷彿在看一個蠢貨,“這還不夠明顯嗎?”
“這位虯龍君,位高權重,實力深不可測,行事霸道,看似無懈可擊。可他偏偏,有一個最致命的弱點。”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舐著那顆剛吃完的葡萄皮上殘留的汁液,動作充滿了極致的誘惑。
“那就是……女人。”
“你看,”她的聲音愈發輕柔,卻像毒蛇的信子,鑽入姬無夜的耳朵裡,“他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琴姬弄玉,便可夜闖司馬府,大開殺戒。為了一個剛剛才見了一面的紅蓮公主,更是不惜硬闖王宮,與一國為敵。”
“這說明甚麼?”
“這說明,在他那副神明般冷漠的面孔之下,藏著一顆比誰都熾熱、也比誰都……愚蠢的心。”
“他喜歡美人,喜歡將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佔為己有。這既是他的慾望,也是他……最大的破綻。”
翡翠虎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也明白了過來,嘿嘿笑道:“美人的意思,是要用美人計?”
“不不不。”
潮女妖搖了搖手指,嬌笑道:“對付尋常男人,才用美人計。”
“對付他這種自詡為天下棋手的男人,我們得……送上一份他無法拒絕的‘珍藏品’,讓他自己,心甘情願地,走進我們為他準備好的……陷阱裡。”
她的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充滿了自信與殘忍。
她相信,這世上,沒有男人能夠抵擋住她的魅力。
尤其是,當這份魅力,是以韓王的名義,用一場無法拒絕的國宴,送到他面前的時候。
姬無夜聽得心頭火熱,連忙追問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潮女妖從翡翠虎身上緩緩坐起,那身薄紗宮裙,隨著她的動作,滑落了半邊香肩,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她沒有理會姬無夜,而是對著翡翠虎,吐氣如蘭地說道:“虎爺,人家想親自去會會這位……過江的真龍,可以嗎?”
翡翠虎看著懷中尤物那嬌媚的模樣,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邊,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
他哈哈大笑道:“當然可以!只要美人你高興,別說一條過江龍,就是天上的真龍,爺也給你抓下來!”
“虎爺真好。”
潮女妖滿意地,在他的肥臉上,輕輕啄了一口。
然後,她才緩緩轉過頭,看向一臉期待的姬無夜,紅唇輕啟,下達了新的命令。
那聲音,嬌媚依舊,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去,以你大將軍府的名義,擬一道國宴請柬,再由我,拿去給王上蓋印。”
“就說,為彌補白日之誤會,韓國特備‘美人宴’,為虯龍君接風洗塵。”
“時間,就定在明晚。”
她舔了舔嘴角,眼中的光芒,愈發妖異。
“本夫人,要親自去稱一稱,他這條龍,到底……有幾斤幾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