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驟然變得肅殺。
宮道之上,火光搖曳,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邊,是抱著韓國最尊貴的公主,身後靜立著三百名煞氣沖霄的鐵鷹銳士,淵渟嶽峙,神情漠然的江昆。
另一邊,是簇擁著國君,人數眾多,卻個個面色凝重,噤若寒蟬的韓國君臣。
強烈的對比,形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這不像是一場興師問罪,反倒更像是一場……審判。
“大……膽……秦……使!”
終於,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聲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壓抑著滔天怒火的咆哮所打破。
姬無夜雙拳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他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昆懷中,那抹嬌豔的火紅色身影,妒火與殺意,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你竟敢……竟敢強闖王宮,挾持公主殿下!你這是在向我大韓宣戰嗎?!”
他聲色俱厲,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森然的威脅。
然而,江昆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他半分。
彷彿在他眼中,這位權傾韓國、能止小兒夜啼的大將軍,不過是一隻聒噪的……蒼蠅。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極致羞辱,讓姬無夜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江昆抱著懷中已經完全將自己當做依靠的紅蓮,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向前走去。
他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越過了暴怒的姬無夜,越過了一眾戰戰兢兢的大臣,最終,落在了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身體正微微發抖的……韓王安身上。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在場所有韓國君臣的心臟之上。
“韓王。”
僅僅是兩個字,便讓韓王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顫。
江昆的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可正是這份平淡,才更令人感到恐懼。
“本君倒是想問問你。”
“貴國大將軍,不經王命,擅自調兵,將王室嫡親公主,囚於冷宮,施以折辱。”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雙深邃的眸子,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將韓王安的靈魂徹底剖開。
“——他是想行廢立之事,自己坐上你這張王位嗎?”
轟!!!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驚雷!
在場的所有大臣,無不駭然色變,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在質問,而是在誅心!
他直接將姬無夜囚禁公主的個人行為,上升到了“謀反篡位”的政治高度!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別說是姬無夜,就算是神仙,也扛不住!
“你……你血口噴人!”
姬無夜又驚又怒,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會如此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然而,江昆依舊沒有理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已經面無人色、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韓王安,繼續用那平淡而又殘酷的語調,補上了最後一刀。
“還是說……這是你韓王的意思?”
“你想借囚禁本君看上的女人,來挑釁我大秦的國威?”
“很好。”
江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宛如死神般的弧度。
“此事,本君會一字不差地,修書上報我大秦王上。屆時,我大秦的十萬鐵鷹銳士,踏平你這小小新鄭之日……”
他微微低下頭,看了一眼懷中那張梨花帶雨的俏臉,聲音中,竟帶上了一絲“惋惜”。
“……希望你這王位,還能坐得安穩。”
完了。
當聽到“十萬鐵鷹銳士”這幾個字時,韓王安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整個韓國,都完了。
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神魔般的男人,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秦國要滅韓國,本就易如反掌,只是缺少一個藉口。
而現在,姬無夜這個蠢貨,親手將一個足以讓韓國萬劫不復的、天大的藉口,遞到了對方的手裡!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韓王安心中最後一點君王的尊嚴。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讓韓國活下去!
“不!不是的!絕無此事!”
韓王安連滾帶爬地從人群中衝出,對著江昆拼命地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虯龍君息怒!此事……此事與寡人無關!寡人……寡人毫不知情啊!”
說罷,他猛地轉身,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怨毒與恐懼的眼神,死死地瞪著已經徹底呆滯的姬無夜,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姬無夜!你好大的狗膽!!”
“誰給你的權力,竟敢……竟敢囚禁紅蓮!你……你是要將我韓國,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嗎?!”
“來人!給寡人……給寡人將這個逆賊拿下!!”
韓王的聲音,在夜空中淒厲地迴盪。
然而,周圍的禁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無一人敢動。
所有人都知道,在這新鄭城,姬無夜的軍權,才是真正的天。
韓王的這道命令,不過是無能的狂吠罷了。
這一幕,無疑是最大的諷刺。
看著這滑稽而又可悲的一幕,江昆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嘲弄。
他甚至懶得再看這場鬧劇。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他懷中的紅蓮,緩緩抬起了頭。
她那雙哭得紅腫的桃花眸裡,沒有她的父王,沒有滿朝文武,更沒有那個曾經讓她感到恐懼的姬無夜。
她的眼中,只有抱著她的這個男人。
滿滿的,都是痴迷,是崇拜,是……此生不渝的愛戀。
她主動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再次將頭,深深地埋進了那個溫暖的胸膛。
這個無聲的動作,卻像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姬無夜和韓王安的臉上!
這已經不是挾持。
而是……心甘情願的歸屬!
姬無夜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逆血,險些當場噴出。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江昆不再停留。
他抱著懷中已經徹底屬於自己的絕代佳人,就這麼在韓國君臣那混雜著恐懼、屈辱、嫉妒的複雜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從容地,向著宮外走去。
他身後的三百鐵鷹銳士,沉默地轉身,緊隨其後。
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韓國的國運之上。
從始至終,無人敢再出一言,無人敢再攔一步。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抱著他們的公主,如同一位得勝歸來的君王,帶著自己的戰利品,消失在了王宮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
許久之後。
姬無夜才從那極致的屈辱與失敗中,緩緩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還在不停咒罵自己的、如同喪家之犬般的韓王,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殺機。
他知道,常規的手段,已經對付不了那個怪物了。
權勢、軍隊,在那種非人的存在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壓下了胸中翻騰的氣血,那張鐵青的臉龐,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猙獰與陰冷。
他轉身,對著陰影處的一個親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下達了新的命令。
“傳信。”
“告訴他們,新鄭城,來了一條過江的真龍。”
“我一個人……壓不住了。”
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又怨毒的光芒。
“請‘夜幕’的……四凶將,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