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韓國王宮浸染成一座沉寂的孤島。
紅蓮公主的寢宮“絳雲軒”內,卻是燭火通明,溫暖如春。
銅鏡前,少女身著一襲火紅色的華美宮裙,裙襬上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襯得她本就嬌豔的容顏,愈發如烈焰般明媚動人。
她沒有看鏡中的自己,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眸,正痴痴地盯著掌心那枚造型古樸而又霸道的髮簪。
簪首是一條栩栩如生的虯龍,龍口銜珠,龍身盤繞,每一片鱗甲都雕琢得清晰可見,在燭火的映照下,彷彿有流光在其上游走。
真龍之簪。
這是那個男人,在萬眾矚目之下,親手為她戴上的。
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龍身,那份觸感,卻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讓紅蓮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飛上了兩抹醉人的酡紅。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迴盪起國宴之上,那個男人附在她耳畔,用那霸道而又磁性的聲音,說出的那句讓她心跳至今都無法平復的話語。
“記住,你是本君的女人。”
“這世上,只有真龍,才配得上最烈的火鳳。”
轟……
僅僅是回想,紅蓮便覺得自己的心臟,又像是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盪開一圈圈名為羞澀與甜蜜的漣漪,迅速傳遍四肢百骸。
她從小到大,是父王捧在掌心的明珠,是韓國最受寵愛的公主。見過的王孫公子、少年俊彥不知凡幾,可他們要麼畏懼她的身份,言語間盡是諂媚討好;要麼故作清高,試圖用才學引起她的注意。
從未有那麼一個人,像他一樣。
視父王如無物,視韓國的威嚴如塵土。
他看她的眼神,沒有半分敬畏,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欣賞與……佔有。
那種眼神,霸道,無禮,卻又偏偏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她這隻從小被嬌慣壞了的驕傲火鳳,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怒意,反而……心甘情願地想要被那條真龍所馴服。
“呆子……”
紅蓮對著鏡子,將那枚龍簪小心翼翼地插入自己烏黑的髮髻,看著鏡中那龍鳳相配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嬌憨的笑意。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戳了戳鏡中自己緋紅的臉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嗔,喃喃自語:
“誰……誰是你的女人了……”
“本公……本公主還沒答應呢……哼!”
話雖如此,可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裡,卻盛滿了化不開的憧憬與期待。
她開始幻想,明天,或者後天,那個霸道的男人,會不會再用甚麼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會對自己說甚麼?
自己又該用甚麼樣的姿態去回應?是繼續保持公主的驕傲,還是……稍微順從他一點點?
少女懷春的心思,如同一團被風吹亂的絲線,剪不斷,理還亂,卻又處處透著甜膩。
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以至於連宮殿外傳來的、那陣急促而又雜亂的腳步聲,都未曾在意。
直到……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絳雲軒那兩扇由上好楠木雕琢而成的殿門,竟被人用蠻力,從外面轟然踹開!
木屑紛飛,煙塵四起。
“啊!”
紅蓮被這突如其來的鉅變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從梳妝檯前站起,驚恐地望向門口。
只見數十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冰冷長戈計程車兵,如同一群闖入瓷器店的野牛,面目猙獰地湧了進來。
他們身上的甲冑,並非王宮禁衛的制式,那股子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更是讓整個宮殿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為首的,是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校尉,他那雙渾濁的眸子,如同鷹隼般,在殿內掃視一圈,最後,貪婪而又輕蔑地落在了紅蓮那張因驚嚇而失色的絕美臉龐上。
“公主殿下,得罪了。”
刀疤校尉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聲音沙啞,不帶一絲一毫的敬意。
“大將軍有令,公主殿下不守宮規,言行不端,恐有穢亂宮闈之嫌!為保全王室顏面,特命我等,前來‘請’公主殿下,往冷宮靜思己過!”
“你們……你們放肆!”
紅蓮終於從驚恐中反應過來,她畢竟是金枝玉葉的公主,骨子裡的驕傲讓她瞬間杏目圓瞪,厲聲呵斥道:“這裡是王宮!是本公主的寢宮!你們是甚麼人?竟敢如此無禮!父王呢?禁衛呢?!”
“父王?禁衛?”
刀疤校尉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公主殿下,您還是太天真了。在這新鄭城裡,大將軍的命令,就是天!”
“來人!”
他大手一揮,獰笑道:“‘請’公主殿下上路!”
“是!”
兩名身材魁梧的甲士,立刻獰笑著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直接朝著紅蓮雪白的皓腕抓去。
“滾開!你們這些狗奴才!不準碰我!”
紅蓮嚇得連連後退,她何曾受過這等屈辱,驚懼之下,隨手抓起梳妝檯上的一隻玉瓶,便狠狠砸了過去。
“啪!”
玉瓶在一名甲士的頭盔上碎裂,卻未能阻擋他分毫。
那甲士眼中閃過一抹兇光,一把抓住紅蓮纖細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疼得驚撥出聲。
“啊!疼!放開我!”
“公主殿下,勸您還是老實點,免得受皮肉之苦!”甲士獰笑道。
“救命!來人啊!救命!”
紅蓮徹底慌了,她拼命地掙扎,對著殿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裡對她百般呵斥的宮女、太監,此刻都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一個個面色慘白地跪在角落,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而殿外的王宮禁衛,更是彷彿都變成了聾子和瞎子,任由這群虎狼之兵,在公主的寢宮內肆意妄為。
這一刻,紅蓮終於明白了刀疤校尉那句話的含義。
在這新鄭城,大將軍姬無夜的命令,就是天!
王權,在絕對的軍權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她的反抗,在這些如狼似虎計程車兵面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很快,她便被兩名甲士一左一右地架了起來,像拖拽一件貨物般,粗暴地向外拖去。
掙扎中,她髮髻上那枚剛剛戴上的龍簪,被甲士的臂甲狠狠一撞,“噹啷”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的簪子!”
紅蓮失聲驚呼,她拼命地想要回頭去撿,可那兩隻鐵鉗般的大手,卻讓她動彈不得分毫。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枚承載了她所有少女情愫的龍簪,被一隻骯髒的軍靴,毫不留情地踩過。
“不……”
一聲絕望的悲鳴,從紅蓮的喉嚨深處發出。
她的心,彷彿也隨著那枚被踐踏的髮簪,被一同踩得粉碎。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她被粗暴地拖出了溫暖明亮的絳雲軒,拖入了宮殿外那無盡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陰冷潮溼的冷宮,四處都瀰漫著一股腐朽的黴味。
“砰!”
紅蓮被毫不憐惜地丟在了冰冷的石地上,厚重的鐵門,在她身後轟然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瞬間淹沒。
只有一縷慘白的月光,從高高的、佈滿蛛網的窗格中透進來,照亮了她那張佈滿淚痕、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俏臉。
她蜷縮在冰冷的角落,嬌軀不住地顫抖著。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做真正的無助。
父王救不了她。
王宮的禁衛也救不了她。
在這座冰冷的牢籠裡,她甚麼都不是。
就在這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之中,一道玄色的、霸道的身影,毫無徵兆地,闖入了她的腦海。
是他!
那個男人!
那個自稱“真龍”的男人!
彷彿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紅蓮那雙已經黯淡下去的桃花眸裡,驟然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抱緊雙膝,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喉嚨裡,發出瞭如同受傷小獸般,帶著哭腔的、一遍又一遍的呢喃。
“救我……”
“江昆……救我……”
“救救我……”